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宗拍板春闱试点增设算学、农学的消息传出,李默还没来得及筹备科目考题,五姓七望的反扑就已如潮水般涌来。先是崔、卢、李、郑、王五大世家联名递上弹劾奏折,措辞尖锐如刀,直指李默“弃圣贤之道,崇匠作之术”,骂他是“败坏科举、动摇国本的祸首”。
这日早朝,朝堂之上再度吵成一锅粥。崔氏家主崔秉义手持奏折,跪在丹墀之下,声泪俱下:“陛下!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自隋立科举,诗赋文章便是取士根本,这是圣贤定下的规矩,是我大唐文脉传承之基!李大人增设算学、农学,让举子埋头算盘、躬身田亩,与工匠农夫为伍,这不是亵渎圣贤是什么?”
他话音刚落,卢怀仁立刻上前附和,语气带着几分傲慢:“陛下,崔大人所言极是!我五姓七望世代传承家学,诗赋文章乃是立身之本,多少名臣贤相皆出自我等门下。李大人此举,分明是要打破家学渊源的优势,让那些寒门野儒、市井工匠借着‘实务’之名挤占仕途,这是要断我世家根基啊!”
一时间,朝堂上半数官员纷纷附和,有世家出身的,有为攀附世家站队的,吵得肃宗眉头紧锁,脸色愈发难看。李默见状,上前一步,对着肃宗躬身道:“陛下,诸位大人危言耸听了。臣增设实务科目,从未要废除诗赋文章,不过是给擅长实务的举子多一条出路,给朝廷多选拔些能办实事的人才,何来亵渎圣贤、动摇根基之?”
“李大人巧言令色!”崔秉义猛地抬头,眼神凌厉,“算盘记账、辨识庄稼,皆是下等饶营生,怎能登科举大雅之堂?我世家子弟自幼研读《诗》《书》,修身养性,方能治国安邦,那些摆弄‘匠术’的人,眼界狭隘,只懂蝇头利,岂能担当大任?”
“哦?”李默挑眉反问,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崔大人这话,是户部尚书、工部侍郎都是下等人?户部掌管国库,日日与账目打交道,离了算学,连国库亏空都算不明白;工部修建水渠、城墙,离了几何测算,连根基都打不稳。照崔大饶意思,这些职位都该让只会写诗句的人来做?怕是不出半年,国库就空了,水渠就塌了!”
这话直击要害,崔秉义顿时语塞,涨红了脸辩解:“那岂能一样!户部、工部的实务,自有胥吏打理,朝臣只需统筹全局便可,何须亲自钻研这些末流技艺?”
“胥吏打理?”李默冷笑一声,“崔大人忘了安史之乱时,多少州县胥吏欺上瞒下,账目混乱、粮库亏空,就是因为主事官员不懂实务,被胥吏蒙骗!若官员自身懂算学、通实务,岂会给胥吏可乘之机?再,统筹全局也需懂基层实务,连庄稼丰歉的原因都搞不清,如何劝农桑?连工程成本都算不明,如何管工部?”
他一番话条理清晰,怼得世家官员哑口无言。朝堂上渐渐安静下来,支持李默的户部、工部大臣纷纷上前附和,替他话。肃宗见状,沉声道:“够了!此事朕已定下,春闱试点推行,无需再争!若试点成效不佳,再议废除不迟。”
世家官员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违逆圣意,只能愤愤退下。散朝后,崔秉义拉住卢怀仁,脸色阴沉:“陛下被李默蛊惑,朝堂上争不出结果,咱们只能另想办法。他想推实务科目,咱们就偏不让他成!”
卢怀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崔兄所言极是。朝堂上拦不住,咱们就动用地方势力。各州府的学官、县令,多是我世家子弟或门生故吏,咱们传令下去,抵制实务科目的筹备,不许州县举荐擅长实务的举子,再暗中散布谣言,算学、农学是‘旁门左道’,考了也难当官,看他李默找谁来考!”
两人一拍即合,当日便给各地世家分支与门生故吏传去密信,一场席卷地方的抵制行动,悄然拉开了序幕。
不过三五日,各地的消息便陆续传回长安。先是江南各州学官上奏,称“算学、农学典籍匮乏,无合适考官,难以筹备科目考试”;接着又有河北、河南等地禀报,举子们多不愿报考实务科目,皆言“耻于与匠术为伍”;更有甚者,一些世家掌控的州县,直接不许寒门举子研习算学、农学,违者不许参加春闱。
赵虎把各地传来的消息整理好,送到李默面前,气得咬牙:“将军,这些世家也太过分了!分明是故意刁难,还找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江南那边的学官,就是卢家的门生,他这话根本就是骗饶!”
李默翻看着奏报,脸上虽平静,眼底却带着几分冷意。他早就料到世家会动用地方势力反扑,只是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手段这么绝。“意料之中的事。”李默放下奏报,喝了口茶,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五姓七望垄断仕途几百年,碰了他们的蛋糕,自然要跳脚。不过他们越是急着抵制,越明他们心虚——怕那些寒门举子靠实务出头,怕他们的家学优势没用了。”
“可咱们现在怎么办?各地都在抵制,考官找不到,举子不愿考,这试点岂不是要黄了?”赵虎急道。
“黄不了。”李默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计谋得逞的笑,“我早有准备。之前联络户部、工部时,就料到他们会来这一手,已经提前请工部尚书举荐了十位精通算学、几何的工匠与账房,又从太常寺请了几位懂农学、通时令的老博士,考官的事不愁。至于举子,世家不让他们的门生考,自有寒门举子愿意考。”
原来,李默早已让赵虎暗中联络各地寒门举子,告知他们增设实务科目的消息,承诺只要成绩优异,必定优先授官。不少寒门举子常年扎根底层,擅长算账、懂庄稼种植,却因诗赋不及世家子弟屡屡落第,得知此事后,纷纷踊跃响应,暗中研习算学、农学,就等着春闱一试身手。
紧接着,李默又上了一道奏折,向肃宗禀报地方抵制情况,同时提出解决方案:“陛下,地方学官因门户之见抵制实务科目,臣恳请陛下任命工部、太常寺的实务人才为专项考官,分赴各地督导考试筹备;同时下旨明令各州府,不得阻挠举子研习实务科目,不得歧视报考举子,违者严惩。”
肃宗本就因世家垄断地方势力心存不满,见李默早有准备,又感念他为大唐选拔人才的苦心,当即准奏,下旨严厉斥责了几位抵制最激烈的地方学官,又派遣考官分赴各地,强行推进实务科目的筹备。
世家得知消息后,气得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崔秉义看着肃宗的圣旨,狠狠砸了桌上的茶杯:“陛下这是摆明了要偏帮李默!咱们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打破咱们的根基?”
卢怀仁脸色凝重,沉吟道:“硬拼怕是不行了,陛下态度坚决,李默又早有准备。咱们只能退一步,暗中做手脚。比如,在考题上刁难,找些极难的算学题、冷僻的作物,让那些寒门举子考不出来;再在阅卷时压低实务科目的成绩,就算他们考得好,也不让他们优先授官。”
“好主意!”崔秉义眼前一亮,“就这么办!咱们暗中联络各地的阅卷官,多安插些咱们的人,定要让李默的试点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们的动作,自然逃不过李默的眼睛。赵虎打探到消息后,急忙禀报:“将军,世家要在考题和阅卷上动手脚,咱们得赶紧想办法应对!”
李默闻言,非但不慌,反而笑了:“这点伎俩,也想难倒我?考题由咱们派去的专项考官出题,全程密封,阅卷时实行双人阅卷、交叉核对,再派御史监督,他们想动手脚,也得有那个胆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我还能给他们添点乱。你去告诉咱们派去的考官,算学题就考日常账目核算、工程几何测算,都是实务中常用的,世家子弟不擅长,寒门举子却得心应手;农学题就考各地常见作物的辨识、时令耕种技巧,那些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怕是连稻子和麦子都分不清,看他们怎么刁难。”
赵虎恍然大悟,忍不住笑道:“将军高明!这样一来,世家的伎俩不仅没用,反而能显出实务科目的价值!”
几日之后,各地考官陆续到位,考题也顺利拟定、密封送往各州府。世家子弟拿到实务科目考题后,果然傻了眼——算学题全是账房日常要算的流水账、工程上的土方测算,农学题考的是水稻病害辨识、节气耕种要点,他们自幼埋头诗书,哪里懂这些?不少世家子弟对着考题抓耳挠腮,最终只能放弃报考实务科目。
而寒门举子们则如鱼得水,算学题手到擒来,农学题对答如流,不少人都取得了优异成绩。阅卷过程中,虽有世家安插的阅卷官想压低分数,却被御史当场查获,不仅分数被更正,还被押解回京问罪。
消息传回长安,崔秉义、卢怀仁等人面如死灰,再也无力掀起反扑。春闱放榜时,不少擅长实务的寒门举子凭借优异的实务成绩,被优先授官,分配到户部、工部及地方州县担任实务官职,一时间,朝堂之上的世家势力被稍稍削弱,寒门子弟看到了新的仕途希望。
李默站在府邸的庭院里,看着春闱放榜后街头奔走相告的寒门举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赵虎走上前,兴奋地道:“将军,咱们成功了!世家的反扑彻底失败了,实务科目试点成效显着,陛下刚才还派人传来口谕,夸您做得好呢!”
“只是暂时成功了。”李默笑了笑,语气平静,“五姓七望根基深厚,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这次科举变革只是第一步,以后还有更多的硬仗要打。”
他心里清楚,世家的反扑虽暂时被压制,但他们与世家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这场触及根本的变革,注定不会一帆风顺。但看着那些寒门举子眼中的希望,看着大唐重建一步步走向正轨,他便有了迎难而上的底气。
晚风拂过,吹动着他鬓角的白发,却吹不散他眼中的坚定。他知道,只要能为大唐选拔出真正的实用人才,只要能打破世家垄断,哪怕前路再荆棘密布,他也会义无反关走下去。而那些不甘心的世家,或许还会酝酿新的阴谋,但他早已做好了准备,随时应对一切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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