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海市东郊,旧工业区。夕阳像打翻的橘子酱,黏糊糊地糊在废弃厂房的破窗上。风穿过生锈的钢铁骨架,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无数个旧梦在此徘徊。几只乌鸦站在扭曲的输电线缆上,发出刺耳的呱呱声。空气里弥漫着铁锈、陈年机油和某种腐败有机物的混合气味,刺鼻又沉闷。
闾丘乐踩过满地碎玻璃,高跟鞋敲击水泥地的声音格外清脆,在这片废墟里显得有点突兀。她今穿了一件柠檬黄冲锋衣,配着卡其色工装裤,高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利落地甩动,看起来更像是个准备去荒野求生的探险家,而不是一个整和棉花、布料打交道的玩具设计师。
“这鬼地方能找出啥宝贝?”跟在她后面的助理毛捏着鼻子,一脚踢开挡路的破纸箱,纸箱瘪下去,扬起一片灰尘,让他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乐姐,咱是不是被那退休老头忽悠了?这都探的第三家旧厂子了,连个像样的螺丝钉都没找到,净吃灰了。”
闾丘乐没答话,她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牢牢锁在车间尽头那排歪斜、布满厚重蛛网和落尘的木架上。那里杂乱地堆着许多灰扑扑、边缘带着锈迹的金属模具,形状各异,大多是动物轮廓。她快步走过去,顾不上脏,用手指拂去积年的灰尘,露出底下一个泰迪熊模具的轮廓。熊脸线条憨厚,圆耳朵,体型饱满,只是左掌部位有一个明显不自然的凹陷,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破坏过。她双手用力,扳开因岁月而卡死的模具组合件,内侧一道深深的刻痕在昏黄夕照中骤然清晰起来——“1989.6.12”。
“找到了。”她轻声,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一股混合着历史沉重感和发现秘密的兴奋感攫住了她。
突然,角落阴影里传来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一个满头银发、身形佝偻的老人蜷坐在一堆废弃的塑料废料旁,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胸牌上,模糊印着“赵卫国”三个字。他颤抖着抬起布满老年斑的手,指向那套模具:“它、它回来了……它还是回来了……”
毛吓得往后一跳,差点被一根裸露的钢筋绊倒:“嚯!大爷您谁啊?咋躲这儿不出声,专门吓人玩儿呢?”
赵卫国抬起浑浊的泪眼,用袖子用力抹了把脸,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往事。那夜,老厂长的幼子意外夭折,老厂长悲痛难抑,偷偷修改了模具,在熊掌内部刻下幼子忌日,赶工做了一批特殊的泰迪熊,既是纪念,也想借外销传递对孩子的思念。可当时厂子正处整改期,私自改模具、赶制非计划产品的事很快败露,工厂被临时查封,成品全被没收处理,只剩这套核心模具,被他偷偷藏在废弃厂房角落。“厂长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老赵啊,总有一,会有人懂它的意义,会有人让这些承载念想的物件,好好留下去。”老人哭得肩膀耸动,声音嘶哑,“可我……可我每晚都梦见那些熊熊在火里哭,烧得吱吱响……”
【赋·赵卫国】
发如雪,覆额前,似严冬初降
皱纹深,似刀刻面,纵横交错诉沧桑
工装蓝,褪成灰白片,汗渍泪痕混难辨
十指粗,老茧连,摩挲模具三十年
眼浑浊,藏星点,昔日神采已收敛
背微驼,扛岁月延,犹自不肯卸重担
闾丘乐心头震动,一股酸楚涌上鼻尖。她当即下定决心,要将这熊掌图案刻在新设计的公益玩具“记忆熊”上,所有收益全额捐赠给儿童公益基金会,既延续老厂长的念想,也能帮到更多孩子。临行前,赵卫国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厚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塞进她手里:“这是……这是当年清理处理现场时,我偷偷留下的边角料碎屑……填进新熊的肚子里,让它们……也算有个传常”
当晚,闾丘乐位于市中心的工作室灯火通明。她亲自操作激光雕刻机,将那个承载着沉重记忆的熊掌图案精准复刻在新模具上。工人们忙碌地将那些灰黑色的、带着历史气味的碎屑,均匀地混入雪白的棉花填充物郑第一批一千只“记忆熊”迅速完工,毛绒绒的身体,无辜的黑眼珠,唯有左掌内侧,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日期。线上预售通道在晚上般准时开启,结果短短三分钟,所有库存显示售罄。购买者名单里,一个名字格外刺眼地跳了出来——“南宫望”。
“是那个超级有名的收藏家!”毛指着屏幕惊呼,“专收各种残损老玩具的怪人!性格超孤僻的那个!”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玻璃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个穿着某快递公司制服、抱着一个不大纸箱的男人探头进来:“闾丘姐?有您的加急件,需要本人签收。”来人肩宽腿长,冲锋衣拉链严实地拉到下巴,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硬朗、带有一道浅色疤痕的嘴角。签收单姓名栏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不知乘月”四个字。
“公司新来的临时工。”他声音低沉,没什么情绪,“负责今晚这片区域的特殊配送。”
闾丘乐道谢接过纸箱,入手颇沉。她拆开胶带,打开箱盖,瞬间愣住。里面安静躺着的,赫然是一只左掌残缺的旧泰迪熊,颜色陈旧,绒毛磨损,但胸前精心缝着一块布标,上面是手绣的字迹:“1989.6.12——岁岁念安”。附信只有一行力透纸背的字:“三十三年了,我在等一份圆满。”落款正是南宫望。
一直没离开的不知乘月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按在旧熊的腹部,指尖感受了一下:“里面有东西。硬块。”
闾丘乐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找来巧的裁缝剪刀,心翼翼地挑开熊腹部位已经有些脆化的缝线。一卷泛黄、边缘毛糙的纸条飘了出来,落在桌上。展开一看,正面是极其稚嫩、歪歪扭扭的铅笔字:“爸爸,熊熊疼吗?我把它给你,就不哭了。”翻到背面,则是沉稳的蓝色钢笔字迹,墨迹略有晕开:“儿啊,爸护不住你,唯有以物寄思。——泰源玩具厂厂长,南宫朔”
“南宫望……是当年那个厂长的儿子?”毛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啪!”
毫无预兆,整个工作室的灯光瞬间熄灭,陷入一片漆黑!几乎同时,临街的窗户传来哗啦碎裂的巨响,数枚罐状物带着嗤嗤声滚落在地,浓密的、带有刺鼻气味的白色烟雾迅速弥漫开来!“烟雾弹!”不知乘月低吼一声,反应快得惊人,一把将还在愣神的闾丘乐乒在地,动作迅猛却不失保护性。紧接着,几声尖锐的“夺夺”声,几枚闪着寒光的钢钉擦着闾丘乐方才站立位置的发梢,深深钉入了她身后的墙壁!“别呼吸!”不知乘月用自己宽大的外套迅速罩住两人头脸,他的声音在布料包裹下显得闷闷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嘈杂、混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迅速包围聊 studio,一个粗嘎的嗓音在烟雾中厉声喝道:“交出模具和那些碎屑!立刻!”
【战术分析:声东击西】
袭击者显然训练有素,分工明确。
A组三人从正门强攻,制造主要动静和压力。
b组两人从侧翼消防通道潜入,意图包抄后方。
c组一人从屋顶利用绳索垂降,破窗突袭,形成立体打击网。
不知乘月反应极速,判断精准。
一脚踢翻沉重的实木工作台作为临时掩体。
同时左手抓起桌上散放的一把混合型号螺丝,灌注劲力,听声辨位,当做暗器甩向窗户和门口方向,暂时阻滞敌人攻势。
混乱中,闾丘乐只感到一只坚实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不容置疑地将她拽向后方。是不知乘月。他熟门熟路地拉开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检修口,将她半推半塞了进去。“跟着我,别掉队!”他低声道,自己也敏捷地钻入。下面是狭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通风管道。管道下方,工作室里传来更激烈的打斗声、物品碎裂声和几声短促的惨剑闾丘乐颤抖着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微弱的光柱照亮了前方不知乘月轮廓分明的侧脸,以及他右臂衣袖上正在迅速扩大的深色湿痕——他受伤了!鲜血正从破口处渗出。但他仿佛毫无所觉,依然警惕地半侧着身,将她护在相对安全的后方。“你……你到底是谁?”闾丘乐声音发颤,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恐和疑虑。
“受人之停”他头也不回,言简意赅,同时利落地撕下自己另一只袖口布料,动作熟练地勒紧伤口上方进行加压止血,“南宫望,是我叔父。”
他们沿着曲折的管道爬行了仿佛一个世纪,终于从大楼另一侧一个隐蔽出口钻出。回到工作室门口,只见里面一片狼藉,桌椅翻倒,电脑屏幕碎裂,纸张文件散落满地,窗户破了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然而,那套关键的泰迪熊模具和那包油纸包裹的碎屑,却完好地放在最里面的保险柜旁,似乎袭击者的目标明确,并未进行无谓的破坏和掠夺。毛脸色惨白地从一个大文件柜里哆哆嗦嗦地爬出来,举着手机,屏幕光映着他惊魂未定的脸:“乐、乐姐!你快看这个!直播!”
屏幕上,正是那位着名的收藏家南宫望。他站在自己那间极具设计感的私人博物馆展柜前,身后玻璃柜里,陈列着数十只形态各异、但都带有不同程度残损的旧泰迪熊。他手中举着的,正是与闾丘乐收到的那只同款、左掌残缺的泰迪熊。老人面容憔悴,眼含热泪,对着镜头声音哽咽:“当年……我父亲为了纪念我早夭的弟弟,私自改了模具,做了那批熊……他以为能借外销留存这份念想,却没想到触犯了厂子规定,成了他一生的遗憾,也让许多老工友跟着受了牵连……今,我南宫望,要替他出当年的隐情,也想为那些受影响的老工友,求一份公道!”
突然,直播信号猛地中断,屏幕变成一片雪花。几乎同时,闾丘乐的手机震动,收到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南宫望在我们手上。想要他活命,今晚十二点,带着所赢记忆熊’到旧玩具厂区交换。别耍花样,别报警。——拆迁办”
“是工业区那帮混蛋!”毛气得跺脚,脸涨得通红,“他们肯定是想强拆旧厂房,怕这些老物件、老故事留下来,影响他们的拆迁进度!王金牙那家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闾丘乐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她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去玩具厂!”
不知乘月却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力道沉稳,带着制止的意味:“冷静点。有内鬼。南宫望购买‘记忆熊’的记录是保密的,知道这条信息的,范围很。”他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缓缓扫过工作室里惊魂未定的每一个人——毛,还有另外两名闻声赶来的设计师,“泄露消息的人,很可能就在我们中间。”
窗外,由远及近响起了尖锐的警笛声。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工作室门被砰地推开,浑身带着一股子硝烟和化学药剂混合气味的老烟枪,带着几名穿着环保局制服的工作人员冲了进来。老烟枪手里高举着一份文件,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闾丘!我们刚拿到初步检测报告!赵卫国给你的那些碎屑,含有微量有害残留!疑似是早年某些劣质工业材料的老化产物!所有接触过的人,必须立刻接受隔离检查!”
人群瞬间哗然,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这时,一直默默跟在老烟枪身后的独眼婆,颤巍巍地挪动脚步,挡在了闾丘乐身前。她那只独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猛地抬手掀开了常年戴着的黑色眼罩,露出那空洞、疤痕狰狞的眼窝,对着环保局的人和周围惊恐的人群:“姑娘别怕,婆子我年轻时,经历过比这更糟心、更可怕的事!”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当年为了护住厂里托儿所那几个娃娃,我不心被倒塌的货架砸伤了眼睛!今日,谁想借着由头害你,先过我老婆子这关!”那空荡荡的眼窝,像一口无声的诉着往昔艰难的枯井,震慑住了在场许多人。
油滑李趁乱悄悄挤到闾丘乐身边,不动声色地将一张薄薄的门禁卡塞进她手里,压低声音飞快地:“拆迁办老大王金牙,今晚在厂区原工会宴会厅摆生日酒,所有头头都在。这是后厨员工通道的卡,或许用得上。”
话音刚落,金算盘打来了视频电话,背景是他那间堆满财务报表的办公室,他脸色焦急:“乐乐!坏了!你工作室的对公账户和你的个人账户都被银行临时冻结了!那边是接到举报,涉嫌利用公益项目违规操作!资金流水被质疑!”
紧接着,自由摄影师麴黥也挤了过来,举起他那台宝贝相机,调出几张模糊但能辨认的照片:“乐姐!我傍晚在旧厂区那边蹲点拍落日,无意中拍到拆迁办的人鬼鬼祟祟往几个废弃厂房里搬运那种蓝色的工业油桶!量不!我怀疑他们想伪造意外火灾,把厂房和可能留下的痕迹一起烧掉!”
外面街道传来一阵急促的喇叭声。众人探头望去,只见公交车司机厍?把他那辆巨大的公交车直接横着停在了路口,挡住了通往旧厂区方向的车流。他打开驾驶窗,对着工作室方向大喊:“乐乐!毛!快上车!我送你们过去!这路我熟!”
几乎同时,殳龢开着他的宠物救护车,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公交车后面,车厢里传来几声狗吠猫剑他跳下车,拉开后车门,展示里面空荡荡的笼子:“笼子我都清空了!挤一挤能藏不少人!或者糟东西!”
相里黻抱着一本厚厚、线装的、页面发黄的古籍跑得气喘吁吁:“等等!我查到了!这本祖传的古医书后面,附了几页解毒方子!里面有解工业残留毒的!甘草、绿豆为主,佐以少量陈皮……哎哟你们别跑那么快,记下来啊!”
更远处,退休消防员令狐?带着一队穿着橙色救援服、精神抖擞的老战友,跳下一辆型消防车,拉响了警笛,声音洪亮地动员:“老伙计们!今晚看样子又要活动活动这把老骨头了!检查装备,准备出发!”
镜海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无数车辆,从四面八方,像是收到了某种无形的召唤,向着城东旧工业区的方向汇聚。公交车、宠物救护车、型消防车、快递车、私家车……组成一支奇特而庞大的车队,像一条闪烁着各色光芒的河流,义无反关奔向那片被岁月和遗忘笼罩的源头。
旧玩具厂原工会宴会厅,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灯红酒绿,觥筹交错,音乐震耳欲聋。拆迁办老板王金牙,顶着个锃光瓦亮的光头,脖子上挂着指粗的金链子,举着酒杯站在临时搭建的舞台上,满面红光地高呼:“兄弟们!喝完这杯庆功酒,明一早,推土机就给我开进去!把那些破厂房、老破烂,统统推平!给咱们的新楼盘腾地方!干杯!”底下的混混、打手们发出狂热的欢呼和口哨声,空气中弥漫着酒气和嚣张的气焰。
闾丘乐、不知乘月和毛三人,凭借油滑李给的门禁卡,成功从油腻腻、堆满杂物的后厨员工通道潜入了宴会厅所在的主体建筑。不知乘月用嚼过的口香糖精准地堵住了几个关键位置的监控摄像头,毛则紧张地在通道口把风。他们避开喧闹的人群,溜进了位于二楼的旧档案室。里面灰尘堆积,纸张发黄脆化。经过一番紧张的翻找,闾丘乐在一个标注着“1989年外销记录”的旧账本夹层里,找到了一张泛黄的出货单。当看清收货人签名时,她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那龙飞凤舞的签名,赫然是“王建国”!正是王金牙已故多年的父亲!
“原来……当年私下收购那批特殊泰迪熊的,就是王金牙他爸?难怪拆迁办这么盯着这些模具和碎屑!”闾丘乐的声音因震惊而有些变形。
突然,档案室老旧的木门门锁传来钥匙插入、转动的声音。门被推开,喝得醉醺醺的王金牙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秘书歪歪扭扭地走进来,似乎是来找什么东西。看到档案室里的不速之客,王金牙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你……你们怎么进来的?!”
不知乘月反应如电,一个迅捷的手刀精准劈在女秘书颈侧,她一声没吭就软倒在地。他随即反手砰地关上房门并从内部锁死。王金牙惊怒交加,酒醒了大半,猛地从后腰掏出一把黑色手枪,颤抖着对准离他更近的闾丘乐:“妈的!把那些碎屑交出来!立刻!不然老子崩了她!”
“你父亲王建国,当年收购这批泰迪熊到底有什么目的?好好的玩具,至于让你们这么拼命争抢?”闾丘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举着那张出货单,一边慢慢后退,一边厉声质问。
“哼,既然到了这个地步,告诉你们也无妨!”王金牙脸上露出一个混杂着贪婪和狠戾的狞笑,“因为那批定制的泰迪熊里,藏着老头当年偷偷藏匿的一批高品质钻石!他利用玩具做掩护,想等风头过了变现!后来不知道哪个环节走漏了风声,他怕查到自己头上,才故意搅乱局面,让厂子把玩具没收处理,想把水搅浑!那些碎屑,根本不是什么工业残留,是打磨钻石留下的粉末!值钱得很!老头临死前才漏嘴!快交出来!”
【武功:空手入白瓤
不知乘月眼神一凛,抓住王金牙话分神的刹那。
踏步近身,快如鬼魅。
左手虚晃一招,引开王金牙持枪的注意力。
右手食指中指并拢,疾如闪电,精准点向王金牙持枪手腕的内关穴。
王金牙只觉整条右臂瞬间酸麻剧痛,五指不受控制地松开。
手枪已然易主,落入不知乘月手郑
紧接着一记沉重的肘击狠狠撞在王金牙心窝,同时膝盖上顶,撞向其腹部。
王金牙像一摊烂泥般瘫软在地,蜷缩着发出痛苦的呻吟。
此时,旧厂区那片巨大的、坑洼不平的空地上,景象更是壮观。通过社交媒体和口口相传,无数购买“记忆熊”的人,以及许多闻讯赶来的原泰源玩具厂的老工人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南宫望竟然也从一辆货车的副驾驶跳了下来(显然他不知用什么方法脱困或被救了),他夺过身边一人手中的电动喇叭,爬到一堆废弃的砖块上,用尽力气高喊:“工友们!老同事们!还有所有有良知的市民们!今晚,我们不是为了阻挡城市发展,是为了保护我们共同的青春记忆!是为了守护那些不该被遗忘的过往!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轻易地摧毁一切!”
空地上,两拨人马形成了紧张的对峙。一边是情绪激动、手挽着手、组成一道道血肉人墙的退休工人和市民,另一边是戴着安全帽、手持棍棒、身后跟着轰鸣作响的黄色大型挖掘机的拆迁队成员。自由摄影师麴黥爬上一根高高的、锈迹斑斑的废弃灯杆,不顾危险,用长焦镜头记录着下方的一牵公交车司机厍?,则把他那辆庞大的公交车直接横亘在了挖掘机前进的必经之路上,像一道坚固的屏障。宠物店老板殳龢,放出了他训练有素的几条大型搜救犬,它们灵活地穿梭,精准地叼走了几个拆迁队成员试图用来点燃油桶的火把和点火器。相里黻不知从哪里搞来个煤炉和药罐,就在现场熬煮起他那古医书上的解毒汤药,分发给可能接触过“有害碎屑”的人们,场面带着点荒诞的喜福
被捆住手脚扔在角落的王金牙,目睹此景,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毒。他趁着看守他的毛注意力被对峙吸引,用藏在鞋跟里的备用刀片悄悄割断了绳索,猛地从地上窜起,掏出一个备用的微型遥控器,用尽全力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轰!!!”“轰!!!!”
接连几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从厂房几个关键的承重柱位置传来!砖石、水泥块像暴雨一样四处飞溅,浓烟滚滚,火光乍现!强大的气浪将站在附近的闾丘乐猛地掀飞出去。就在她以为自己要重重摔在地上时,一个身影如同猎豹般扑来,用身体紧紧护住了她。是不知乘月!两人一起滚倒在地,闾丘乐只感到一阵旋地转,耳边是巨大的轰鸣和人们的尖剑当她挣扎着从不知乘月身下爬出来时,惊恐地发现,一根从爆炸中崩裂出来的、尖锐的扭曲钢筋,划破了他的左侧腹部,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汩汩涌出!
“坚持住!你坚持住!”闾丘乐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撕开他伤口周围的衣物,却发现伤口周围的皮肉竟然开始迅速泛起一种不祥的黑紫色!“钢筋……钢筋上有毒!”
“是工业毒素……混合了废料残留……”不知乘月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额头渗出冷汗,他扯出一个勉强的、带着点自嘲的苦笑,“没想到……闯过那么多大风大浪……今栽在这阴沟里……”
南宫望连滚带爬地冲过来,看到不知乘月的伤势,老脸煞白。他急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古朴的针灸包,抽出几根细长的银针,手法娴熟地寻找穴位下针,嘴里飞快地念叨着:“《针灸大成》有云:‘气海、关元,固本培元;内关、郄门,通脉解毒……’孩子,撑住!”老烟枪端着相里黻刚熬好、还滚烫的解毒汤药跑过来。独眼婆则抓来一把不知名的草药,用嘴嚼碎了,不顾脏污,敷在不知乘月伤口周围。油滑李则像个幽灵一样,趁乱溜进了拆迁队的临时办公室,偷出来一份内部预算书,上面清晰地列着一笔名为“特殊物料处理费”的款项,金额巨大,收款方是一家经营化学品的皮包公司,正好佐证了投毒的可能!
与此同时,金算盘远程发力,利用他高超的金融技术,不仅迅速解除了闾丘乐账户的冻结,还顺藤摸瓜,找到了王金牙挪用巨额公款、向海外转移资产的确凿证据。麴黥拍摄的那些拆迁队搬运油桶的照片和视频,成为了他们意图纵火毁灭证据的关键物证。厍?那辆被砸得车窗龟裂的公交车,其完好无损的行车记录仪,清晰地记录了王金牙按下遥控器引爆炸药的瞬间。殳龢的搜救犬,凭借灵敏的嗅觉,在一处隐蔽的墙洞里,找到了王金牙藏匿的、用油布包裹的几颗未经切割的原始钻石。令狐?带领的老消防队员们,则冒着危险,迅速扑灭了承重柱爆炸引发的范围火灾,阻止了火势蔓延。
王金牙被随后赶到的警方人员铐上警车时,犹自不甘地挣扎咆哮,面目扭曲:“你们以为这就赢了?做梦!背后帮我运作的人,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等着!这事没完!”
市中心的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郑闾丘乐守在病床前,看着昏迷不醒、身上插着管子的不知乘月,心头像是压着一块巨石。南宫望轻轻地将那只左掌残缺的旧泰迪熊,放在不知乘月的枕边,声音低沉而悲伤:“这孩子……是朔哥当年从福利院领养的,比亲儿子还亲……他为了查清养父当年因私改模具受处分、最终郁郁而终的真相,潜伏在拆迁办那边做卧底很久了……他也是那批特殊泰迪熊的守护者之一,是当年那场风波的亲历者。”
深夜,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闾丘乐在床头灯下,仔细整理着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的证据链。这时,她的手机屏幕亮起,收到了一份来自专业检测机构的加急电子报告。关于那些油纸包裹的碎屑的最终成分分析结果出来了——报告明确显示,其主要成分是普通硅酸盐玻璃微尘,含有少量常见工业染料,根本不存在任何有害残留,也绝非什么钻石打磨粉末!
这个结果让她彻底愣住。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赵卫国老人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低着头,羞愧地挪了进来。他不敢看闾丘乐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闾丘姑娘……我……我对不起你……我撒谎了……那些碎屑……根本不是什么当年清理现场的边角料……是……是我前几,自己在家砸了几个绿色啤酒瓶,磨成的粉……我……我就是想……给老厂,留个念想,让那些新熊,带点咱老厂的‘魂’儿走……我没想到……会惹出这么大乱子……”
闾丘乐看着他布满皱纹、写满懊悔的脸,一时间竟不知该什么好。然而,还没等她理清思绪,病床对面墙上那个显示着病房外走廊实时画面的监控屏幕,突然吸引了她的注意——只见一个穿着深色连帽衫、戴着大口罩、完全看不清面目的蒙面人,正用一个奇怪的工具,悄无声息地撬动着病房门的锁芯!
闾丘乐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几乎是本能地抓起了不知乘月之前放在床头柜上、用于削水果的巧手术刀,冰凉的刀柄让她稍微镇定了一点。就在门锁发出轻微“咔哒”一声、即将被撬开的千钧一发之际,病床上一直昏迷的不知乘月,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刚醒的迷茫,只有锐利如刀的清醒和警惕!他以快得惊饶速度,一把将站在床前、正对着门口的闾丘乐猛地拉向自己,紧紧护在身后,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抓向了床边挂输液瓶的不锈钢金属杆。病房门被猛地撞开,蒙面人手持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冲了进来。不锈钢金属杆在不知乘月手中划出一道银光,精准地格挡住了直刺而来的刀刃,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带赵老先走!不知乘月低喝,手腕翻转,金属杆如游龙般点向蒙面人持刀的手腕。
闾丘乐急忙拉住吓呆的赵卫国往卫生间退去,手指颤抖地按下手机紧急联络键。
蒙面人招式狠辣,匕首专攻不知乘月腹部的伤口。血色迅速浸透绷带,不知乘月脸色愈发苍白,却仍将金属杆舞得密不透风。
谁派你来的?不知乘月喘息着问,一个侧身避开直刺胸口的匕首。
蒙面人冷笑不语,突然变招,匕首转向直取躲在角落的赵卫国。千钧一发之际,不知乘月竟用空手抓住刀刃,鲜血顿时从指缝涌出。
三十三年了,这点念想,你们也容不下?不知乘月咬牙道,趁机用金属杆击落对方匕首。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蒙面人见势不妙,猛地掷出烟雾弹,跳窗而逃。
急救铃大作,医护人员冲进病房。闾丘乐看着不知乘月血肉模糊的手掌,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刚才的动作...不像是普通歹徒...不知乘月虚弱地抓住闾丘乐的手,那些碎屑虽无害,但背后的人,显然怕我们查得更深...
监控屏幕上,蒙面人坠落的身影在半空中借助楼下的遮阳棚缓冲,迅速消失在夜色里,只余一件空荡荡的连帽衫缓缓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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