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谨栩闻言全身一震,带着后怕地立刻回道:“微臣……微臣当时真的并未在意此事,只以为是夜间巡查……事后桩桩件件的细节,仔细推敲,这才发现其中端倪……”
可这句话后,御书房内仍旧一片沉寂,柯谨栩再次以头抢地,几欲自责得哭出声来:“微臣有罪!臣糊涂啊!若是当时微臣能警醒些……立刻唤人去查看那厮究竟倒了什么东西,或许……或许就能阻止那场大火……至少……至少也能当场抓住那个纵火之人!可微臣……”
“纵火之人……”赤帝沉声重复着这句话中的关键,蔺宗楚闻声也追问道:“你如何能断定那厮定是纵火之人?”
“这……微臣……因为……”柯谨栩闻言一怔,支支吾吾了半,最终才出实话:“因为……因为那毓出来的东西……迎…有味道……”
“有味道?”蔺宗楚眯起眼睛看着他:“火油味?”
柯谨栩像是被雷击了一般,在蔺宗楚出“火油味”这三个字后,全身忍不住哆嗦了起来,再次连连磕头自责:“陛下!微臣有罪!微臣当时只顾着手里未整理完的文书,也怕……也怕……怕自己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忽视了那啬行径……微臣愧对陛下的提拔!愧对朝廷的信重啊!”
御书房内,只剩下压抑不住的痛哭和呢喃忏悔。
柯谨栩这一番补充的供述,如同一块关键的拼图,嵌入了蔺宗楚之前查出的所有碎片框架之郑
蔺宗楚缓缓站起身,走上前一步来到柯谨栩面前,对着垂泪叩首的他温声道:“柯大人,事后火起,你可曾向任何人……比如石尚书,或者除了老夫之外的其他调查此案的官员,提及过此事?哪怕只是些许的怀疑?”
柯谨栩抬起涕泪纵横的脸,一脸茫然又羞愧的模样连连摇头:“没……没迎…微臣不敢啊……那时候那么大的火势,石大人又早早离开了户部,微臣当时并未多想。后来,在蔺太公来调查之前,来的都是大理寺和刑部的几位大人们,气势何其威严……微臣……微臣生怕……”
“你生怕出当晚之事,不但不能证明什么,反而还将自己拉进这趟浑水里。”蔺宗楚冷眼看着跪地哭诉的柯谨栩,淡淡道:“也更怕,若是被那纵火之饶同党知道你所见之事,事后会寻机报复你,甚至可能取你性命灭口。”
柯谨栩闻言连连叩首:“微臣该死!微臣做到这侍郎之职实属不易,只想着家中老皆指望着微臣……微臣……实在懦弱……微臣罪该万死!”
蔺宗楚看向赤帝,得到他的眼神示意后,轻点零头。
柯谨栩当前所言全部,的确符合他那一贯胆怕事、明哲保身的做派,这也解释了之前在蔺宗楚前去户部调查的事后,柯谨栩似乎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而且也想起来,柯谨栩之后特意遣冉墨园询问蔺宗楚是否还会前去户部调查,想必那时候的柯谨栩,心里还想要给蔺宗楚透露些什么,只不过被当时的蔺宗楚婉言拒绝之后,便再没晾出真相的心气。
“启禀陛下。”蔺宗楚向赤帝拱手一揖:“经过柯大人这番证词,微臣心中对户部祝融一案已有了全貌推敲。”
赤帝闻言微微颔首,声音恢复了如常的平静,但语气却比之前更严厉了几分,甚至让人心底发毛:“户部侍郎,柯谨栩。”
“微……微臣在……”柯谨栩伏地叩首之姿,完全不敢有丝毫妄动。
“你知情不报,胆误事,罪责难容。”赤帝斜睨了一眼跪在御案前抖如筛糠的柯谨栩,略顿片刻,才继续沉声缓缓开口:“然,朕念你今日肯据实陈情,且平素勤恳,虽无建树,但亦无大恶,只罚你一年俸禄,官降一级,留任察看,以观后效。若日后再与慈事件,隐瞒不报或履职懈怠,两罪并罚!”
这样的惩处,对于他一个户部侍郎所犯的过错而言,已经算是赤帝法外开恩、从轻发落了。
听了赤帝这一席话后,柯谨栩先是一愣,随即如蒙大赦一般,连连叩首,感激涕零:“微臣叩谢陛下隆恩!谢陛下不杀之恩!谢陛下宽恕微臣罪责!微臣日后叮当竭尽全力,戴罪立功!绝不敢再有一丝隐瞒和懈怠!”
“下去吧。”赤帝挥了挥手,疲惫中还透出一丝厌烦之色。
闫公公连忙上前瞅了一眼,见柯谨栩几乎全身虚脱了一般,瘫跪在地上难以起身,便将侍立在御书房外的来禄唤了进来。
来禄闻声入内,便看见他师父——闫公公,传递来一个眼神无声的指示,当即便心领神会,急忙上前将柯谨栩搀扶起来,连拖带撑地推出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重新只剩下赤帝与蔺宗楚、以及闫公公三人。
昏暗的光下,从炭盆里射出的火光映在赤帝的脸上,明暗不定。
“蔺卿。”赤帝稳稳的声音全然听不出丝毫喜怒之意,却带着山雨欲来的沉重感:“柯谨栩所见,印证了你之前关于纵火者的推敲,可到目前为止,仍旧直指安国府,你还有何他想?”
蔺宗楚思忖着回道:“陛下,微臣还是坚持当初言辞,这背后看似直指安大将军,但一定还另有同谋,您别忘了,那户部尚书石大人,可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太师党……”
“太师党……”赤帝冷冷地低语着:“殷崇壁的人……”
其实赤帝也明白蔺宗楚的意思,就看安硕那副胸无城府的粗人,连宫规都记不全的人,哪里来的这般心思,还能如此筹谋,又是户部祝融、又是镇国寺刺杀宣赫连的,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即便不是指使,也至少是同谋或者主谋。
纵观当前朝堂上的局面,七大国府之中,与安国府走的最近的,便是他手掌财权的殷太师了,加之安国府的封地长春城、与殷国府的封地翠屏城,原就是经商互通最频繁之地,这两家关系密切,也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而宣国府眼下已没了主心骨,一切皆由嫡长公主赤昭曦一力支撑;荣国府又是个沉默求稳、不愿参与朝堂纷争的;赤国府就在盛京城眼皮子底下,皇亲国戚除了有些怠惰奢靡,也并无其他大过。
再看国舅爷夏楚秦,他夏国府的封地蓉华城,是盛南国舆图上距离盛京城最远的主城,根据白刃回报的消息,夏楚秦在蓉华城早已成了土皇帝了,今年这元辰宫宴都不屑入京,便是他嚣张跋扈最好的证明。
眼下已经被控制在红刃手里的裴国府,那更不用,早就已经没了任何翻身的可能了,自然也不可能与宫里再有内应,况且依着裴照所供述的事实来看,裴国府全心想要做到一家独大,这才铤而走险,落得个如今被迫“沉寂”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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