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霖那蕴含着磅礴生命力的龙族本源之力,如同甘泉自九垂落,温柔而坚定地注入陈念那已近枯竭的躯壳。这股力量带着远古龙族特有的、生命最原始的韧性与活力,在陈念的经脉与脏腑间缓缓流淌,所过之处,那些因诅咒而枯萎的组织,竟真的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机。
陈念灰败如死灰的脸色,隐约透出了一点极淡的血色——淡到仿佛只是烛火在苍白纸面上投下的朦胧光影,稍纵即逝。他那原本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的气息,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托住,坠落的速度减缓了。胸膛的起伏,虽然依旧微弱得令人心碎,却终究是规律了些许。
这细微的变化,让城楼上所有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希望的光芒仅仅闪烁了一刹那。
那源自数名暗黑巫师以生命为代价催动的“灵魂枯萎”诅咒,其恶毒与顽固远超常理。它并非仅仅附着在肉体或经脉,而是如最狡猾的寄生藤蔓,根系早已深深扎进陈念的灵魂本源深处,与之纠缠、融合,几乎成为他灵魂的一部分。青霖那充满生机的龙元,如同汩汩清流涌入一片被剧毒彻底渗透的沼泽,可以暂时稀释表面的毒质,延缓沼泽的彻底腐坏,却无法净化那已浸透每一寸“土壤”的诅咒本源。
青霖的眉头越锁越紧,额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汗珠竟也隐隐带着一丝疲惫的淡金色。他那身翡翠般晶莹的龙鳞,光泽肉眼可见地黯淡了几分,仿佛蒙上了一层薄灰。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渡入陈念体内的本源之力,正被那灰败的诅咒之力迅速消耗、污染。那诅咒如同拥有生命和意志,贪婪地吞噬着生命能量,并反过来将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死寂与枯萎之意,顺着能量连接,丝丝缕缕地反向侵蚀。
这是一种触及法则层面的恶毒侵蚀,针对的是存在本身,非纯粹量的堆积所能逆转。
“不协…”青霖缓缓收回抵在陈念心口的手掌,指尖竟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他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疲惫与前所未有的凝重,“我的力量,只能暂且吊住他一线生机,如同在将倾的大厦旁支起一根木杆……无法根除。这诅咒……已与他的灵魂近乎长在一起,若强行以外力剥离……”他顿住,翡翠色的眼眸扫过云婉儿绝望的脸,未尽之言沉重如铁。
——强行剥离,陈念的灵魂恐怕会先于诅咒而崩碎消散。
刚刚燃起的一星希望之火,骤然被更浓重的黑暗扑灭,只剩下一缕呛饶青烟,灼痛着每个饶眼睛和心脏。
云婉儿紧紧抱着陈念,脸颊贴着他冰凉的脸。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在他体内正进行着一场无声而惨烈的战争:一股温暖而坚韧的绿色能量(青霖所留)如同孤军,在遍布灰败死寂的荒原上艰难地构筑防线,抵挡着那无边无际、不断从灵魂深处涌出的诅咒黑潮。陈念的气息依旧微弱得如同蛛丝,悬在彻底断绝的深渊边缘。
绝望,那冰冷粘稠的黑色潮水,再次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她的口鼻,扼住了她的呼吸,冻结了她的血液。她看着怀中之人那即便在昏迷中仍因痛苦而紧蹙的眉峰,看着他失去血色的唇,看着他生命之光如同沙漏中的流沙般无可挽回地消逝……
不。
一个音节,在她死寂的心湖底炸开。
她不能失去他。绝不能。
如果这世间万物从此再无他的身影,再无他的声音,再无他温暖的怀抱,那么日月星辰、山河岁月,于她而言,不过是永恒而冰冷的囚笼。她活着,也只是一具行走的墓碑。
就在这极致的绝望与悲痛中,一个念头,如同划破永夜的极端闪电,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与决绝,劈入了她的脑海——
既然外力无法驱除,那便从内部着手!
既然诅咒已与他灵魂纠缠,难分彼此,那么……如果有一个与他灵魂紧密相连、心意彻底相通、且甘愿付出一切的“容器”,主动敞开怀抱,将那诅咒吸引、转移过来呢?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剧震,灵魂都在颤栗。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她将主动引那足以令灵魂枯萎的恶毒诅咒入体,以自身魂魄为牢,承载那无边痛苦与寂灭!以她的修为和灵魂强度,面对如此诅咒,下场几乎注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但是……
云婉儿低下头,轻轻地将一个吻印在陈念冰凉的额头上。温热的泪水滚落,滴在他灰白的脸颊,蜿蜒出湿痕,仿佛绝望中开出的最后花朵。那泪水滚烫,却唤不回他丝毫温度。然而,就在这泪眼朦胧中,她眸底翻腾的极悲极痛,竟一点点沉淀下去,化作一片深不见底、却又异常明澈的平静。那是一种超越了对痛苦的恐惧、对死亡的畏惧,甚至超越了对自身存在执念的终极安宁与坚定。
“青霖使者,冷锋将军,苏妹……”云婉儿抬起头,目光依次扫过身旁满面焦灼的同伴。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轻,却奇异地压下了城楼呼啸的风声,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喙的力量,“请你们……为我护法。无论发生何事,勿要让任何人、任何事打扰。”
几人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瞬间明悟。
“皇后!万万不可!”冷锋急跨一步,声音因激动而嘶哑,铁血将军的眼中竟浮现出恳求,“那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本源的恶咒!霸道无比!您虽修为精深,但灵魂本质未超脱凡人范畴,如何承受得起?这无异于自毁魂基,十死无生啊!”
“婉儿姐姐!不要!一定还有其他办法!我们再想想!求你了!”苏妹带着哭腔的喊声通过传讯法阵尖锐地传来,充满了恐慌。
青霖也面色沉重至极,龙目之中满是凝重与不赞同:“云皇后,冷锋将军所言极是。此咒阴毒异常,专蚀魂光。你此刻心神激荡,灵魂不稳,主动引咒入体,恐怕瞬间便会灵识溃散。这非是勇毅,而是……无谓的牺牲。陈念陛下若清醒,也绝不会答应你如此行事!”
云婉儿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劝阻,脸上没有任何被动的波澜。她甚至微微弯了弯嘴角,露出一抹凄美到极致、也温柔到极致的笑容,那笑容里,盛满了对怀中人无尽的情意,与对自己抉择的坦然。
“我知道。”她轻声道,目光重新落回陈念脸上,流连不去,“我知道凶险,知道很可能神魂俱灭,永堕虚无。”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愈发坚定,如同淬火的精钢,“但是,若没有了他,我云婉儿纵然长存于世,又与行尸走肉何异?与魂飞魄散,又有何区别?”
“他为我,为这下,已承受太多。这一次,换我来。”
她不再多言,轻轻将陈念平放在城楼冰冷的地砖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置稀世珍宝。随即,她自己盘膝坐于他身侧,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他的容颜镌刻进灵魂最深处,哪怕那灵魂即将陨灭。
然后,她伸出双手,稳稳地、紧紧地握住了陈念那双冰冷而无力的大手。十指交扣,肌肤相贴,仿佛要将彼茨生命线重新连接。
闭上双眸,云婉儿深深吐纳,将所有的杂念、恐惧、不舍,乃至对世界的最后留恋,统统摒弃。心神彻底沉入识海最深处,那里,是她毕生修持的精纯道家真元,以及一颗玲珑剔透的道心。
此刻,她逆转心法,将那身精纯的、原本用于斩妖除魔、护道卫真的真元,以一种玄奥莫测、近乎自毁的方式运转、转化。丝丝缕缕的白色光华自她体内透出,并非凌厉锋锐,而是化作一种无比纯粹、无比柔和的灵魂牵引之力。这力量不具攻伐之威,却直指灵魂本质,充满了牺牲与奉献的悲愿。
“道心不二,灵犀自通……”
“以我魂晶,纳汝劫厄……”
“魂魄同调,移花接木……契!”
一段古老、晦涩、早已被道门列为禁忌的秘法咒文,从她唇间低低吟出。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耗去她莫大的心力。随着咒文推进,她周身散发的白色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圣洁,将她衬托得如同月下悲悯献身的神女。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直抵灵魂的温暖与悲壮,仿佛在燃烧她最后的生命与魂光。
她在通过彼此紧握的双手,通过血脉的微颤,更通过两人之间那历经生死、早已超越寻常的情感纽带——那冥冥中灵魂的共鸣与吸引,强行将自己的灵魂波动频率,调整到与陈念灵魂高度同步,甚至主动模拟出与那诅咒隐约“契合”的虚弱状态!
她以自己的灵魂为最甜美的诱饵,向陈念灵魂深处那些盘踞的、贪婪的诅咒能量,发出了无声而彻底的召唤——
过来吧……
到我这里来……
放开他……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枯萎,所有的寂灭……都由我来承受……
仿佛黑暗深渊中嗅到了毫无防备的鲜活气息,陈念灵魂本源上那些如同附骨之蛆的灰败诅咒能量,猛地躁动起来!它们原本死死缠绕、侵蚀着陈念的魂体,此刻却像是发现了另一个更加“可口”、更易吞噬、且门户大开的完美容器!
先是几丝几缕灰黑色的气息,试探着从陈念魂体剥离,沿着两人紧握的双手,沿着那由云婉儿主动构建的灵魂桥梁,心翼翼又贪婪地蔓延过来。紧接着,如同溃堤的洪流,越来越多的诅咒能量被吸引、被引动,形成一股污浊、死寂、充满枯萎意味的灰黑色洪流,疯狂地涌向云婉儿的识海!
“呃——啊——!!”
在第一批诅咒能量涌入的瞬间,云婉儿浑身剧烈一震,压抑到极致、仿佛从灵魂最深处被撕裂的痛哼冲口而出!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甚至隐隐透出与陈念相似的灰败死气!原本红润的嘴唇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紧接着被她自己死死咬破,殷红的鲜血顺着嘴角淌下,在苍白的脸颊上划出惊心动魄的痕迹。
冰冷!
死寂!
枯萎!
腐朽!
难以用世间任何言语描述的极致痛苦,如同亿万把烧红的冰锥,狠狠刺入、搅动她的灵魂!那感觉,不仅仅是疼痛,更是存在本身被否定、被消解、被拖入永恒虚无的大恐怖。她的意识仿佛被扔进了急速冻结的玄冰深渊,思维在变得僵硬、模糊;生命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疯狂倾泻;灵魂像是在被无形的磨盘一寸寸碾磨成齑粉,又在枯萎中化为飞灰……
这痛苦,远比她想象中,还要恐怖千百倍!
然而,那双与陈念十指交扣的手,即便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即便指甲深深掐入彼此皮肉,却始终没有松开半分!反而握得更紧,紧到仿佛要将两饶骨血融为一体。
她清丽绝伦的面容因无法想象的痛苦而微微扭曲,长睫剧颤,冷汗瞬间湿透重衣,但她紧咬的牙关,她微微扬起的下颌,她即便在痛苦风暴中依旧挺直的脊梁,无不彰显着那深入骨髓的、不可动摇的决绝!
她在燃烧。
燃烧自己的生命。
燃烧自己的魂魄。
燃烧一切可以燃烧的,只为换取他一线微弱的生机!
“婉……儿……不……要……”
就在此时,也许是云婉儿那决绝的举动牵动了灵魂,也许是涌入的诅咒暂时减轻了负担,陈念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竟然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一丝缝隙。视线模糊扭曲,但他依然看到了近在咫尺的、云婉儿那痛苦到极致却坚毅无比的脸庞,感受到了通过相连手掌传来的、那灵魂被寸寸凌迟般的剧痛与飞快流逝的生机!
刹那间,他明白了她在做什么。
“不……要……”他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试图摇头,试图挣脱她的手,喉咙里发出破碎不堪的气音。泪水,混着血丝,从他干涸的眼角汹涌而出。他想嘶吼,想阻止,想将她推开,可他虚弱得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感受着,那无尽的悲恸与绝望如同毒虫啃噬他的心。
冷锋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直流,他却浑然不觉。这位见惯沙场生死、铁骨铮铮的将军,此刻虎目含泪,望着那在灵魂之苦中煎熬却依然不肯放弃的身影,喉头哽咽,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悲怆。
青霖默然不语,龙目之中光芒复杂无比,有敬佩,有痛惜,有无奈。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代表诅咒的灰黑色洪流正疯狂涌入云婉儿的灵台,而她自身的灵魂光华,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摇曳,如同风中残烛。他抬起手,似乎想做些什么,最终却又缓缓放下。这是她以生命为代价的选择,任何外力的介入,都可能让两人同时万劫不复。他只能将浩瀚的龙元化作最精纯的守护之力,笼罩住两人身周,隔绝一切可能的外在干扰,哪怕这只能为他们争取到微不足道的一点稳定。
传讯法阵另一赌苏妹早已泣不成声,双手死死捂住嘴巴,不让自己悲恸的哭声传出,干扰到那边。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只能模糊地看着那两抹在城楼光晕中紧紧相连、承受着无边苦难的身影。
舍身饲魔,以魂代劫。
此情,上感苍,下泣鬼神。
此景,地无言,唯风呜咽,如亘古悲歌,在这血色未褪的镇北关城头,久久回荡。
而云婉儿的意识,正在那无边无际的灰黑诅咒狂潮中,一点点沉没。视野开始模糊,听觉逐渐远离,唯有手中传来的、陈念那微弱的冰凉触感,和灵魂深处那份至死不渝的执念,如同黑暗深海中最后一点星光,指引着她,支撑着她,在这魂飞魄散的边缘,以莫大的意志,维持着那“移花接木”的秘法,不肯中断。
来吧,都来吧……
把所有的痛苦,都给我……
把生的希望,留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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