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稷独自立于章台宫。他低声自语：“羿射九日……未曾想，如今如此贫瘠的地，竟然还留存有这样一份力量。”
九灵思绪回到现在，将齐阴地妖带到修炼室前。
“以后，你们就住在这里。”
九灵转身欲走。
地妖握紧了手中的血色琴弦：“九灵，你到地为何来到这个地方。”
九灵没有回答地妖的话，转身就走。
心里回应着地妖的话。
“我来为秦国铸兵。铸一柄，足以犁平腐土、射落伪神的……箭。”
“而你们，”
九灵的眼神平静无波。
“带着巫咸族的烙印残渣，带着玄鸟泪的‘馈赠’，甚至还带着楚将的恨血之弦……正是这柄‘箭’不可或缺的……‘料’。”
留下齐阴和地妖站在原地，面色变幻不定。
九灵的出现，比任何冰冷的秦律提示更让他们感到一种深彻骨髓的寒意。
地妖咬着牙，看了一眼血弦，又看了一眼九灵消失的方向，最终低哼一声，走向修炼室的核心。
黑冰台，玄一面前的窥探法镜，映出两人走入指定修炼室的画面。
他面无表情。
“开始熔炼了。巫咸族的韵，楚将的恨，玄鸟的泪，人心的乱……多么有趣的配方。”
“东皇太一，你听见这支为你谱写的‘箭矢’，在歌墟中逐渐成型的声音了吗？”
他的低语，淹没在歌墟深处传来的、规律而冰冷的韵律锻打声郑
秦国
咸阳宫。
嬴稷没有坐在王座上，而是负手立于巨大的山河屏风前，手中捏着一卷薄如蝉翼的黑色帛书——那是黑冰台最高级别的密报。
殿内落针可闻，只有铜灯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响。
嬴稷苍老而威严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落在殿砖上：
“巫咸族的大祭司，能如此精准地袭入砺石村。
宫里的韩姬，还有那些不安分的庶孽，手伸得够长，本事也不。”
他缓缓转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殿中跪着的两人。
黑冰台首领玄一，一身玄甲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此刻却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低，头盔下的面容看不见，只有紧贴地面的姿态透着请罪与凛然。
相国范雎，更是额头几乎触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砺石村！
这就是王上为公子政布下的绝密历练之地么？
这可是是大秦未来的希望所在！
即便是他也只是知道这么个地方。
竟然被内外勾结泄露，甚至引来了巫咸族这等诡异势力的袭杀！
王上此刻的平静，比雷霆震怒更让权寒。
王室密辛是他这个外臣能听到么！
他恨不得自己此刻是个聋子、瞎子，什么也没听见。
嬴稷踱步，靴底与地面的轻微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们很聪明。”
他像是在点评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一人漏一点风声，一点看似无关紧要的见闻，一点对物资调动的猜测……零零碎碎，拼凑起来，足以给巫咸族的祭司指个大概方向。黑冰台，”
他的目光落在玄一背上：“被瞒过去了，或者，被这些‘无心之言’、‘合理疏漏’绕过去了。”
玄一的背脊绷得更紧，却依旧一言不发。
辩解无用，失职就是失职。
嬴稷的目光从玄一身上移开，重新投向那面描绘着纷争山河的屏风，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巫咸族不是废物，他们带了能遮蔽国阅秘宝，才让他们能袭杀砺石村。有没有找到什么？”
玄一吞咽了一口水，回道：“属下和武安君，太祝一起仔细查看过巫咸族祭司身死之地，有一道奇异的气息残留，太祝言是最纯粹的灵歌法则残留，巫咸族是以此法则气息混淆了国运。”
嬴稷听后沉默不语，
范睢不知道嬴稷在想什么，只感觉压抑至极，喘不过气来。
良久嬴稷的声音几乎要冷的成渣子：“玄一，你们抓紧。”
玄一明白秦王是何意，行了一个大礼：“诺！”
嬴稷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盯着他们，留着他们。这些暗处的虫子，这些心怀叵测的‘自己人’，日后……就是政儿的磨刀石。
一把好刀，不见血，不斩棘，如何能锋利？不看清这宫闱内外的鬼蜮伎俩，如何能坐稳这江山？”
范雎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王上的深意。
这不是简单的震怒与清洗，而是将毒瘤当作淬炼继任者的“资粮”！
这份冷酷的布局，这份对曾孙近乎苛刻的期待与信任……
“范雎。”嬴稷忽然点名。
“臣在！”范雎连忙应声。
“你久在列国周旋，对山东六国之政局、权谋、弱点、人心，看得最是清晰透彻。”
嬴稷看着他，目光深邃：“待政儿从砺石村归来，你可愿每日抽出一两个时辰，为他剖析讲解？
不是书本上的纵横之道，是你亲身经历、亲眼所见的，那些台面下的交易、人心的反复、利益的纠缠、灭国与存续的关键。”
范雎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激动！
这是何等的信任与重托！
为未来可能的秦王，是的，他心底已如此认定，讲授真正的下大势与权谋机变，这几乎是奠定未来帝师地位的起点！
他声音都因激动而有些微颤：“王上！臣……臣万死不辞！必当竭尽所能，将毕生所见所析，倾囊相授于公子政！”
嬴稷微微颔首，正要再言，殿外侍从恭敬而清晰的声音传来：
“禀王上，客卿、公子政殿前讲师李斯求见，言有要事启奏。”
嬴稷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早已料到。
他挥了挥手，玄一如蒙大赦，无声退入阴影。
范雎也迅速收敛神色，恢复臣子本分，垂首立于一旁。
“宣。”
嬴稷坐回王座，手指再次抚上那枚温润的黑玉扳指，所有的思虑与杀机都重新敛入那深不可测的眼眸之中，仿佛刚才谈论的不过是明日气。
殿门缓缓打开，李斯略显焦急却又强自镇定的身影，步入了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风暴的殿堂。
“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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