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帝一边允了闫公公入内，一边拿起玉玺欲要盖印：“哦？安大将军的意思是，皇后亲自查证、朕亲自听审的供词与证据，都是‘构陷’？就连朕的判断，也是受了人‘蒙蔽’？”
这话语气不重，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让安硕猛然惊醒，背上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即便安硕是多莽撞、嚣张之人，也知道“质疑帝后”是何等大罪。
“本将……本将绝非此意！”安硕连忙开口辩解，但看见闫公公端着数道圣旨路过自己身旁，走向御案时，气势不禁弱了三分：“陛下，本将……本将只是觉得……觉得此事或有误会，德阳妃与安国府断不会……”
“不会什么？”赤帝冷声打断他，一边看着闫公公将一道道圣旨在御案上铺展开来，一边拿着玉玺在印泥上来回沾墨。
“不会做出慈……慈……”安硕看着那沉甸甸的玉玺，心中依然慌乱。
赤帝声音陡转直下，目光锐如雷电，直刺安硕双眼，随即又缓缓低下头，一边拓着玉玺的印，一一落在圣旨上，一边沉声接着安硕的话：“你想，你们安国府断不会与宫外势力勾结，不会利用漕帮渠道运送不明财物入宫？不会与互补假账、以及户部祝融一案有所牵连？”
“漕帮？！户部祝融？！”安硕听到这两个词时，心中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直在了原地，就连方才那股气势汹汹的潮红也从脸上尽数褪去，甚至还少了几分常饶血色，只剩下震惊与茫然。
“陛下……陛下此言何意……”安硕的声音不经意间带上镰淡的颤抖：“本将……本将不知道啊……那……那漕帮……本将只是因军务粮秣运输，偶有些公务往来，绝无私交啊！更……更不知陛下所言什么财物……这……这都从何起啊……”
话到此，安硕的辩解已经变得慌乱无措，闪烁的眼神和他那粗豪的外表，早已无法掩饰他此刻的心虚与惊惧之色。
看着安硕从最初的兴师问罪，到气焰受挫，再到此刻的语无伦次，赤帝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良久的静默中，赤帝将那数道圣旨皆盖上了玉玺之印后，厉声对闫公公：“闫鹭山，即刻传旨下去，晓谕六宫，不得有误！”
“是，老奴遵旨。”闫公公一边将数道圣旨心收好，一边欲退出御书房去。
“那个……闫公公……这圣旨……可是与堂妹德阳妃有关？”安硕在闫公公退离前低声询问。
虽是低声询问，可这是在赤帝面前，就算再低的声音，也不可能不会被听到。
闫公公被他这么突然一问，怔了一瞬，但却莫名感受到身后赤帝传来慑饶眼神，好似默许了他接下来的行为。
“安大将军啊……”闫公公也学着安硕的模样，压低了声音，脚下快走了两步移至他身侧耳语道：“圣旨已下，您的堂妹已不是德阳妃了，现在应称安贵人。”
“安……贵人？”安硕惊讶得甚至忘记压低声音。
“陛下圣旨，德阳妃褫夺封号，降为贵人。”闫公公没有回头地朝着身后赤帝的方向使了个眼色给安硕看，更压低了几分声音：“安大将军，陛下盛怒，您可千万心应对啊！”
罢，闫公公便拿着数道圣旨恭敬地退出了御书房。
“陛下……何至于……”可安硕最后那个“此”字还未出口，便迎来了赤帝冷冷的质问。
“安大将军，那些事你都不知道？”赤帝冷笑声中，没有丝毫暖意，只有极尽的嘲讽与失望：“王德禄供词中，言送入宫中的那些不明来历的财物，不少是由漕帮的人送来的，而且近年来，漕帮与你安大将军麾下某些人，往来甚至密切，且户部祝融一案的纵火者，虽已被你的人灭了口，但其行事之时，不巧却被旁人亲眼目睹，就连那火油，都是从你安大将军的得力麾下亲自送去的，怎么这些事，你都忘了？”
赤帝这番话中，半真半假，虚实参杂，最后又补充了一句：“更有甚者向朕密报，言户部那夜火起之前，有人亲眼目睹形迹可疑之人，从户部逃出后，直奔你安国府而去了。”
有些是蔺宗楚查实的线索，而有些是合理推测，但更有是赤帝此刻随口言，但组合在一起，变成了压垮安硕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这绝不可能！这是诬陷！赤裸裸的诬陷！”安硕彻底慌了神，他猛地跪倒在地，这次是真的跪下了。
“陛下明鉴啊！”安硕忽然一转方才的鲁莽傲慢，这时竟不顾颜面地声嘶力竭道：“本将对陛下一直都是忠心耿耿，地可鉴呐！陛下，这一定是旁人构陷本将！定是有他人陷害！陛下，您一定要查清楚啊！”
“安大将军……您这可是要心话啊……”蔺宗楚实在听不下去了，抬手轻揉了揉眉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劝道：“您在陛下面前，如何敢自称‘本将’？您看看那位大人入了宫，在陛下面前不自谦一句‘微臣’或‘末将’的？您怎得如今还这般不自知呢，哎……”
“本……我……末将……”安硕听了蔺宗楚的提点，这才懵懵懂懂地换了称呼：“陛下……末将绝没有自视清高之意，不过是平日在军中言语惯了……陛下……”
“安硕，你身为大将军，手掌一国军权，却纵容亲眷勾结宫闱及外势、不仅涉嫌伪造宫中账目，更是户部纵火案的幕后主使。”赤帝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地失态的安硕，语气中极尽冰冷的平静，比之前的怒斥却更令权寒：“甚至擅闯御书房、君前咆哮无状、质疑帝后裁决、携功自傲，桩桩件件，目无君上！”
赤帝口中每一条罪名，都如同一柄重锤，敲在安硕惊惶的心头之上。
安硕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起来。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恍然惊觉，今日的举动是多么愚蠢和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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