下沉。
仿佛永无止境的下沉。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风,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有一种纯粹的、物理意义上的“向下”的坠感,以及包裹周身的、越来越浓重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的“冰冷”。
这种冷,并非寻常的温度概念,而是一种“活动”被剥夺、“变化”被抑制、“存在”本身趋向于“绝对静止”的法则层面的寒意。林动感觉自己的思维似乎都变得缓慢、粘滞,如同在极寒的蜜糖中挣扎。若非灵魂深处那缕“行者印记”的星光,以及混沌归墟之意自发运转带来的、源自“包容”与“混沌”本质的内生暖意(并非温度,而是“存在活性”的维持),他毫不怀疑自己会在这种环境下迅速失去意识,甚至……“凝固”。
手中的黑色石板和暗银薄片,此刻如同两块寒冰,几乎要冻伤他的掌心。它们散发的微光在绝对的黑暗中也显得极其黯淡,只能勉强照亮身周尺许范围——那是一片同样黑暗、看不出材质的、仿佛在不断向后飞掠的“壁”。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是漫长岁月。
那股下坠感骤然消失。
没有预想中的剧烈撞击。林动感觉自己轻飘飘地“落”在了某种坚实、平整、同样冰冷无比的平面上。那种包裹全身的、极致的“下坠惯性”与“空间错乱副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实在”的……“脚踏实地”福
他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努力驱散那种思维迟滞的感觉,缓缓站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无边无际的、仿佛亘古不变的黑暗。
并非虚空那种点缀着星光的黑暗,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致密”的黑暗,仿佛光线在这里被某种规则彻底吸收或囚禁了。只有他手中石板薄片以及自身印记散发的微弱星光,如同黑暗大海中的孤舟灯火,勉强照亮了周围极一片区域。
他正站在一个同样看不到边际的、平整得令人心悸的“平面”上。脚下传来的触感,坚硬、光滑、冰冷,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非金非石、却又似乎比任何已知物质都要“致密”和“坚固”的材料。星光照射下,能看到脚下表面呈现出一种毫无光泽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深灰色,没有任何纹理或起伏,平整得如同最精密的镜面。
空气?这里似乎没影空气”这个概念。他并未感到窒息,但呼吸动作变得毫无意义,也感觉不到任何气流。温度?除了那种法则层面的“冰冷”,似乎也没有常规的温度概念。能量?除了那无处不在的、令人压抑的“死寂”与“坚固”法则意蕴,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游离的、活跃的能量存在。
这里,就是“沉寂钢垒”。
一个将“物质”与“坚固”概念推向极致,排斥了绝大多数“变化”与“活性”的、冰冷的坟墓。
林动尝试将灵觉向外延伸。然而,平时足以覆盖方圆数里的灵觉,在这里却受到了惊饶压制!仅仅延伸出不到十丈,便如同陷入了无边无际的粘稠泥沼,变得迟缓、模糊,且消耗巨大。更可怕的是,灵觉反馈回来的信息,几乎全是同质的、令人绝望的“空无”与“坚固”——同样的深灰色平面,同样的无边黑暗,同样的死寂。
他仿佛被困在了一片没有方向、没有边界、没有参照物的、由绝对坚固物质构成的“平原”之上。
“这里……就是钢垒的内部?还是外部?”林动心中泛起疑惑。按照薇尔长老的描述,钢垒应该是一个庞大的堡垒或方舟结构,内部或许封存着各种物质样本。但眼前这景象,更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绝对平坦的“地基”或“外壳”。
他尝试着迈出一步。
脚底与地面接触,发出了一声轻微的、仿佛金属轻轻碰撞的“叮”声,在这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回响,传出去很远才逐渐消失。声音的传播似乎也受到了某种规则的约束,显得沉闷而短促。
随着他这一步迈出,灵魂深处的行者印记,似乎轻微地波动了一下,传递出一丝极其微弱、但比灵觉感知要清晰得多的“指引”釜—并非明确的方向,而是一种“吸引力”,仿佛在某个遥远的前方,有某种与印记同源、或者能被印记“识别”的“东西”存在。
林动精神一振。有指引就好!总比在这绝对的空无与死寂中盲目乱闯要强。
他收起有些涣散的思绪,定了定神,将混沌归墟之意运转到最佳状态,形成一层内敛的能量薄膜覆盖全身,以对抗那无处不在的“法则冰冷”侵蚀。然后,他握紧手中微光闪烁的石板和薄片,凭着行者印记传来的那丝微弱吸引力,选定了方向,开始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平面上,艰难地跋涉。
每一步,都伴随着那轻微而短促的“叮”声,在这死寂的世界里,成了唯一能证明他“运动”与“存在”的声音。脚步声孤独地回响,更衬托出这片地的空旷与寂寥。
没有昼夜交替,没有时间参照。林动只能凭借自身生物钟的模糊感应和混沌归墟之意对自身状态的精确把握,来判断大概过去了多久。
他走了很久。
脚下的平面似乎永无尽头,周围的景象也一成不变。黑暗、平整、冰冷、死寂。这种单调到极致的环境,本身就是一种酷刑,不断地消磨着意志,考验着心性。林动不得不时刻紧守灵台,不断回想自己的目标、自己的道、以及一路走来的经历,来对抗那种逐渐滋生蔓延的虚无感与孤独福
他尝试过催动灵力加速,但发现这里的“法则”似乎极其排斥“高速运动”和“能量外放”。一旦速度稍快,就会感到一股无形的、强大的阻力,仿佛整个空间都在挤压他,阻止他“剧烈”改变状态。灵力离体稍远,便会迅速“凝固”、“消散”,仿佛被这片死寂的物质世界同化吸收了。
他只能维持着一种比常人步行略快的速度,像苦行僧一样,在这无尽的黑暗中孤独前校
不知走了几百里,还是几千里。
终于,前方的黑暗,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
并非光线,而是一种“存在副的差异。在行者印记的感知中,那遥远处的“吸引力”源头,似乎并非一个“点”,而更像是一条……“线”?或者一道“边界”?
林动精神一振,加快了些许脚步(尽管阻力随之增大)。
又前行了许久,那“不同”逐渐变得清晰。
那赫然是一道“墙”!
一道同样由那种深灰色、毫无光泽、吸收一切光线的致密材料构成的、向上无限延伸(至少在感知中)、向左右两侧无限延伸(同样在感知中)的、光滑平整到极致的“巨墙”!巨墙与脚下的平面呈完美的直角连接,没有任何缝隙或过渡,仿佛它们本就是一体铸就。
这道墙,就这么突兀地、沉默地矗立在无尽的黑暗平原上,如同世界的边缘,或者……某座庞大到无法想象建筑的一角。
林动走到墙根下,仰头望去。墙体的高度超出了他灵觉感知的极限,左右两侧的宽度也同样无边无际。它就像一道绝对的分界线,横亘在前方。
而行者印记传来的吸引力,明确地指向了这道墙的内部——或者,穿透了这道墙,指向了墙后的某个地方。
“难道……要穿过这墙?”林动眉头紧锁。他伸手触摸墙体。触感与脚下地面一样,冰冷、坚硬、致密到难以置信。他用指尖凝聚一丝混沌归墟之意,尝试“渗透”或“解析”。
结果令他心惊。以混沌归墟之意那包容万物的特性,面对这墙体物质,竟然也只能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浸润”进去一丝丝,想要“分解”或“穿透”,以他目前的修为和对归墟之意的领悟,几乎不可能!这墙体的“坚固”程度,远超想象,似乎已经触及了某种物质规则的极限。
硬闯,显然行不通。
那么,门呢?
林动沿着墙根,开始横向移动,试图寻找可能存在的入口或缝隙。他走得很慢,灵觉全力集中在墙体上,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变化。
这一走,又是漫长的“时间”。
就在他几乎要怀疑这墙体是否真的存在“入口”这个概念时,灵觉边缘,终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周围同质墙体略有不同的“波动”。
他立刻转向,朝着波动来源快步走去。
随着接近,那波动逐渐清晰。并非能量波动,而是一种……结构上的“不连续性”?或者,是“信息”层面的细微差异。
终于,在行进了约数里后,他看到了。
在那光滑如镜、毫无瑕疵的深灰色巨墙上,出现了一个“长方形”的轮廓。
这个“长方形”与墙体颜色材质完全一致,乍一看几乎无法分辨。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这个长方形区域的“边界”处,存在着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接缝”。正是这接缝处极其微弱的结构差异和信息残留,被林动的灵觉捕捉到了。
长方形高约三丈,宽约两丈,边缘笔直,比例完美。
它静静地嵌在巨墙之上,如同一扇没有把手、没有锁孔、没有任何装饰与标记的、紧闭的“门”。
林动站在这扇“死寂门扉”之前,能清晰地感觉到,行者印记传来的吸引力,正是源自这扇门后!
门,找到了。
但,如何打开?
(第二百四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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