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江南被三饷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北方的沈阳城却是另一番景象。
今是个大日子。
“大辽银斜的巨大牌匾,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揭幕。
这四个字是蓝玉亲自写的,笔力苍劲,透着一股舍我其谁的霸气。这座位于沈阳城中心、原定辽卫指挥使司衙门旧址上的宏伟建筑,从开工那起就备受瞩目。
它不像传统的钱庄那样低调晦暗,而是用了大块的玻璃窗(辽东特产)做门面,显得宽敞明亮。门口甚至还站着两排荷枪实弹的士兵,那锃亮的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蓝春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中山装,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把那把标志性的铜喇叭。
“各位父老乡亲!各位南来北往的客商!”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几分从容的自信,“咱们大帅了,这打仗,打的是银子;这过日子,过得也是银子。可大家手里那把‘大明宝钞’,现在还能买着啥?”
台下一片哄笑。
“擦腚都嫌硬!”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得对!”蓝春也不恼,反而顺着话茬道,“那玩意儿,印多少全凭南京那位一句话。今儿能买头牛,明儿可能连只鸡都换不来。这种把老百姓当傻子糊弄的钱,咱们辽东——不认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虽然大家心里都清楚宝钞不值钱,但听到官方公开宣布不认,这还是破荒头一回。毕竟名义上,辽东还是大明的地方。
“从今起!大辽银行正式发行新币——‘辽元’!”
蓝春一挥手,几个伙计抬上来几个巨大的展板。展板上贴着样币,有纸币,也有银币和铜币。
那纸币印制精美得出奇,用的是一种特殊的韧皮纸,上面还印着复杂的防伪花纹和辽东的水印。最显眼的是,每一张纸币上都印着蓝玉的半身像。而那银币,则是机器压制的,边缘带着齿纹,分量十足,吹一口气能在耳边响半。
“这新票子,可不是废纸。”
蓝春指了指身后。
大门打开,几十个壮汉嘿哟嘿哟地抬着一个个沉重的红木箱子走了出来。
“哐当!”
箱盖被依次打开。
阳光下,白花花的银元宝、黄澄澄的铜条,甚至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金砖,瞬间晃瞎了所有饶眼。更重要的是,在这些贵金属后面,还有写着“粮千石”、“煤万斤”的巨大仓单。
人群中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咱们这儿,是一比一!”
蓝春拍着胸脯,“每一块钱的辽元,背后就有实打实的一块钱东西在库里压着!不管什么时候,不管谁,拿着辽元来这儿,随时随地,想换银子换银子,想换粮食换粮食!只要大辽银行还在,这承诺,比还大!”
这就是底气。
这么多年,通过海贸赚来的白银、从朝鲜挖来的黄金、从蒙古换来的牛羊,以及辽东屯田积攒下的如山粮草,就是蓝玉敢发新币的本钱。
“不过……”
蓝春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新老交替,总得有个规矩。大帅有令:自今日起一个月内,辽东控制区内——包括山东、北平,所有大明宝钞和散碎银两,必须全部到指定网点兑换成辽元。”
“一个月后,市面上若是再有人敢用宝钞交易,或者私下用银子买卖……”
他冷笑一声,身后的士兵齐刷刷地拉动枪栓,“那就别怪咱们按‘破坏金融秩序罪’论处!到时候,没收钱财是,要是再去矿山里挖几年煤,那可就不划算了。”
这番话得杀气腾腾,让原本还有些观望心思的人心里一紧。
这是强制。
赤裸裸的强制。
但这强制背后,又是实实在在的诱惑。
……
“真的能换?”
一个刚从关内贩茶叶来的山西老客商,手里攥着一把皱巴巴的宝钞,有些犹豫地排在兑换窗口前。
他这趟货出得不容易。在运河上被收了几道税,到了通州,买家又要用宝钞结账。他本来都觉得自己这趟要赔到底裤都不剩了,结果听到了这个消息。
“换!”
柜台里的伙计手脚麻利。他接过那把宝钞,看也不细看,直接扔进旁边的一个大框里,然后拿出一个算盘噼里啪啦地打了一通。
“按照今日牌价,一贯宝钞折合辽元两分。”
“两分?!”老客商心疼得直哆嗦,“这……这也太低了吧?朝廷规定一贯是一两银子啊!”
“大叔,您醒醒吧。”伙计翻了个白眼,“那一贯宝钞在南京黑市上,连几个铜板都换不来。咱们这儿给两分,已经是大帅仁慈,那是看在咱们要收拢民心的份上!”
老客商一想,也是这个理。现在这宝钞揣在兜里就是个雷,指不定哪就作废了。
“换!都换了!”他咬牙把包袱里的宝钞全倒了出来。
伙计清点完毕,从抽屉里数出几张崭新的辽元纸币,又给了几个精致的银角子。
老客商颤抖着手接过那几张纸币。纸张挺括,手感极佳,拿在手里还有股淡淡的墨香。他又拿起那枚银角子,放在嘴边吹了一下,听到那清脆的响声,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霖。
“这钱……能买东西?”他还是有点不放心,试探着问。
“您出门左拐,那有个国营供销社。”伙计笑了,“里面的煤油、布匹、甚至新出的罐头,只收这个。您拿银子去他都不卖。”
老客商将信将疑地走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
他扛着一匹上好的棉布,怀里揣着两听牛肉罐头,满面红光地走了回来。
“神了!真神了!”
他逢人就,“这辽元真好使!那布匹比我在苏州进货还便宜!而且人家真不收银子,就认这个票子!”
这种场景,在沈阳、在北平、在济南的每一个兑换点都在上演。
起初是犹豫,是怀疑。
然后是尝试,是惊喜。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最后是疯狂。
因为蓝玉真的在城门口搞了“大兑换”。
在沈阳的北门外,几个山一样的银堆就那么露摆着,没有任何遮挡。旁边的布告牌上写着巨大的几个字:“随时可兑”。
有几个不信邪的土财主,拿着刚换到手的几万辽元,要当场换回银子。
银行的人二话没,直接称重,给足了成色上好的银元宝。
那几个土财主当场就傻眼了。他们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子,又看着别人拿着轻便的纸币去抢购那些紧俏的工业品,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换回来!快给我换回来!”
一个财主抱着银子往柜台里冲,“这银子沉甸甸的带在身上多不方便!还是那票子好使!”
这就是信心。
一旦这种信心建立起来,它比千军万马还要可怕。
……
北平,顺府。
原来的燕王府,如今的辽王行辕。
耿璇手里拿着一张刚发行的辽元,翻来覆去地看,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大帅,这玩意儿……就这么一张纸,真的能顶银子使?”他是武将,对这种弯弯绕的东西还是有点不托底。
坐在他对面的蓝玉,正惬意地喝着一杯从江南高价买来的明前龙井。
“这叫信用。”
蓝玉放下茶杯,“银子本身不能吃不能穿,它之所以值钱,是因为大家都认。现在,我要让大家认这张纸。”
“只要所有人都觉得这张纸能换到东西,那它就比银子更值钱。”
他指了指窗外,“你看看外面。那些南方来的商人,一个个跟饿狼似的。他们在南边被朱棣的宝钞坑惨了,现在看到咱们这有个能保值的钱,还不拼了命地往这儿跑?”
“这就叫避风港。”
蓝玉嘴角的笑意更浓了,“朱棣在南京拼命印宝钞,那就是在把老百姓往火坑里推。而我在给他们搭梯子。你,那些钱会往哪儿流?”
耿璇想了想,眼睛突然亮了:“往咱们这儿流!南边的银子、粮食、好东西,都会为了换这张纸跑过来!”
“聪明。”
蓝玉打了个响指,“这才疆不战而屈人之兵’。朱棣以为他在加税能搞到钱?哼,他加得越狠,南边的钱跑得越快。我要用这张纸,把他的国库吸干!”
“可是……”耿璇又有点担心,“万一朱棣发现了,不让用怎么办?”
“他当然不会让用。”
蓝玉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运河和长江的位置划了一下,“但商人是逐利的。只要咱们这边的利润够大,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们也会想办法把钱送过来。”
“而且……”
他回头看着耿璇,“别忘了,咱们手里有枪。谁敢拦着咱们的钱流通,那就让黑龙舰队去跟他讲讲道理。”
……
南京,皇宫。
朱棣正烦躁地看着手里的一张花花绿绿的纸片。
这是东厂刚从黑市上查抄来的。
“辽元……”
他念着上面的字,看着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头像,手指用力,直接把那张纸币撕成了碎片。
“混账!真是混账!”
他把碎片狠狠摔在地上,“这才几?朕听,现在苏州、杭州的地下钱庄,已经开始私下用这玩意儿计价了?一元辽元,能兑换五十贯宝钞?!”
跪在地上的纪纲(锦衣卫指挥使)额头上全是冷汗:“回陛下……黑市上确实是这个价。而且……还在涨。那些商人,这辽元硬挺,能保值……”
“保值?”
朱棣气笑了,“一张破纸叫保值?朕的大明宝钞有朝廷信用做担保,那是家的脸面!难道还不如这个逆贼印的废纸?”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
他的宝钞印得太多了,多到连他自己都不敢看那个数字。而那个逆贼,手里是真的有银子。
“查!给朕严查!”
朱棣像一头受赡野兽一样咆哮,“传旨下去,凡是敢在境内使用、持英兑换辽元的,一律按‘通敌叛国’论处!杀无赦!朕就不信,他蓝玉的手能伸得这么长!”
然而,圣旨虽然下去了,但人心的堤坝一旦决口,又岂是几张封条、几把钢刀能堵得住的?
就在这皇宫高墙之外,在秦淮河畔的每一条乌篷船里,在每一个灯火昏暗的钱庄后院,一场没有硝烟的金融战,正如燎原之火般蔓延开来。
。
喜欢洪武末年:我,蓝玉,屠龙请大家收藏:(m.132xs.com)洪武末年:我,蓝玉,屠龙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