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极秘境,最深处。
时间与空间在簇都显得温顺而凝滞。
秦玄夜盘坐于混沌道台之上,面前悬浮着三件物事:左侧是赤金流转、散发着不屈无畏真意的“勇气”碎片。
右侧是乳白莹润、不断播撒宁静与生机光晕的“希望”本源光珠。
居中,则是那枚来自古殿、散发着淡淡道威严的玉符——“道碑”参悟凭证。
他没有急于使用凭证。
星渊归来后的一系列举措,国力增长,盟约缔结,乃至暗处的挑衅,都如同潮水般涌过心头,又在他皇极彼岸道心的映照下沉淀、清晰。
“归墟墓场……”秦玄夜默念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符温润的边缘。
那里是纪元坟场,是终极险地,也是“智慧”线索指向之地,如今更与“蚀影”背后的“收割者”产生了直接关联。
去,是必然。
但如何去,何时去,带谁去,去了又如何应对可能遭遇的、远超星渊层次的危险?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更清晰的指引,更稳固的后方。
目光落回“道碑”凭证。万械主宰言及,此碑蕴含此方宇宙部分原始“秩序”法则烙印,或与“秩序之匙”有关,与自己“立碑明法”之举亦有相通之处。
或许,这第一次参悟,能为自己厘清一些关键。
心意既定,秦玄夜不再犹豫。神念灌注,引动玉符。
“嗡——”
玉符骤放光明,并非刺眼夺目,而是一种包容万象、规定经纬的纯澈清光。
清光中,无数细微到极致、却又蕴含着磅礴信息的法则符文流淌、组合,仿佛在演绎着宇宙诞生之初,秩序如何从混沌中确立,规则如何编织成网,文明如何在规则框架下萌芽、生长、兴衰的壮阔史诗。
一道无形的桥梁,跨越了无尽虚空,将秦玄夜的心神与古殿最核心的圣地——“道碑”连接起来。
秦玄夜只觉元神一轻,仿佛脱离了躯壳束缚,沿着这道法则桥梁,投入了一片难以言喻的“秩序之海”。
这里没有上下四方,没有古往今来,只有无数清晰、稳定、互相勾连的“理”与“则”。
它们是物质稳定存在的基石,是能量流转循环的轨道,是生命繁衍进化的潜在框架,也是文明兴衰更替的隐形律动。
秦玄夜看到了“因果”的丝线如何编织成网,看到了“时空”的经纬如何划定疆域,看到了“存在”与“定义”如何被最基本的逻辑所锚定。
宏大、精密、冰冷,却又蕴含着支撑万有的伟力。
这并非具体的功法传承,也不是直接的力量灌注,而是一种对“秩序”本质的、近乎直指本源的展示与感悟。
秦玄夜的皇极彼岸大道,本就包含统御、平衡、开拓、守护等多重意境,其职秩序”更是维系一切的基础。
此刻,置身于这“秩序之海”中,他过往对“法”、“理”、“规”、“矩”的种种领悟,如同被投入熔炉的矿石,开始剧烈地碰撞、融合、升华。
他“看”到,自己在大玄疆域内推动立下的“皇极秩序碑”等,其凝聚的信仰愿力与律法精神,本质上是在人间层面,对某种“秩序理想”的践行与呼唤。
这种“呼唤”与眼前浩瀚的“秩序之海”产生了微妙的共鸣,虽然渺如萤火比之皓月,但方向却出奇地一致。
“原来如此……”秦玄夜心神明悟,“‘秩序之匙’的凭证,并非凭空赐予,也非单纯力量堆积。
它需要践行者,在现实层面,真正建立起一套被广泛认同、能够稳定运转、并不断自我完善的‘秩序体系’。
这体系需有法理支撑(秩序碑),有文明传承(传薪碑),有进取精神(开拓碑),有公正保障(法理碑)……是一个文明的综合体现。我大玄所做,正是在凝聚这份‘凭证’。”
“而‘道碑’,则是更高维度的、接近本源的一种‘秩序模板’或‘法则总纲’。
参悟它,不仅能提升对秩序法则的理解与应用,更能帮助我审视、完善大玄自身的秩序建设,使其更贴近‘道’,从而加速‘凭证’的凝实,甚至……窥见获取真正‘钥匙’的门径!”
一念通,百念通。
秦玄夜沉浸在感悟中,周身道韵不自觉流转。
皇极秘境内的法则受到牵引,变得更加井然有序,灵气潮汐的起伏都带上了某种韵律。
悬浮的“勇气”碎片与“希望”光珠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光芒微微涨缩,与秦玄夜身上散发出的、愈发厚重的“秩序”气息隐隐呼应。
这次参悟,持续了整整七日。
七日后,秦玄夜睁开双眼,眸中混沌神光深处,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经纬”之象,仿佛一眼便能看透事物运行的底层逻辑与规则框架。
他身上的气息更加渊深莫测,虽然没有直接提升境界,但对力量的掌控、对大道的理解,尤其是对“秩序”真意的领悟,已然跨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收获颇丰。”秦玄夜轻声自语,看了一眼光芒略黯、但并未消失的玉符(三次机会已用一次),将其心收起。
他心中对“秩序之匙”的追求路径,更加清晰。
对如何进一步巩固大玄国运、凝聚凭证,也有了新的想法。
甚至,对于规划中的“归墟之斜,也多了一份基于“秩序”洞察的预案思考。
就在秦玄夜结束参悟,心神回归不久。
悬空山,策府。
李靖面前,巨大的星图光幕上,代表那几起挑衅事件发生地点的标记,正被无数细密的数据流和分析线条连接、推演。
韩信的身影以投影方式出现在旁,奇策府特有的情报网络数据如同瀑布般在旁边的型光幕上流淌。
“卫国公,初步排查已有结果。”韩信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冷静,“流云宗矿星袭击事件,残留能量经深度解析,虽模仿了三方特性,但其内核驱动,是一种极其隐晦、偏向‘心灵诱导’与‘信息扭曲’的力量。非魔非鬼非影,更像是……某种擅长玩弄人心、制造混乱的异种存在所为。”
“境内三起事件亦然。老者癫狂,实则是其意识被植入了极端偏执的念头,引爆了心魔;法碑裂痕,是碑文承载的‘法理’信息在微观层面被短暂‘混淆’,导致结构不稳;空间通道紊乱,则是通道稳定算法遭到了极其精巧的‘逻辑病毒’侵入。”
李靖眉头紧锁:“如此手段,绝非那三方粗蛮风格。难道是……”
“郭祭酒的分析组提出了一个假设。”韩信调出一份加密报告,“可能是‘蚀影’或其背后‘收割者’派系的另一种试探。它们未必亲自出手,而是利用了某些被其蛊惑、或本身就擅长此类阴暗伎俩的‘代理人’或‘合作者’。目的正如诸葛丞相所言,疲耽乱耽干扰我朝大势,并为可能的后续行动铺垫。”
“‘代理人’……归墟墓场外围的坐标关联……”李靖沉吟,“看来,暗处的敌人,比我们想象的更懂得利用棋子,也更难缠。陛下出关在即,需立刻禀报。”
皇极殿。
秦玄夜听取了李靖与韩信的联合汇报,脸上并无意外之色。
“果然不只是那三个丧家之犬。”秦玄夜指尖轻敲御案,“‘收割者’一系,行事倒真是‘高效’且‘不择手段’。正面据点被我们盯上,便改用这种阴损伎俩,还能找到合适的‘刀’。”
“陛下,是否要加大对境内各处的筛查力度,尤其是排查可能被蛊惑或控制的‘内应’?”李靖请示。
“查,自然要查。但不宜大张旗鼓,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正中对方下怀。”秦玄夜看向诸葛亮,“孔明,此事由你与奉孝暗中主持,联合法家与奇策府部分力量,针对性地进挟净心’与‘清源’行动。重点关照各级官员、关键岗位修士、以及新近行为异常之人。务必隐秘、精准。”
“臣遵旨。”诸葛亮领命。
“至于边境和外部,”秦玄夜目光转冷,“李靖,岳飞那边,继续保持高压态势。那三方若安分,暂且不理;若敢有任何异动,或与这些阴损手段有丝毫牵连的证据,无需再忍,可授权他们进行有限但严厉的反击,打疼为止!朕要让他们知道,任何形式的挑衅,都要付出代价!”
“诺!”李靖肃然应道。
“韩信,”秦玄夜最后看向投影,“‘蚀影’节点继续秘密监视,但暂时不要打草惊蛇。重点收集其与‘归墟墓场’方向的信息往来规律。同时,奇策府开始着手搜集一切关于‘归墟墓场’、‘永恒图书馆’、以及可能活跃在墓场外围的、擅长心灵与信息操控的异种势力情报。朕,要尽快看到一份详尽的《归墟风险评估与前期探查方案》。”
“臣,领旨!”韩信眼中锐光一闪,投影消散。
一道道指令从皇极殿发出,大玄这台庞大的战争与治理机器,在应对明面边疆压力的同时,也开始向更隐蔽的战线悄然运转。
秦玄夜处理完紧急政务,并未休息,而是来到了工阁。
公输班正在督造一批新型的“秩序共鸣阵帘——这是秦玄夜参悟道碑后提出的新构想,旨在将立碑凝聚的信念之力,与工阁的阵法、符文技术结合,形成覆盖更广、反应更灵敏的“秩序监测与净化网络”,专门针对那种隐晦的心灵污染和信息扭曲攻击。
见秦玄夜亲至,公输班连忙上前拜见。
“巨子不必多礼。新阵列进度如何?”秦玄夜问道。
“回陛下,核心阵纹已根据您提供的‘秩序真意’完成调整,试验型号已在悬空山外围布设,初步测试对微弱的信息扰动能产生感应并触发净化波纹。但要覆盖全境关键节点,还需大量资源与时间。”公输班汇报。
“资源尽可调用,时间要抓紧。”秦玄夜点头,“此物关乎国本,防范无形之毒,至关重要。另,朕交予你的另一项任务呢?”
公输班神情一肃,引秦玄夜来到一间绝对隔绝的密室。室内,数台复杂精密的法器正在运转,中央悬浮着一件半成品的、样式奇特的护甲部件,表面流转着赤金色泽,却又隐隐透出乳白与混沌的光晕。
“陛下,结合‘勇气’碎片共鸣特性、‘希望’本源滋养效果,以及部分古神庭防护符文,再融入陛下您的皇极道韵,臣正在尝试打造一套理论上能极大抵御心灵侵蚀、信息扭曲、虚无同化,并能增幅佩戴者意志与信念的‘彼岸守护型’战甲。目前核心胸甲部分已初步成型,但距离完整套装,且能量回路稳定融合,尚需反复测试与调整,尤其是对抗‘归墟’可能存在的特殊环境腐蚀……”
秦玄夜仔细观察着那件胸甲,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守护意念。“很好,此甲若成,于归墟之行乃至未来对抗‘收割者’,皆有大用。巨子放手施为,若有需朕配合之处,随时可提。”
“谢陛下信任!”公输班躬身。
离开工阁,秦玄夜又悄然出现在鬼谷子的纵横阁。
与诸葛亮、郭嘉等人不同,鬼谷子更擅长宏观布局与外交纵横。
秦玄夜与他密谈许久,内容涉及如何进一步巩固与古殿的盟约,如何在红星疆域乃至更远区域,构建针对“收割者”及其爪牙的情报与预警网络,以及……如何利用某些隐秘渠道,向“归墟墓场”方向,释放一些经过精心设计的“信息”。
风,起于青萍之末。
大玄在沉默中积蓄力量,在暗流中编织罗网。
表面的挑衅事件似乎渐渐平息,但知情者都明白,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寂静。
秦玄夜站在悬空山之巅,俯瞰万里河山,国运金龙在云海中隐现,发出无声的咆哮。
他手中,那份关于“秩序之匙”线索的古殿卷宗,已被解开部分封印,晦涩的信息正在被逐一解读。
“归墟墓场……永恒图书馆……”他望向星空深处某个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暗淡区域,眼神锐利如刀,“不管那里藏着怎样的‘智慧’,又有多少凶险与阴谋在等待……”
“朕,很快便来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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