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峰,高耸于星语林泽中央,峰顶常年笼罩在流转的星云雾霭之郑其山体并非寻常岩石,而是一种质地温润、蕴含星辉的白玉般石材,随着山势升高,石质愈发晶莹,仿佛整座山峰都是由凝固的星光雕琢而成。
林动在薇尔长老、森长老、穹长老以及艾雯的陪同下,沿着蜿蜒盘旋的发光石阶,向峰顶攀登。李师兄和柳芸被允许送到山腰一处观景平台,无法再向上。
越是向上,空气越是稀薄清冽,星空能量也越发浓郁精纯,甚至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淡银色光带,如同纱幔般环绕山体飘荡。回首望去,整片星语林泽尽收眼底,苍翠的森林、蜿蜒的星河溪流、银色的聚落建筑,在星光与晨曦(此刻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的交织下,美得如同一场梦境。
终于抵达峰顶。
峰顶是一片宽阔平整的圆形平台,直径约五十丈。平台地面蚀刻着巨大无比、复杂到令人目眩的立体星空阵列,阵列的线条并非平面,而是微微凹陷或凸起,内部流淌着液态的星辉,仿佛活着的银河被束缚于此。阵列的核心,便是那座“星界道标”。
那并非寻常的建筑,而是一根高约十丈、直径三丈、通体呈现出半透明幽蓝色的巨大水晶棱柱!棱柱表面光滑如镜,内部封存着仿佛无穷无尽的、缓缓旋转的星云与星系幻影。它笔直地矗立在平台中央,与地面上的星空阵列完美连接,仿佛是从阵列职生长”出来的。水晶棱柱的顶端,并非尖锥,而是一个向内凹陷的、光滑的半球形镜面,此刻正倒映着即将隐去的残月与愈发璀璨的晨星。
整个峰顶平台,都被一种宏大、古老、寂静的氛围所笼罩。除了微风吹过水晶棱柱发出的、如同风铃般的空灵清音,再无其他声响。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生怕惊扰了这片圣地的安宁。
“星界道标,我族世代守护的三大远古遗物之一。”薇尔长老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带着近乎虔诚的意味,“它能与散布在无尽虚空症遵循特定规律的‘秩序节点’产生共鸣,其力量足以穿透寻常空间壁垒,投送意念或……在特定条件下,短暂稳定空间裂隙。”
她看向林动:“你的行者印记,便是此次接引的‘钥匙’与‘坐标’。待星辰之力达到峰值,三位长老将联手激活道标基础阵列,将庞大的星能汇聚于道标核心。届时,你需要登上道标基座,将你的印记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道标顶赌‘镜心’。道标会以你的印记为引,全力感应并尝试锚定‘沉寂钢垒’的存在。”
“过程会非常艰难。”穹长老补充道,语气严肃,“道标汇聚的能量极其庞大,你的身体与灵魂将承受巨大压力。同时,你的意识会与道标产生深度连接,你需要保持绝对的清明与专注,在浩如烟海的虚空波动与杂乱信息中,精准地‘抓住’钢垒传来的那一丝微弱的、冰冷的‘物质共鸣’。一旦成功锚定,道标的力量会尝试撕裂空间,开辟通道。但通道极不稳定,持续时间可能只有数息,你必须立刻进入,不容丝毫犹豫。”
森长老沉声道:“孩子,记住,无论感受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可迷失。道标激活的是空间与信息的洪流,其中可能夹杂着远古的残响、虚空的低语、甚至某些不可名状存在的投影。谨守本心,专注于你的目标。”
林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重重点头:“晚辈明白。”
薇尔长老最后看了一眼色。东方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但群星依旧明亮,尤其是几颗特定的、排列成奇异角度的主星,光芒格外炽烈。
“时辰将至。”她低语一声,与森长老、穹长老各自分开,呈三角之势,站在星空阵列的三个关键节点上。
三人同时举起手中法器——薇尔长老的紫晶法杖、森长老的翠木长杖、穹长老的银色圆球。
没有吟唱,没有咒文。三位长老同时将自身浩瀚的灵力与林泽自然星能场的权限,注入手中法器,再通过法器,引导向脚下的星空阵列!
嗡——!!!
巨大的星空阵列,自边缘开始,逐一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如同苏醒的巨兽,沿着繁复的纹路奔腾流淌,发出低沉而威严的轰鸣!整个接引峰都仿佛在这光芒中微微震颤!
空中的星辰,似乎也受到了感应,洒落的星辉变得更加浓郁,如同光瀑般向着峰顶、向着星界道标汇聚!
道标水晶棱柱内部封存的星云幻影,旋转速度骤然加快!其表面的半透明质感迅速变得清晰,仿佛内部的星空要破壳而出!顶端那半球形镜面,开始荡漾起水波般的涟漪,中心一点炽白的光芒急速凝聚!
“林动!上基座!”薇尔长老的声音穿透能量的轰鸣传来。
林动不敢怠慢,身形一闪,已出现在道标底部那微微凸起的、同样蚀刻着符文的玉石基座之上。双脚刚一站稳,一股庞大、精纯、却温和如水的星空能量便从基座涌入体内,迅速充盈着他干涸的经脉,甚至滋养着神魂。这是道标在为他“充能”,以承受接下来的冲击。
他抬头,望向道标顶端那越来越亮、仿佛要化作一个太阳的镜心。
“注入印记!”穹长老喝道。
林动凝神静气,将心神沉入灵魂深处那缕“行者印记”的星光。这一次,他不再心翼翼地引导,而是以混沌归墟之意为桥梁,将印记的力量,连同自身此刻攀升至巅峰的意志与灵力,毫无保留地、如同洪流般,轰然注入脚下基座,并通过基座与道标的连接,直冲顶赌镜心!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道标顶赌镜心,那炽白的光点猛然爆发!一道直径足有一丈的、凝练到极致、仿佛由无数细密星辰符文构成的纯白光柱,冲而起,直刺苍穹!光柱所过之处,空间都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水波般的扭曲!
林动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这道光柱裹挟着,一同冲上了无垠的高空,冲破了某种无形的壁垒!
刹那间,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意识直接“感知”到了一个无比宏大、无比混乱、又无比壮丽的图景!
那是虚空!真正的、无垠的宇宙虚空背景!无数星系如同微尘般散布在黑暗的幕布上,色彩斑斓的星云缓缓旋转,遥远的类星体喷吐着毁灭性的能量洪流,黑洞的引力陷阱扭曲着光路……
但在这浩瀚的图景中,同时充斥着无数杂乱无章的“信息流”与“能量噪声”——破碎的文明信号、远古战争的残响、虚空生物的低语、维度褶皱的摩擦、甚至是一些充满了恶意与贪婪的“视线”扫过……
庞大到足以瞬间撑爆凡人灵魂的信息量,如同海啸般冲击着林动的意识!即便有道标能量的庇护和混沌归墟之意的包容化解,他也感到头痛欲裂,灵魂仿佛要被撕裂!
“专注!寻找‘物质’的‘冰冷’与‘坚固’!你的印记在指引你!”薇尔长老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透过道标的连接传来,微弱却清晰。
林动咬紧牙关,强忍着灵魂层面的剧痛,将绝大部分感知收敛,只专注于行者印记传来的那一丝微弱的、独特的“感觉”。
冰冷……不是温度的冰冷,而是“活动”趋于“绝对静止”的“冷”;
坚固……不是硬度的坚固,而是“结构”抵抗“一切变化”的“固”;
物质……不是元素的物质,而是“存在”最基础、最“实在”的“质”……
在无穷无尽的虚空乱流与信息噪声中,他如同一个在暴风雨中摇曳的灯塔守望者,努力捕捉着那一丝与众不同的“频率”。
找到了!
在虚空图景的某个极其遥远的、仿佛位于现实维度夹缝中的角落,一个几乎与背景黑暗融为一体、却散发着极致“存在副的“点”,与他的印记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那“点”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滴凝固在时间之外的、绝对坚硬的“金属”,又像是一块封存了所影运动”与“变化”可能性的“琥珀”。冰冷、死寂、坚固到令人窒息——正是“沉寂钢垒”!
几乎在感应到钢垒的同时,星界道标似乎也同步锁定了这个坐标!冲光柱的顶端,猛然向着那个方向弯曲、延伸!仿佛一道跨越了无尽虚空的“星光之桥”,强行连接了两个遥远的点!
轰隆隆——!
道标本身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仿佛金属扭曲般的巨响!水晶棱柱表面,竟然出现了细密的裂纹!维持如此远距离、高强度的空间锚定与通道开辟,即便是远古道标,也达到了负荷的极限!
峰顶平台上,三位长老脸色发白,额头见汗,显然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通道即将开启!但极不稳定!林动,准备!”薇尔长老的声音带着急促。
只见那道连接向虚空职钢垒光点”的星光之桥末端,空间剧烈扭曲、塌陷,一个不断旋转、收缩、边缘闪烁着危险的空间裂痕的、直径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暗“漩伪,正在艰难地成形!漩涡内部,隐约可见冰冷金属的反光和绝对黑暗的背景。
“就是现在!进去!”穹长老暴喝!
林动没有任何犹豫!在道标基座上重重一踏,身影化作一道流光,顺着那开始剧烈闪烁、仿佛随时会崩溃的星光之桥,义无反关冲向了那个幽暗的漩涡!
在进入漩涡的前一刹那,他仿佛听到了李师兄和柳芸从遥远山腰传来的、模糊的呼喊,也看到了三位长老疲惫却带着期许的目光,更“感觉”到了脚下星语林泽那片生机盎然土地传来的、无声的祝福。
下一刻,冰冷的、绝对的物质感包裹了他。
身后传来空间崩塌的巨响与刺目的能量闪光——那是道标通道彻底崩溃的余波。
所有的光线、声音、能量波动,瞬间远离。
他仿佛坠入了一口深不见底的、由绝对零度金属构成的竖井,在不断下沉。
周围是纯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黑暗与寂静。
只有手中紧握的、带着裂纹的石板与薄片,以及灵魂深处的行者印记,还在散发着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星光,证明着他依旧“存在”,并正沿着那模糊却坚定的指引,坠向那名为“沉寂钢垒”的、物质与坚固的终极考验之地。
孤独,前所未有的孤独感,伴随着极致的冰冷,开始侵蚀他的意识。
但他知道,自己已无退路。
前路,唯有在绝对的沉寂与坚固中,寻找那一线生机,印证自身的“存在”,并继续……向着归途的方向,艰难跋涉。
(第二百三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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