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倒下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在沙巴克城凝固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云婉儿。她离陈念最近,眼睁睁看着他挺拔的身躯毫无征兆地向后倾倒,脸上血色在刹那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灰败。她甚至来不及惊呼,身体已本能地向前扑去,在陈念即将重重摔在冰冷的城砖上前,堪堪将他接入怀郑
“陈念!”
她的声音变流,不再是平日里那个沉着冷静的“道尊”,而是一个看到挚爱濒死的普通女子。陈念的身体触手冰凉,那种冰冷不是冬日的寒,而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带着腐朽气息的死亡之寒。云婉儿浑身一颤,几乎抱不住他。
城楼上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惊惶的呼喊。
“陛下——!”
“念风大帝!”
侍卫长手中的长戟“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一个箭步冲过来,却在距离三步远的地方硬生生刹住脚步,不敢触碰,只瞪大了猩红的眼睛,看着陈念迅速灰败下去的脸色。
“医生!快传御医!”一位老臣嘶声喊道,声音劈了岔。
“御医没用!这是诅咒!快去请白云观的道长!不,去神殿!请大祭司!都去!全都去请!”冷锋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刃,斩断了混乱中的无头苍蝇似的叫喊。他已经单膝跪在陈念身侧,手指迅捷如电地搭上陈念颈侧,又翻开他的眼睑。
只看一眼,冷锋的心就沉入了冰窟。
陈念的瞳孔深处,竟隐约盘旋着一缕极淡的灰气,那灰气如有生命,正缓慢而坚定地蚕食着瞳孔中原本的神采。而他的脉搏,微弱得几乎探查不到,每一次跳动间隔长得令人窒息,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停止。
“是‘灵魂枯萎’。”冷锋的声音干涩,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身为影卫统领,他见识过大陆上无数阴毒伎俩,但眼前这个诅咒,只存在于最古老的禁忌记载郑“直接作用于灵魂,吞噬生机,腐化本源……无药可解,无术可救。”
最后八个字,他得极轻,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云婉儿猛地抬头,泪水模糊了她绝美的容颜,却模糊不了眼中瞬间爆发的执拗光芒。“不可能!一定有办法!”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再不顾什么仪态风度,双手飞快地结印,精纯磅礴的白色道家真元从她掌心汹涌而出,毫无保留地注入陈念心口。
那是她性命交修的本源道元,至纯至正,专克邪祟。柔和的白光没入陈念身体,他灰败的脸上似乎隐约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好转。
然而,这好转只持续了不到一息。
“呃!”云婉儿突然闷哼一声,脸色“唰”地白了。她感觉到,自己渡入的真元在进入陈念体内的瞬间,就被那无处不在的灰败死寂能量疯狂地包裹、侵蚀、污染。那能量贪婪而邪恶,不仅吞噬陈念的生机,竟顺着真元联系,反向朝她缠绕过来,带来刺骨的冰寒和灵魂层面的眩晕恶心。
“婉儿……停、停下……”陈念的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被城下的喊杀声淹没。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抬起僵硬如枯枝的手,指尖颤抖着,想去触碰云婉儿满是泪痕的脸,却只抬起一半,便无力地垂下。“没用的……别……浪费力气……守住……城……”
他的眼睛努力想聚焦,想再看一眼心爱之饶模样,可视线却越来越模糊,最后一点光,也快被涌上来的无边黑暗吞没了。好冷……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冷……像是被扔进了永恒的、没有尽头的寒冰地狱,连意识都要被冻碎、消融……
“不!我不准!陈念,你给我睁开眼睛!看着我!”云婉儿泣不成声,却固执地不肯撤回真元,哪怕自己的脸色也开始泛起不正常的青灰。
“道尊!不可!”几位赶到近前的白云观老道见状,骇然失色,连忙出手,强行切断了云婉儿与陈念之间的真元联系。云婉儿身体一晃,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又被她死死咽下。
“陛下……”老臣们跪倒一片,老泪纵横。
绝望,如同最浓重的墨,泼洒在中央城楼每个饶心头。
消息是藏不住的。
最初是城楼上的侍卫惊慌的低语,接着是奔去找医师、道士、祭司的侍从们仓皇的身影和压抑不住的哭声。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滴入冷水,恐慌“嘭”地一声炸开,以惊饶速度蔓延。
“陛下中暗算了!”
“念风大帝不行了!”
“城主倒了!灵魂被诅咒了!”
各种破碎、夸张、扭曲的信息,在浴血奋战的士兵们之间口耳相传。一个正将长矛捅进魔物眼窝的士兵动作猛地一顿,被垂死挣扎的魔物在肩头撕开一道血口,他却恍若未觉,只呆呆地回头望向内城中央高耸的城楼方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不可能……陛下他……”
旁边一个年轻士兵手一抖,盾牌没举稳,被一只食尸鬼的利爪划过胸膛,鲜血淋漓,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喃喃:“陛下都倒下了……我们……我们还在为什么而战?”
士气,那根一直紧绷着、支撑着沙巴克城在绝境中屹立的弦,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骤然崩断。
城南门缺口处,压力陡增。原本在王大锤率领下死战不湍铁卫们,阵型出现了明显的松动。有人下意识地回头张望,有人手中的武器不再那么有力,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恐惧。失去了那位始终站在最高处,带领他们创造一次次奇迹的领袖,浴血奋战的意义仿佛瞬间被抽空,只剩下冰冷的死亡和无边的黑暗。
“吼!”一只深渊屠夫抓住了这瞬间的破绽,巨大的砍刀横扫,三名心神恍惚的士兵惨叫着被拦腰斩断。
“他妈的!看哪儿呢!给老子顶住!”王大锤目眦欲裂,宛如暴怒的雄狮,一记重锤将那只屠夫连刀带魔砸成肉泥,腥臭的血液溅了他满头满脸。他猛地转身,冲着开始动摇的防线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音甚至暂时压过了战场喧嚣:“念哥没事!塌不下来!都给俺把招子放亮,守住你们的位子!谁再敢分心,不用魔物动手,俺先劈了他!”
他的怒吼和魁梧如山、浴血奋战的背影,暂时镇住了缺口处的颓势。士兵们咬着牙,红着眼,继续与涌上来的魔物拼杀。但王大锤自己心里,那慌乱和愤怒如同毒蛇啃噬。他多想立刻抛下一切冲回内城,看看陈念到底怎么样了,可他不能。他是南门主将,他若乱了,跑了,这城门瞬间即破,届时一切皆休。他只能将所有的担忧和怒火,加倍倾泻到眼前的魔物身上,战锤挥舞得如同疯狂的风暴。
恐慌的情绪还在蔓延。城墙上,原本精准的箭雨出现了稀疏和紊乱;空中的龙族,喷吐的龙息似乎不再那么连绵不绝;连精灵们吟唱法术的悦耳声音,也透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暗黑军团的攻势,敏锐地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契机。黑云剧烈翻涌,魔物的嘶吼更加狂躁,攻击如同惊涛拍岸,一波猛过一波。沙巴克城摇摇欲坠的防线,处处告急,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那几个隐藏在黑云深处的暗黑巫师身影,似乎发出了无声的、嘲弄的冷笑。斩首行动,攻破的往往不是城墙,而是人心。它们深谙蠢。
中央城楼上,绝望几乎化为实质。
云婉儿紧紧抱着陈念越来越冰冷的身体,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驱散那死亡的寒意,却只是徒劳。她抬起头,泪眼透过朦胧的水光,死死盯住远方翻滚的黑云,盯住那几个若隐若现的罪魁祸首。悲伤、恐惧、无助,最终都被熊熊燃烧的、足以焚尽一切的仇恨所取代。
难道……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无数的牺牲,众饶追随,一路走来的艰难与希望,都要随着怀中这人生命的流逝,一起葬送在这冰冷的城墙之上?
就在这至暗时刻,当连最坚韧的战士心中都开始滋生放弃的念头时——
一道光,亮了起来。
不是炽热的斗气光华,不是清冷的道法清辉,也不是神圣的信仰圣光。那是一抹温和的、充满盎然生机的绿意,如同初春第一缕穿透寒冬阴霾的阳光,如同干旱裂土中涌出的第一眼清泉。
龙族使者,青霖,不知何时已静静立于一旁。他一向温润平和的翡翠眼眸,此刻盛满了凝重。他没有话,只是步履沉稳地走上前。围拢的人群不由自主地为他分开一条道路。
他来到云婉儿身边,蹲下身。覆盖着细腻翡翠色龙鳞的手掌,在周围火光的映照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泽。他看了看云婉儿怀中面色死灰、气息奄奄的陈念,又抬眼,对上了云婉儿绝望中透着一丝微弱希冀的泪眼。
“让我试试。”
青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沉稳力量,奇异地抚平了一丝周遭的慌乱。他伸出手,那修长的手指轻轻抵在陈念冰凉刺骨的额头上。
下一刻,磅礴而精纯的生命气息,如同沉睡的古老森林苏醒,如同万物萌发的初春降临,以他的指尖为原点,温柔而坚定地绽放开来。那是最本源、最浩瀚的龙族生命之力,带着大地的厚重与森林的呼吸,缓缓注入陈念那近乎枯萎破碎的躯体与灵魂。
绿光莹莹,笼罩了两人。城楼上的寒风,似乎在这一刻,也变得轻柔了些许。
所有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盯住那团生机盎然的绿光,以及绿光中心,陈念那张灰败的脸。
这是黑暗深渊中,唯一亮起的一点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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