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枫盯着桌上温润的玉简,这东西看起来普普通通,就像路边摊上随处可见的石料。
但他目光却像是被强力磁石死死吸住,挪不开半分。
自破壳起,那些龙师就像苍蝇一样围着他转。
嘴里念叨的永远是“饮月君”的职责。
建木封印,是持明族还不清的罪。
没人问过新生的灵魂叫什么,也没人在乎他喜不喜欢成为龙尊。
饮月君是复刻品,是一具被写好了既定职责和命阅持明龙尊躯壳。
而现在,有人把命运卸载密钥扔在了他面前。
丹枫手指搭在桌沿,他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即将挣脱枷锁的极度亢奋。
“我就知道……”
白珩抓着酒杯的手紧了紧,她侧过头,不想让人看见她发红的眼眶。
应星没话,只是默默地把手里的酒壶重重顿在桌上。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声音像是个信号。
丹枫手指微微蜷缩,随后猛地探出!
没有半点犹豫,一把将玉简死死攥入掌心!
那力度,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抓住了刺向命运咽喉的刀。
温热顺着掌纹渗进血液,来自血脉源头的呼唤让他头皮发炸,全身鳞片都在皮下隐隐作痛。
“前辈。”
丹枫抬头,眼里的迷茫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狠劲。
“我当够了影子。”
“从今往后,世间只有丹枫。”
他咬着牙,腮帮子鼓起坚硬的线条。
“饮月君现在是我,未来也会是我。”
他抓着玉简手背青筋暴起。
“不管什么代价,我不会放弃寻找持明族存续的道路,但也不会让罗浮持明继续磨损灵魂去转生!”
白珩嘴角笑意荡开,眼泪却也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
她一巴掌拍在丹枫背上,力道大得让丹枫往前踉跄了一下。
“行啊子!这才像样!”
景元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应星按在桌角的手指也随之松开,拿起酒壶给每个人满上。
不需要多余的废话,几人同时举杯。
镜流也默默端起了面前的酒盏。
没有祝词,没有碰杯。
五人对着丹枫,仰头闷尽。
烈酒入喉,烧得胸腔火热。
“哐!”
五个酒杯几乎同时砸在桌面上,余音清脆,在安静房间里回荡。
这就是云上五骁的回答。
只要你敢走,我们就敢陪。
钟离金色眸子扫过几人,看着年轻且炙热的面孔,他想起了璃月港的灯火,想起了曾经并肩作战的老友。
他微微颔首,放下手中的茶盏。
“既如此,那便是你的造化。”
丹枫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吸尽这世间所有的空气。
他闭上眼,分出一缕神识,狠狠撞向手中的玉简。
轰——!
世界在他眼前崩塌重组。玉简把整个洪荒的蛮荒岁月,暴力地塞进了他脑壳!
混沌初开。
地还是一片灰蒙蒙鸡子。
一条身躯足以缠绕星系的金色巨龙撕裂虚空,从混沌深处游曳而出。
龙爪之下,星辰如尘埃般爆裂,化作绚烂的烟火。
巨龙双眼仿若煌煌大日,燃烧着焚煮海的烈焰。周身散发着沉稳的气息,呼吸间是法则更替,春夏秋冬在它的鼻息间流转。
什么蜕生,什么轮回。
在元龙之威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
这就是前辈给辈打基础用的儿童教材?
这分明是通往法则的登梯!
也是粉碎一切旧秩序的攻城锤!
“呃——!”
丹枫闷哼一声。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被一寸寸碾碎,又被霸道的力量强行重组。
血管里血液沸腾得快要烧穿皮肤,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直挺挺向后倒去。
“丹枫!”
景元和白珩手快,一左一右架住了他。
此刻丹枫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汗水顺着发梢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
但他死死盯着钟离,眼神不再是对前辈的尊敬,而是面见真神时的战栗与狂热。
如果不是被人架着,他恐怕已经跪下去了。
“前……前辈……”
丹枫牙齿打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
“这……太贵重了……”
这种级别的东西,别这辈子。
就是把他以后都卖了,也不够付个零头!
买下整个仙舟联盟?
那都算是贱卖了!
“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钟离修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咄。
轻微的响声却让屋内所有人心跳漏了半拍。
通在旁边剥了个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他太了解钟离了。
这老石头从来不干亏本买卖,虽然他也从不坑朋友。
但他的代价,往往都比较……刺激。
钟离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沫。
“我给你重塑自我的机会,你也得替我办件事。”
丹枫强撑着站直,抹开扶着他的景元和白珩。
他眼神灼灼,像是一团燃烧的火。
“前辈尽管吩咐!只要丹枫做得到!”
别一件事。
就是一百件,他也认了!
钟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笑容让一旁的景元眼皮子狂跳,直觉告诉他,大事不妙。
“这事儿不难,也不需要你拼命。”
他目光在几人脸上转了一圈。
“我只要你,把你守着的建木封印……”
钟离抬起手,比划了一个手势。拇指和食指之间,留出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稍微打开一道缝。”
“啪嗒。”
景元手里酒杯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酒液溅湿了他的靴子。
但他毫无反应,一味瞪大了眼睛,平日里眯着的笑眼此刻睁得滚圆,像是见鬼了一样看着钟离。
应星手背瞬间暴起青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锵!
那柄从未对准朋友的剑,竟不受控制地出鞘半寸,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
这不仅仅是一个条件。
这是在挑衅整个仙舟联媚底线!
就连一直如寒冰般冷静的镜流,周身的空气也骤然降至冰点。
这一句话的威力,比刚才那部《逆鳞诀》还要吓人!
打开建木封印?那可是寿瘟祸祖的遗毒,是仙舟的禁忌,是无数云骑军用尸山血海才填上的窟窿!
丹枫的脸瞬间惨白,他看着钟离,嘴唇哆嗦着,半不出一个字。
这哪里是稍微打开一道缝?这是要把捅个窟窿!
通咽下嘴里花生米,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笑得有些幸灾乐祸。
“我就嘛,你本性里肯定是多少带点恶趣味的,你还老是我爱玩。”
他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别紧张,都把武器收收。”
“既然敢提,自然是有兜底的本事。”
“咱们是来休闲旅游,找地方等饶,又不是来挑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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