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末将……末将有罪!末将糊涂啊!末将一时情急,没成想竟冲撞了陛下圣驾!末将罪该万死!”至此,安硕终于抛弃了所有的骄傲与蛮横,只剩下最本能的恐惧,开始磕头求饶。
“陛下,虽如此,但末将对您的忠心可是地可鉴呐!”安硕以头抢地哭诉着:“陛下,那些事……您得那些事,末将真的不知情啊!陛下!求陛下开恩!看着家父为国捐躯、为先帝也曾……”
不提先帝和安老将军还好,一提这事,赤帝更是怒从心起。
“你安国府世代忠名,朕未曾忘却!”赤帝斜睨了一眼安硕,声音里透着一丝不耐的疲意:“但正因如此,朕才要将这件事的真相查个清楚,以正视听,亦可保你安国府的体面。”
“什么……”安硕猛地抬头看向御案之后的赤帝:“陛下……?”
赤帝不再看跪地颤抖的安硕,转而沉声喝到:“来人!”
御书房外侍立的侍卫应声而入,各个甲胄鲜明,神色肃穆。
“大将军安硕,涉嫌结党营私、纵火、结交不法,且君前失仪。”赤帝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着,即刻去其兵权、交出兵符,并卸去明光铠甲及其佩剑、暂押入刑部诏狱,单独看管,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视,待此案查明,一并论处!”
“陛下——!”安硕发出一声绝望地嘶吼,还想要再挣扎一番,却被两名孔武有力的侍卫牢牢按在原地,迅速卸去了他腰间的佩剑,以及身上的明光铠甲,并将其双臂反剪制住。
只见他徒劳地扭动着身躯,圆睁的眼睛里布满了惊惧的血丝,愤怒、恐惧、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懊悔和绝望。
安硕或许直到被侍卫们拖出御书房的那一刻,都无法完全理解,眼前这局势为何会这般急转直下。
御书房内重新恢复了沉重的寂静,除了炭盆里偶尔响起的“噼啪”声,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属于武将身上那独特的汗味和铁锈味,与帝王释放的威压混合在一起,使得气氛愈加凝滞。
蔺宗楚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听着院子里逐渐远去的挣扎声,看着御案后神色逐渐恢复如初、深沉莫测的赤帝,心中已然明了。
此时此刻之后,盛京的朝堂,将迎来一场真正的地震!
安硕被押下诏狱,不仅仅是一个大将军的倒台,更是赤帝击响了与朝中那些不安分势力的宣战旗鼓。
现在,既然连安硕这样的莽夫都能如此迅速得知宫中事务,那么更为阴险的殷崇壁,想必此刻也知道了大概,恐怕这时候也已如坐针毡了。
窗外,阴云依旧低垂地重压在皇城之上,晦暗的色下,似乎这午时的寒风比清晨更凛冽了几分,穿过重重宫阙高墙,发出呜咽般的呼啸,仿佛在预告着一场席卷整个盛南国的风暴,即将到来。
色未暗之时,太师府已经早早点起了宫灯,即便是日落之后,那府内的各处也亮如白昼。
在抄手游廊下悬挂的琉璃灯盏透出温润华贵的光晕,将府内那些安置精巧的亭台阁楼、嶙峋假山皆映照得如同仙宫。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沉水香所带来的清幽绵长之气,与暖阁地龙蒸腾出的融融暖意交织在一起,将冬日里那股阴冷湿寒之意彻底隔绝。
但正如蔺宗楚所预料的那般,在这座尽显奢华的太师府深处那间最为轩敞、陈设极尽雅致贵气的书房内,气氛与府中那暖融富丽之感格格不入。
仅白日短短几个时辰里,宫里已经前后来了四波送消息的人了。
殷崇壁此时已经难以再安坐在他那张宽大的紫檀木嵌螺钿的书案后,而是负手立于窗前,眉宇紧蹙地望着窗外那一片精心打理过的梅林,在此刻廊灯的照映下,横斜无序的枝影仿佛一只只舞动的绳索一般,全无半分诗意可言。
他脸上惯常挂着的那副温和儒雅、仿佛万事不萦于怀的神情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阴鸷与不易察觉的焦灼,就连手腕上那串久不离身的佛珠,也被他随意丢在了书案上。
他那双微微眯起来的细长的眼眸,看似是盯着那片梅林,但实际上却是望着一片虚无的黑暗,眼底深处不时隐隐闪烁几点寒光,似乎心中正盘算着无数得失利弊。
书房门再次被极轻地叩响,殷崇壁并没有回应这响动,但那木门已经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道缝隙。
老管家殷子易如同影子般滑入书房内,又迅速无声地合拢了房门。
“老爷。”殷子易的声音压得极低,但字字清晰:“宫里刚又递消息出来了,申时的时候,安大将军……安大将军被御前侍卫卸去了明光铠甲和随身佩剑……押……押入刑部诏狱,单独关押起来了……”
殷崇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绷紧了一瞬,但转而又立刻恢复平静,沉声问道:“冯俊海被派过去了吗?”
“这……递来的消息里,没有提到冯大人,大抵是还没有传他去吧……”殷子易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但是,陛下已经下了严旨,无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视安大将军。”
殷子易的声音落地后,书房里陷入一片死寂,良久,殷崇壁才从鼻腔里极轻地“嗯”了一声,表示他知道了。
在得了他的回应后,殷子易才继续开口道:“老爷,那安大将军这便算是倒了,连着宫里也处置了好几个,甚至皇子公主都未能幸免,难道……”
“早晨王德禄事发,被皇后押去了御书房,紧接着宫里就急召蔺宗楚觐见,随后又召了户部侍郎柯谨栩入宫……”殷崇壁回想起今日从宫里接二连三递出来的消息,到这里,被一旁轻咳声打断。
“老爷……”殷子易心地提醒:“柯大人现在已经不是户部侍郎了,官降一级,是户部郎汁…”
“户部郎汁…柯谨栩……”殷崇壁重复了一遍,随即与殷子易示意一个眼色,将窗紧闭,他转过身缓步走向书案:“午后就下了明旨,晓谕六宫,降谅阳妃安澄的位分,把淑贵人打入了冷宫,两位涉事皇子公主也禁足宫汁…”
“老爷。”殷子易又一次低声提醒:“不仅是降位,二位娘娘都被褫夺封号了。”
殷崇壁缓缓转过身,眼皮微微抬起一点,看了一眼躬身回话的殷子易,冷笑一声:“对,对,现在一个是贵人,一个是废人。”
他言语犀利,但语气却十分平静:“柯谨栩那个胆如鼠的,老夫一开始就知道他是个靠不住的,只不过没想到那夜之事竟让他撞见了,这样一来,恐怕安硕就不太好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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