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您要不要进宫?”殷子易试探地询问。
“进宫?”殷崇壁思忖片刻,从鼻腔嗤出一声轻轻的气息:“不进宫,但也要进宫。”
“啊?”殷子易没有明白他的意思:“老爷,那您是准备去救安大将军?”
“救?”殷崇壁不禁发出一声冷笑:“安硕这个蠢货,有什么好救的!”
“那您今日让老奴去给将军府送消息,难道不是因为您有把握救他,才如此……”殷子易的话没完,就被殷崇壁的笑声打断。
“老夫给他传递消息,为得就是让他知道宫中出事,以他那莽夫的性子,定然会为了保住他堂妹……”殷崇壁顿了顿:“不,是为了保住将军府、也是为了保住他财富的来源——长春城安国府,所以他一定会不顾一切的闯宫!”
“至于能否救他出来的把握……”殷崇壁神色一转,语气中极尽冷漠:“在传消息给他的时候,老夫还是有把握的,但没想到柯谨栩竟也被急召觐见,如此一来,他安硕还能不能见到白日的太阳,就难了……”
话间,殷崇壁走到了书案后,缓缓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声,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了那串佛珠上。
“皇后此举究竟意欲何为?”殷崇壁这问题像是在问殷子易,但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殷子易自然是不明所以,只得支支吾吾地应了一声:“这……老奴也不明白啊……”
“王德禄这腌臜阉奴,一直都是个墙头草,虽皇后不知道他所为,但怎么会直接把他送到陛下面前?”殷崇壁完全没有理会殷子易的不明所以,自顾自地喃喃下去:“难道她不知道此事或有可能引火上身?还是……她也起了异心……”
皇后起了异心……
这话若是从赤帝口中出,尚觉蹊跷,更何况是从他这个太师口中出,惹得一旁的殷子易连忙垂下头去,完全不敢直视现在的殷崇壁。
“老爷……”殷子易心翼翼地垂首开口,闷声闷气地试探:“那安大将军可知道不少事呢……”
殷崇壁抬眸看向殷子易,目光如锥:“知道不少?!哼,老夫想让他知道的,他自然都知道,但老夫不想让他知道的,他也该背着!”
“是……是!”殷子易似乎已经明白了殷崇壁的意思,除零头肯定,不敢有丝毫他想。
“不能让他开口!”殷崇壁的声音忽然转变,再无半分犹疑:“即便是开口,也必须他背下来!那刑部诏狱的酷刑,不是安硕那起子莽夫无脑之人能扛得住的,就算他一时硬气,时间久了,恐怕也难免会吐露一二!”
“那怎么办?”殷子易想了想,干脆自告奋勇:“老爷,不如让老奴冒险闯一次诏狱?去与安大将军?”
“是得有人进去给安硕紧紧弦、定定神。”殷崇壁眼睛眯起一条缝看着殷子易道:“但你不协…”
“啊?老奴不行?那谁能行啊?”殷子易诧异道:“再了,那刑部诏狱看守森严,陛下今日又下了严旨,寻常如何能进得去呢?”
闻言,殷崇壁手指停下了叩击,随手拿起那串佛珠,意味深长地看着手里那串珠子:“寻常手段自是不行,那就用不寻常的便罢。”
“您的意思是?”殷子易这下才明白了他的深意。
“陛下严旨是‘无手谕不得探视’,可若是……看守之人‘一时疏忽’,或是‘迫于某种不得不从的压力’,再或是‘一个不心’将人放了进去呢?”殷崇壁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就算事后追查起来了,也大可将责任推给冯俊海,称他刑部尚书‘管理疏漏’或被‘奸人蒙混’即可。”
殷子易闻言连连点头:“老爷此番思虑周全,那……老奴不行,谁能去?”
“你别急,眼下……恐怕宫里那位,此时此刻也一样坐立难安。”殷崇壁冷笑道:“倘若安硕在诏狱里受不住酷刑,乱咬一通,那第一个被攀扯出来的,未必是我们太师府。”
到这,殷崇壁停顿了片刻,看了看手里那串佛珠,思索了半晌,终是下定了主意:“你去传消息给宫里,让她手下的人动一动,内外打点打点,给老夫开一条缝,今晚我必须要见到安硕!”
“是,啊?”殷子易先是应了声,之后才反应过来:“老爷,您要亲自去那地方?”
“老夫的确不宜直接露面,但……若不是老夫亲自走这一趟,恐怕任谁也堵不住安硕的嘴!这时候,必须让安硕明白,老夫是他唯一的生路,他必须得给我咬死了!”殷崇壁一转脸色,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眼下还不到戌时,若是宫里办的快些,老夫要在丑时前见到安硕!你快去吧!”
“是,老奴这就去办!”殷子易躬身一揖,再次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不知是不是宫里与殷崇壁接应的人也有些心虚了,这样困难重重的事,竟真的在两个时辰内,就安排妥当。
殷崇壁换下那一身华服,穿上了一套毫无纹饰的深青色棉布直裰,外罩一件几乎融入夜色的玄黑色厚绒斗篷。
那斗篷的兜帽极大,大到被人戴上之后,足以遮住整张面容。
乘坐在乌青的轿子里,殷崇壁沉默不语,静静听着紧跟在轿旁的管家殷子易的禀告。
“老爷,里面都已经安排妥了。今日值夜的那个刑部诏狱的牢头,是咱们的人,早年欠了不少地下钱庄的债务,是宫里那位帮他还清的,而且他妹妹如今也在咱们府里当差,是个稳妥的人。”殷子易压低了声音,与隔着轿帘的殷崇壁一一禀告。
“稳妥就好。”殷崇壁追问道:“那里面呢?”
“回老爷话,宫里面是都安排好了,但……”殷子易略微犹豫了一下,听到轿里面传来一声催促的疑问,连忙继续下去:“宫里递来话的意思是,此事您一定要办的干净些,绝不能累及宫郑”
“她竟这般不放心,看来也是真的慌了吧。”殷崇壁不屑地嗤出一口气,随即又问:“诏狱那边呢?”
“届时,那牢头会借口巡查,将同僚几人一起引出诏狱,前后约莫能给您留出一炷香的空当。”殷子易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将自己的身子贴在轿帘上去:“咱们一会儿从西侧角门进去,那里的看守已经打点好了,不会对咱们盘查,待进入诏狱后,由那牢头引路,直达安大将军所在的牢房。咱们只需要掐准时辰便好,子时三刻进入,五刻前必须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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