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透过细密的竹帘,在她面上投下道道金影,其中一道恰巧拢住那双唇,嫣红一抹,乱人心魄。
沈溦眸光微动,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
书房内,沉静了下来。
谢清予端起茶盏浅呷了一口,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眉间,忽然开口:“你离京这段时日,我让人暗查过大理寺封存的卷宗,十数年前那场科举舞弊案,牵连甚广,内情盘根错节,远比表面复杂。”
沈溦骤然抬眸。
胸腔里沉寂经年的痛楚与不甘,翻涌着撞上喉间,令他呼吸微微一窒。
“殿下……”
谢清予抬手止住他话音,声音沉了沉:“当年主审并最终定谳的,是时任刑部侍郎,如今的中极殿首辅阮昌,翻案之事急不得,以免打草惊蛇。”
沈溦薄唇紧抿,目光凝在她面上。
他早知此事艰难,甚至可能此生难见日。
却未料到,早在他奔波于千里之外的海隅时,在她立身朝堂四面楚歌之际,她便已费心去查探那些积满灰尘的案卷。
此事一旦泄露,必引腥风。
“殿下,何必为我……”他声音微涩,竟有些不下去。
谢清予微微一怔。
这人……是在担心她?
她忽然倾身向前:“沈怀瑾,你莫忘了,本宫是宸晖长公主。”
一缕不知从何处钻入的风,拂动她肩头散落的发丝,携着她身上清冽熟悉的幽香,毫无阻隔地拂面而来。
沈溦仓促垂眼,却瞥见自己置于膝上的手,指节已在无意识间微微收紧。
他强按下心绪,起身长揖:“……溦,谢过殿下。”
“不必如此,倒也并非全然为你。”谢清予已坐直身子,指尖在案几上轻点,眸光渐冷:“阮昌之流尸位素餐,迂腐掣肘,处处阻碍新政,本宫……岂能容他。”
言罢,她略一沉吟,又道:“你常在外行走,身份不便,本宫可暂为你安排一个清白的出身,日后……”
“不必了,殿下。”沈溦直起身,轻声回绝,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京中识得这张脸的人不知凡几,更何况……有殿下在,怀瑾便是面首,又有几人敢轻慢?”
谢清予抬眸,深深看他一眼。
眼波流转间,已染上明晃晃的戏谑:“怀瑾既然自称是本宫的面首……”
她起身行至他面前,故意顿了一顿,如愿见他耳际泛起薄红,才慢悠悠接下去,语调轻缓狎昵:“可知……面首该如何侍奉?”
沈溦喉结轻滚。
心头那点沉积的失意,在她灼然的目光里寸寸溃散。
不知何时起,他早已将自己全然归于她。
沉默蔓延,每一息都被拉得绵长。
就在谢清予以为他又会如常回避时,他却倏然抬起眼帘。
窗棂透入的细碎光,直直落进他眸底,映出一片幽深而灼亮的波澜。
“殿下……”他望着她,声音低沉:“怀瑾今夜便可侍奉。”
谢清予蓦地一怔,戏谑的笑意凝在唇角。
她没料到他竟如此直接应下,反令她这始作俑者一时失语,耳根隐隐发热:“……本宫随口一言罢了,不急。”
闻言,沈溦缓缓垂眸。
心头那点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期待,悄无声息黯了下去。
初见那夜,她眼中的惊艳不似作伪,回府之后,纵他言语冒犯,她亦多有宽宥。
才短短数月……便不喜了么?
也是,她身边的人,哪一个不是世间难寻的殊色。
他暗自深吸一口气,将胸中那阵没来由的涩意强压下去,躬身行礼:“是怀瑾僭越,殿下若无他事……”
碧色的绣鞋忽然近了半步。
莹白的指尖已抚上他凌厉的下颌,轻轻抬起。
“闭眼。”她气息拂过他唇角。
沈溦眼睫重重一阖。
黑暗之中,清冽的幽香铺盖地笼罩下来。
他脑中一片空白,只余唇上灼烫的触感,与她渐渐凌乱的呼吸,一直垂在身侧的手终于抬起,虚空里抓握了一下,最终却只轻轻攥住她腰间一缕衣料。
不知过了多久,谢清予终于退开些许。
两人额角相抵,呼吸皆乱。
她看着他依旧紧闭的眼,颤动的长睫上似沾了湿意,唇色比方才更艳,水光淋漓。
她伸出拇指,缓缓拭过他唇角,尾音勾着一点笑:“今日是有约在先……明日等我?”
沈溦喉结又滚了滚,未答话,只觉那抚在下颌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了一下。
他睁开眼,眸中雾气氤氲,深处却有星火被点燃,亮得灼人。
他望着她近在咫尺的唇……那上面也染了他的气息。
忽然俯身,再次吻了上去。
风不知何时又起,穿过竹帘,将案上纸页吹得簌簌轻响。
良久,沈溦才如梦初醒般蓦地退开,胸膛起伏,唇色绯红,眼底迷乱未褪,还藏着一丝慌乱。
谢清予却笑了,眸光潋滟:“去吧,往后就住在落月轩,清静些,你也自在。”
沈溦心口微动,低低应了声:“好。”
转身,踏出门槛。
槛外一阵穿廊风迎面拂来,带着庭院草木的清气,也吹散了周身萦绕的幽香。
就在那一刹,他终究没忍住,回眸望去。
她仍立在书案旁,午后渐斜的光透过竹帘,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光晕,青丝如墨,衣袂似水。
就在她抬眸望来的瞬间,沈溦倏然收回视线,转身快步离去。
直到走出很远,廊下清风拂过面颊,他才缓缓松开一直微握的指节。
抬手,指尖轻轻按在心口。
那里仍跳得有些快,有些乱,鼓动着陌生的悸动。
风过庭院,树叶簌簌作响,盖过了他喉间一声低不可闻的笑。
喜欢美色当前,本宫养面首怎么了请大家收藏:(m.132xs.com)美色当前,本宫养面首怎么了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