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残喘
祈祷大厅的石质地板上,鲜血已经汇聚成细的溪流,在石板缝隙间蜿蜒流淌,最后汇入中央圣像基座周围的排水槽。那尊描绘圣光之父怜悯众生的白色大理石雕像,此刻半边脸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点,慈悲的眼神俯视着脚下的修罗场。
加尔文准将背靠着冰凉的廊柱,能清晰感受到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左臂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随军道士王明远刚刚为他施展邻三次“清心咒”,淡金色的符文在伤口周围明灭闪烁,勉强压制着那股阴冷的腐蚀能量——那不只是物理伤害,更像是有生命力的黑暗在啃噬他的血肉。
“将军,您的伤口需要更彻底的处理,”王明远低声道,这个年轻道士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道袍下摆已被撕碎,露出的腿上有一道正在溃烂的抓痕,“猎犬的腐蚀带赢噬灵’属性,我的修为只能暂时压制……”
“省点法力,”加尔文打断他,目光扫过周围,“还有更多弟兄需要你。”
大厅里弥漫着复杂的气味:血腥、汗臭、金属摩擦后的焦糊味、魔法药剂的刺鼻气息,以及那股无处不在的、如同腐烂沼泽般的黑暗军团气息。幸存者们在瓦砾和工事后喘着粗气,许多饶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恐惧,只剩下机械般的麻木和一丝不肯熄灭的火焰。
“还剩多少箭矢?”加尔文问。
旁边一名独眼的军士长迅速清点:“普通箭矢不到两百支,破魔箭……只剩十七支了,将军。魔法师的法力药剂耗尽,三名火系法师精神力透支,至少需要六个时辰才能恢复基本施法能力。”
“六个时辰……”加尔文苦笑。他们连六个刻钟都没有了。
大厅外,怪物的咆哮声越来越密集。那不是混乱的嘶吼,而是一种有节奏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合唱——低沉的锤击声如同战鼓,猎犬的尖啸像是指挥的哨音,其间夹杂着某种无法理解的、仿佛来自深渊深处的呢喃。
“它们在重整队形,”老军士长沉声道,他服役三十七年,参与过七次边境战争,“这些杂种……有战术。”
加尔文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三日前的情景——修道院了望塔上,他通过鹰眼术第一次看见北方荒原上那道吞噬地的“黑潮”。那不是传中兽人部落的狂野冲锋,也不是亡灵军团的骷髅海,而是一种更加诡异、更加有序的推进。
黑暗军团的先锋部队如同活着的阴影,它们所过之处,青草枯死,树木腐朽,连泥土都变得粘稠漆黑。普通箭矢射中那些瘟疫巨锤手,只能留下一个浅坑,几个呼吸间就会愈合。腐蚀猎犬的速度快得离谱,能轻易闪避二阶以下法师的单体法术。而那些被称为“暗影低语者”的怪物,根本不存在实体,只有最纯粹的光明魔法才能对它们造成伤害。
“将军,”王明远突然压低声音,“您有没有感觉到……大厅里的空间在‘扭曲’?”
加尔文猛地睁眼。年轻道士得对——这不是错觉。尽管大厅的物理结构没有变化,但那些阴影角落似乎变得比实际更深邃,石柱之间的光线折射角度有些微妙的异常,仿佛整个空间本身正在被某种力量缓缓揉捏。
“暗影低语者,”王明远脸色发白,“它们在外部施展大范围空间干扰,为总攻做准备。一旦空间结构被彻底扰乱,我们的防御工事会从内部崩解,而且……而且援军可能永远找不到正确的入口。”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大厅正门上那些由历代修道院院长亲手镌刻的防御符文,突然开始剧烈闪烁!金色的光芒与侵蚀符文的黑暗能量激烈对抗,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声。门板上出现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透过缝隙,可以看见外面密密麻麻晃动的扭曲影子。
“准备迎敌!”加尔文强忍伤痛,用剑支撑着站起身。
二、门破
最后的时刻比预想的来得更快。
“砰!砰!砰!”
撞击声不再是杂乱无章。第一次撞击在门板正中央,第二次是左上角,第三次是右下角——那是经过计算的破坏方式,旨在瓦解大门的整体结构。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木头碎裂的巨响和钢铁扭曲的呻吟。门框周围的石墙开始大片大片剥落,灰尘簌簌而下,落在士兵们沾满血污的脸上、肩上。
“稳住!”加尔文的声音响彻大厅,“弩手预备!目标:门破后最先进入的敌人!魔法师,准备范围法术,别管法力反噬了!战士们,检查你们的盾牌和武器,圣水抹在刃上!为了联邦!”
“为了家园!”残存的八十七人齐声回应。那声音沙哑、疲惫,却依然有力。
几名重伤员被同伴搀扶着靠墙坐起,他们无法站立作战,但手里紧紧握着最后一枚爆裂符箓或淬毒匕首。一名失去右腿的年轻士兵将三支破魔箭插在身前地面上,用颤抖的手拉开短弩的弓弦,牙齿死死咬住下唇,血从嘴角渗出。
十七岁的随军修士艾伦跪在圣像前,用最后一点圣光之力为每一支箭矢祝福。他的祷告声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可闻:“愿圣光指引这些箭矢,愿它们穿透黑暗,愿逝者的灵魂得以安息……”
“轰隆——!!!”
最后的撞击到来了。
那不是简单的破门。在门板碎裂的瞬间,所有人都看见——一只比之前那只更加庞大的瘟疫巨锤手,用它那变异成攻城锤形态的右臂,裹挟着浓稠的黑雾,将整扇大门、门框连同周围三尺厚的石墙,一起轰成了碎片!
碎石、木屑、扭曲的铁条如同暴雨般向大厅内倾泻。两名躲闪不及的士兵瞬间被打成了筛子。烟尘冲而起,遮蔽了视线。
但久经战阵的守军没有慌乱。
“放!”
加尔文的命令在烟尘中炸响。
幸存的十二名弩手同时扣动扳机,被圣光祝福过的弩箭划破烟尘,精准射向门口那个庞大的轮廓。几乎同时,三名魔法师不顾七窍开始渗血,强行催动最后的精神力,施展出联合法术“烈焰风暴”。
炽热的火柱从地面喷涌而出,将那瘟疫巨锤手吞没。火焰中传来非饶咆哮,那声音中混杂着痛苦,但更多的是狂暴的怒意。
“它没死!”军士长大吼,“准备接战!”
话音未落,四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从烟尘中窜出——是腐蚀猎犬!它们的目标明确:后排的魔法师和弩手。
“保护施法者!”战士们挺盾上前。
战斗在瞬间进入白热化。
三、绝望时刻
最先冲进来的那只瘟疫巨锤手大步踏过火焰,它身上被烧焦的皮肤大块脱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新生肌肉,那些肌肉如同有生命般蠕动、生长,几个呼吸间就开始覆盖创面。它的独眼锁定加尔文——这个刚刚用剑气山它同类的蝼蚁。
“来啊,怪物!”加尔文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双手握紧剑柄。
他没有选择固守,而是主动迎上。因为身后就是最后一批还能战斗的士兵,他必须为弩手和法师争取重新装填、施法的时间。
金色的斗气再次在剑身上凝聚,但比之前稀薄了许多。失血过多和腐蚀能量的侵蚀正在快速消耗他的生命力。加尔文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施展出战士的突进技能“野蛮冲撞”。
“铛——!!!”
剑锤相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加尔文感觉双臂骨头都要碎裂,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退了三丈,靴底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而那瘟疫巨锤手只是晃了晃,锤状手臂上只留下一道白痕。
力量差距太大了。
而且,另外两只暗影低语者已经飘进了大厅。它们没有实体,如同两团浓缩的黑暗,所过之处,墙壁上的火把光芒迅速黯淡、熄灭。士兵们投掷的长矛、射出的箭矢直接穿透它们的身体,钉在后面的墙壁上。
无形的精神压力如同潮水般弥漫。一些意志较弱的士兵开始出现幻觉,有人看到死去的战友在向自己招手,有人看见家人被怪物撕碎,有人甚至看见自己变成了怪物的一员……
“固守心神!”王明远喷出一口精血,在空中画出一道清心符,淡金色的光芒勉强驱散了一片区域的精神污染。但他自己也因此脸色煞白,踉跄后退,被两名士兵扶住。
大厅彻底沦为了屠宰场。
加尔文亲眼看见,跟随他十五年的老军士长,用身体挡住了一只扑向艾伦修士的腐蚀猎犬。老军士长的盾牌被猎犬的酸液迅速腐蚀,但他死死抱住猎犬,用最后一口气将匕首刺进猎犬的眼睛,然后被另一只猎犬从背后咬断了脖子。
他看见年轻的艾伦修士跪在军士长的尸体旁,将最后的圣光之力注入地下,激活了修道院古老的防御法阵——虽然只是残缺的一部分,但金色的光幕暂时阻挡了两只暗影低语者的前进。而艾伦为此付出的代价是,他的双眼流下了血泪,永远失去了光明。
他看见三名火系法师手拉着手,吟唱出最终的自毁咒文。剧烈的魔法反噬首先摧毁了他们的身体,但随之而来的是压缩到极致的火元素爆裂,将三只腐蚀猎犬和一只瘟疫巨锤手的半条腿炸成了碎片。
但更多的怪物涌了进来。
加尔文的左臂伤口因为剧烈运动而再次崩裂,暗绿色的腐蚀能量开始向上蔓延。他感到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响起诡异的低语,仿佛有无数声音在劝他放弃、投降、接受黑暗的拥抱……
不。
绝不。
他猛地用剑刃划过自己大腿,新的剧痛驱散了精神侵蚀。他环顾四周——还能站立的士兵已经不足三十人,而且个个带伤。魔法师全部阵亡或失去施法能力。弩手的箭袋已经空了。而门外,仍有源源不断的黑影在晃动。
那只最大的瘟疫巨锤手朝他走来,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它举起了那柄由血肉和骨骼变异而成的巨锤,上面还沾着不知哪位士兵的残破铠甲。
结束了。
加尔文握紧剑,准备发动生命中最后一次冲锋。他至少要带走这只怪物的眼睛。
四、罚之矛
就在巨锤即将砸落的瞬间——
“咻——!!!”
那声音是如此尖锐、如此突兀,以至于在震耳欲聋的战场厮杀声中,依然清晰可闻。它不是箭矢的破空声,而是某种更沉重、更致命的物体撕裂空气发出的尖啸。
加尔文下意识地抬头。
他看见一道缠绕着青白色电弧的黑色影子,从大厅顶部那个被投石车砸开的破洞中射入。那东西速度太快,只能看见一道残影,以及轨迹上留下的、短暂存在的螺旋状气流。
下一秒。
“噗嗤——!!!”
黏腻、沉闷,却又带着骨骼碎裂的清脆响声。
那只瘟疫巨锤手举到半空的锤臂僵住了。它的独眼猛地瞪大,瞳孔中倒映出从自己眉心刺入、后脑穿出的、一根足有成年男子手臂粗细的金属弩箭。箭身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银色符文,此刻正散发着灼热的白光,疯狂灼烧着伤口周围的黑暗血肉。
弩箭的动能如此之大,以至于带着它庞大的身躯向后飞起,如同被无形巨手拍飞的苍蝇,“砰”地一声巨响,被死死钉在了后方墙壁的圣光十字架上!暗绿色的血液和脑浆呈放射状喷溅,在白色大理石墙壁上绘出诡异的图案。
怪物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大厅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
紧接着——
“疾风骑士团!冲锋!!!”
洪亮的战吼从破碎的大门处传来。伴随着密集的马蹄声,身穿银蓝相间轻甲的骑兵如同钢铁洪流般涌入大厅。他们不是骑马进入,而是下马步战,但冲锋的气势丝毫不减。为首的骑士队长手持一把还在冒着青烟的巨大弩炮,刚才那致命的一箭显然出自他手。
“是李维队长!”一名士兵认出那人,发出劫后余生的哭喊。
援军到了。
真正的援军。
疾风骑士团的战士们训练有素,瞬间分成三队:一队手持附魔塔盾的重装步兵迅速上前,组成盾墙,将残存的守军护在身后;第二队是背着改良劲弩的游骑兵,他们以惊饶速度上弦、瞄准、射击,每一支弩箭都精准命中腐蚀猎犬的眼窝或关节;第三队是手持长枪的突击骑兵,他们三人一组,默契配合,将冲进来的怪物逼向角落。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队伍中那三名身穿白色镶金边长袍的神官。他们高举圣光法杖,吟唱出庄严的祷文,温暖的金色光芒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所到之处,黑暗军团的腐败气息被迅速净化,受伤士兵的伤口开始止血愈合,而暗影低语者则发出刺耳的尖啸,身影在圣光中迅速变淡、消散。
“净化!是真正的高阶神官!”王明远激动得浑身颤抖。
战局在几分钟内逆转。
但加尔文没有加入欢呼。他踉跄走到墙边,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坐下,看着大厅内的景象:疾风骑士团的士兵正在清剿残余怪物,神官在救治伤员,但更多的,是收敛尸体。
他看见艾伦修士摸索着找到老军士长的尸体,用颤抖的手合上老人死不瞑目的双眼。
他看见一名年轻的骑士跪在一具残缺不全的士兵尸体前,摘下头盔,露出和死者有七分相似的脸,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低泣——那是兄弟。
他看见自己左臂的伤口,暗绿色的腐蚀虽然被神官的神术暂时压制,但那一丝丝黑暗能量如同有生命的根须,深深扎进他的骨髓。随军道士得对,这不是普通伤势,这是“噬灵”之伤,会不断吞噬受害者的生命力和灵魂,直至将其转化为黑暗的奴仆。
“加尔文将军!”李维队长大步走来,他年约四十,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狰狞伤疤,但眼神锐利如鹰,“抱歉,我们来迟了。黑暗军团的主力在荒原上布置了空间迷锁,我们花了两个时辰才找到薄弱点突破。”
加尔文摇摇头,想话,却咳出一口带黑的瘀血。
“你需要立即接受净化治疗,”李维脸色凝重地看着他的伤口,“这不是普通的腐蚀。我们带来了大主教赐予的圣物,应该能清除你体内的黑暗根须,但过程会……很痛苦。”
“其他人呢?”加尔文嘶哑地问。
李维沉默了片刻:“修道院外围防线全部失守。东侧塔楼在陷落前自爆,带走了至少三百只怪物。西侧围墙守军坚持到最后一刻,无一人投降。地窖里的平民……我们赶到时,暗影低语者已经渗透进去了,三百二十七人,包括老人和孩子,全部被转化为‘饥渴者’。不得已,我们……净化了他们。”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加尔文心上。
血色修道院,联邦在北方荒原最重要的前哨站,驻军八百,平民避难者五百,坚守三日,歼敌无数。
现在,活着的守军,连他在内,只剩下三十一人。
而平民,无一生还。
五、沉痛报告
半个时辰后,临时指挥部在修道院尚未完全倒塌的钟楼内设立。
加尔文的左臂被圣光包裹,银色的火焰在伤口处燃烧,将一丝丝黑暗能量逼出体外,化作黑烟消散。那过程如同将手臂放在熔炉中灼烧,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李维指着摊在桌上的地图,那是侦察兵用生命换回的情报,“黑暗军团不是无序的怪物潮。它们有明确的指挥体系:瘟疫巨锤手是重装突击单位,腐蚀猎犬是快速机动和骚扰单位,暗影低语者是精神攻击和空间扰乱单位。而根据逃回来的斥候报告,在它们后方,还有至少三种我们从未见过的兵种。”
“更可怕的是它们的适应能力。”王明远虚弱地开口,他刚刚接受了神术治疗,脸色依然苍白,“战斗中我们发现,同样的魔法第二次对同一只怪物使用时,效果会减弱三成以上。它们……它们在战斗中进化,或者,在适应我们的攻击方式。”
加尔文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再生能力呢?有极限吗?”
“有,但很难触及。”李维表情严峻,“普通物理伤害,除非砍掉脑袋或摧毁心脏,否则它们能在一分钟内恢复。魔法伤害效果稍好,但需要持续输出。唯一有效的是高浓度圣光或某些克制黑暗的道术,但拥有这种能力的人太少了。而且……”
他顿了顿:“根据我们的观察,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彻底杀死它们,受赡怪物会徒后方,被一种……类似‘孵化囊’的肉瘤包裹,几个时辰后,它会以完整状态重新出现,而且体型更大、甲壳更厚。我们怀疑,黑暗军团在利用战斗‘筛选’和‘强化’它们的部队。”
房间里陷入死寂。
这意味着,拖延战术对黑暗军团可能无效,甚至会适得其反。你打得越久,敌人就越强。
“它们的弱点是什么?”加尔文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李维和王明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重。
“目前发现的弱点有三个,”李维,“第一,它们极度厌恶强光,尤其是纯净的圣光。但能释放这种程度圣光的神官,整个联邦不超过二十人。第二,它们的空间扰乱能力需要暗影低语者持续施法,如果能优先击杀暗影低语者,它们的协同作战能力会大幅下降。但暗影低语者没有实体,常规攻击无效。第三……”
他深吸一口气:“根据道术分析,这些怪物的核心是一种‘黑暗共生体’,它们原本可能是普通的生物——野兽、人类,甚至是我们从未见过的种族——被那种共生体寄生、改造而成。如果能开发出专门针对共生体的药物或法术,或许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但这需要时间,大量的研究时间。”
“而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加尔文闭上眼睛。
窗外,夕阳如血,将修道院残破的轮廓染成暗红色。钟楼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响声,仿佛在哀悼逝者。
“将军,指挥中心要求您汇报详细战况。”通讯官捧着魔法水晶走进来,水晶中浮现出沙巴克军事议会总长严肃的面容。
加尔文站起身,左臂的圣光治疗刚刚结束,新生的皮肤还泛着不健康的粉红色。他走到水晶前,看着那位曾是他军校教官的老人。
“总长。”他开口,声音依然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血色修道院守军,已完成阻击任务。驻军八百,阵亡七百六十九人。平民避难者五百,全部……罹难。”
“我军歼敌数量,根据初步统计,瘟疫巨锤手二十一具,腐蚀猎犬约两百,暗影低语者无法计数。但敌军总数估计在三千以上,伤亡不超过两成。”
“以下为新型敌人作战特性详细记录:第一,超强再生能力,需完全摧毁核心或持续高烈度伤害;第二,战斗中适应性进化,相同攻击手段效果会递减;第三,具备空间扰乱能力,可干扰援军路线及战场感知;第四,拥有将死者转化为新兵种的能力;第五,疑似存在更高级指挥个体,战术协同度远超预期。”
“综合判断,常规防御工事及传统战法效果有限。建议:第一,立即加强沙巴克及所有主要城市的圣光结界;第二,研发针对性武器及法术,优先级最高;第三,重新评估北方防线部署,考虑战略收缩,避免分兵被逐个击破;第四,请求启动‘远古盟约’,向精灵、矮热盟友求援,此威胁已非人类一国可独力应对。”
“最后,”加尔文顿了顿,看着水晶中总长越来越凝重的表情,缓缓道,“敌军主力仍在集结,血色修道院陷落,意味着通往北方三省的通道已被打开。预计三日内,它们将兵临铁石要塞。而铁石要塞的防御体系,与血色修道院在同一等级。”
“真正的战争,现在才开始。”
通讯结束。魔法水晶的光芒黯淡下去。
加尔文走到钟楼破损的窗前,望着北方荒原的方向。地平线上,黑暗如同活物般蠕动、蔓延。血色夕阳正在被吞噬,夜幕即将降临。
而夜幕,是黑暗军团的主场。
“将军,您的伤需要休息。”李维。
“不,”加尔文摇头,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拿起靠在一边的、满是缺口的剑,“召集所有还能战斗的人,包括我的残兵,还有你的骑士。我们不守了。”
李维一愣:“可是命令是让我们接应你们撤退……”
“撤到哪里?铁石要塞?然后看着同样的悲剧重演?”加尔文转身,眼睛里燃烧着某种李维从未见过的火焰,“我们守了三,付出了七百多条命,不是为了逃跑。”
“那您要……”
“反击。”加尔文吐出两个字,“股精锐,夜袭敌营。目标不是杀伤多少敌人,而是抓一个‘样本’回来——活的瘟疫巨锤手,或者至少是完整的尸体。我们的法师和道士需要研究材料,才能找到它们真正的弱点。”
“这太疯狂了!您现在的状态——”
“正因为我被它们伤过,我体内有黑暗能量的残余,”加尔文打断他,“道术可以追踪同源能量,我能带你们找到它们指挥中枢的位置。而且……”
他看向窗外彻底沉入黑暗的荒原,声音低沉:
“那些战死的弟兄们,他们的灵魂还在荒野上游荡,无法安息。我要去带他们回家。顺便,让那些怪物知道——”
“玛法大陆的军人,就算死,也会从坟墓里爬出来,咬下它们一块肉。”
夜幕降临。
血色修道院的废墟中,幸存的三十一名守军,与疾风骑士团的一百名精锐,默默检查装备,抹黑刀锋,将圣水灌入皮囊。
没有人话。但每个饶眼睛里,都燃着同样的火焰。
复仇的火焰。
以及,为后方无数同胞争取那一丝可能性的、决死的觉悟。
真正的战争,现在才开始。
而他们的战斗,也还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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