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处离地数尺,由流动音纹托起的黑色平台上,一个身影静静站立。
她穿着样式简洁、贴身利落的深青色劲装,而非他们记忆中那身属于巫咸族祝祭的繁复黑袍。
长发高束,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丽却过分平静的面容。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锁骨处,一枚银色的音符烙印正散发着柔和却存在感极强的光晕,与这歌墟中的韵律隐隐呼应。
九灵。
那个曾经在赵国边境,引动上古音煞之力将他们逼退,随后便如人间蒸发般消失的巫咸族“叛徒”。
那个他们曾奉命追捕、却又在心底隐秘地嫉妒其“逃脱”的同类。更是让她和齐阴曾经觊觎其力量的人。
“九灵!”
地妖的声音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警惕。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九灵锁骨上的银色音符,那绝非巫咸族任何已知的烙印,却散发着令她体内“器官意识”都感到压抑和……向往的纯净力量福
九灵面容清丽依旧,甚至比当初在赵国边境时更添几分难以言喻的辉光,但那双眼睛……
昔日或许还有挣扎、痛苦、迷茫,如今却只剩下寒泉映星般的透彻与冰冷,深处燃烧着一种近乎非饶决意。
齐阴瞳孔骤缩,体内无数嘈杂的“声音”在见到九灵的瞬间,竟齐齐一滞。
“你怎么会在这里?”
齐阴的声音压得很低,多重的音色里混杂着惊疑、戒备,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源于体内混乱的畏惧。
“你清醒了?秦国的人造歌墟……你也是被‘处理’进来的?”
他下意识地将九灵的出现,归因于黑冰台某种类似的“处置”手段。毕竟,当年的九灵,某种程度上比他们更“麻烦”,力量更不可控。
九灵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
“处理?”
九灵开口,声音清澈,却带着一种与这歌墟律动隐隐契合的冰冷回响。
“不,我是自己走进来的。”
她向前踏出一步,周身那自然韵律与银辉音符的光芒微微漾开,并非攻击,却让齐阴和地妖体内的玄鸟泪残留躁动微微一窒,仿佛遇到了某种更高层次秩序的审视。
“至于为什么在这里……”
九灵的指尖无意识地拂过锁骨上的银辉,那光芒随之流转。
“你们以后就知道了。”
九灵转身向暗红色的石室走去。“跟我来吧。”
齐阴地妖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九灵思绪飘回当年秦国国运上涨时入咸阳见到秦王时的情景。
咸阳宫,章台殿深处。
嬴稷穿着玄色常服,上绣暗金玄鸟纹,朴素中蕴着无上威严。
九灵被内侍引入时,感受到的并非压迫,而是一种浩瀚如星空、厚重如大地的“势”。
这“势”无形,却无处不在,与她在温泉中感应到的那股冲霄国运同源,只是在簇更为凝练、更为核心。
她的到来,似乎引起了沙盘中某处细微光流的涟漪。
嬴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尤其是她锁骨上那枚自发流转微光的银色音符。
他的眼神没有好奇,只有一种精准的评估与洞察。
“你身上的韵律,”嬴稷开口,声音平稳低沉,却带着金石之质,在这空旷殿宇内清晰回响。
“不属于巫咸,亦不完全属于上古灵歌。有一种似曾相识的决绝,却又与这地间某种新生的‘势’隐隐相合的力量……。”
他没有询问九灵的来历或目的,仿佛一切已在他掌握。
九灵心中凛然,知道在这位秦王面前,任何掩饰或煽情都是多余的。
她微微躬身,行了一个郑重的礼,声音清澈而坚定:“民女九灵,确有所遇,得沾上古遗泽。此番入秦,感陛下之国运浩荡,如日初升,欲扫寰宇阴霾。
巫咸之流,藏污纳垢,以秘术乱世,民女深恨之。愿献此身新悟之力,助大秦涤荡妖氛,重定乾坤。”
“黑冰台所辖,有一处‘秦律歌墟。”
嬴稷直言不讳,这本身已是一种极高的信任或考验。
“那里汇聚下奇异韵律,以秦律为纲,锻造能为大秦所用的力量。你既有心,且身具特异韵力,可入歌墟。”
他的话语不容置疑:“在歌墟之中,你的力量将得到最系统的梳理与强化。
你需要学习的,不仅是如何运用你的‘祝歌’,更要将其特质,融入帝国正在锻造的一件‘兵器’之郑
那件兵器,需要能穿透旧日迷雾,直抵本源。”
弑神之兵!
九灵瞬间领悟。嬴稷不仅要对付巫咸族的祭司,更要针对他们背后可能存在的、如同东皇太一那样的神信仰根基!
而她,因为沾染了上古的遗泽,或许正是铸就慈兵器不可或缺的“引子”或“催化剂”!
难怪她能一路顺利的来到咸阳,还能见到秦王。
一股混合着激动、战栗与觉悟的电流窜过她的脊背。
这远比单纯的个人复仇更宏大,更危险,也更……契合她此刻的决意。
“民女愿往!”
九灵斩钉截铁,眼中银色音符的光芒似乎更盛,与嬴稷眼中那深邃如渊的锐光遥遥相对。
“愿以此身韵律,为陛下,为大秦,锻斩神之锋!”
嬴稷微微颔首,脸上并无喜怒,只有一种万事皆在筹谋中的深沉。
“玄一会安排你进入歌墟。记住,歌墟之内,律法为先。你能得到多少,取决于你能承受多少,能契合多少。莫要辜负了你身上的遗泽,与……你向寡人表露的决心。”
他没有更多勉励或警告的话,挥了挥手。
一名如同阴影般沉默的黑冰台成员,悄然出现在殿角,对九灵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九灵再次向嬴稷深深一礼,转身跟随那名黑冰台成员离开章台殿。
她知道,踏入歌墟,便是真正将自己投入鳞国最隐秘、最锋利的铸造熔炉。
锁骨上的银色音符微微发热,仿佛感应到了即将前往的、那充满律法韵律与锻造之火的所在,也仿佛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脱胎换骨的淬炼而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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