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硕看着那逼近的烙铁,感受着从关节中传来的越来越难以忍受的疼痛,无边的恐惧几乎要将他淹没。
眼前不断闪过无数的画面,母亲、妻儿、家族,更是想起了殷崇壁与他的承诺,也想起了牢头方才悄悄递来的消息——“外面的大人正在奔波周旋”!
“不能认!”安硕心中暗道:“认了,就全完了!殷太师过的,只要我扛住他就能保住我的将军府,还能保住我一命!”
一股混合着绝望、恐惧、以及对那渺茫希望死命抓住的倔强,支撑着安硕。
片刻,安硕猛地闭上眼,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不认!我安硕大将军无罪!冯俊海!你休想屈打成招!”
冯俊海眼中最后一丝耐心消失了,他不再看安硕,只是微微颔首。
“啪!”
蒺藜鞭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抽在安硕的后背上,单薄的囚衣瞬间破裂,皮开肉绽,尖锐的铁刺勾连着皮肉,带起一蓬血珠。
剧烈地疼痛瞬时袭来,让安硕浑身不自主地痉挛起来,同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嗤——!”
烧红的烙铁紧接着蒺藜鞭之后,深深印在了安硕的肩头上,皮肉焦糊的刺鼻气味伴随着更加惨烈的嚎叫声和青烟一同升起。
接下来的时间,对于安硕而言,变成了一场漫长而残忍的折磨。
鞭挞、烙烫、夹棍、拶指……
各种刑具轮番上阵。
冯俊海端坐在公案之后,目光冷峻地默默看着,只有当安硕疼痛的昏死过去时,才会点点头,示意用冷水将其泼醒,然后继续。
那书记官也是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对此也是毫无波澜,只是在一旁快速地记录着每一轮用刑的种类、以及安硕的供词——无。
安硕的惨叫声,从一开始的高亢凄厉,逐渐变得嘶哑微弱,最后只剩下喉咙里发出的、破风箱般的“嗬嗬”喘息。
汗水、血水、泪水,甚至还有失禁的污物混合在一起,将他身下那片石板染得更加污秽不堪。
他的意识在剧痛的浪潮中浮浮沉沉,几度濒临彻底涣散的边缘,却又在这时候被冷水泼醒。
然而,每一次迎头浇来的冷水,不仅是唤醒了他的意识,更是提醒着他殷崇壁曾与他过的一句话——“老夫以殷氏列祖列宗起誓”!
“不能认……”安硕重重低垂着头,心中暗自决心:“为了我的将军府……为了我的安国府……为了我这条命!只要我不认,只要我活着……殷太师……他在外面帮我周旋着的……”
这个念头,成了支撑他破碎神智的最后一根细线。
无论冯俊海问什么,无论施加何等酷刑,安硕翻来覆去,只有嘶哑的、断续的几句话:“冤枉……不知道……不认……构陷……”
到最后,话都已经再难得连贯的安硕,竟开始咒骂起来,断断续续的言语中,咒骂冯俊海、咒骂王德禄、咒骂蔺宗楚、咒骂一切他认为陷害他的人,唯独没有再提及任何与供词中相应的事件。
起初只是失去了耐心的冯俊海,此刻的眉头越皱越紧。
冯俊海审讯无数犯人,也审过数名高官重臣,深知在这样的酷刑之下,很少有人能真正守住秘密,除非那秘密关乎比自身痛苦更深的恐惧,或者,有某种更强大的外力支撑着犯饶信念。
安硕显然是属于后者,他这般顽固,早已超出了冯俊海最初的预牛
时间一点点流逝,火把都换过了一轮,那书记官记录的纸张也逐渐堆叠。
此时此刻,安硕已是奄奄一息,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但那双因为剧痛和失血而浑浊的眼睛里,偶尔却还能闪过一丝近乎偏执的亮光,宣告着他坚定的意志,尚未崩溃。
审视片刻,冯俊海心中起了一丝担忧,若在继续用刑,恐怕是真的会出人命,眼下这情形,除了让安硕多受皮肉之苦,并未得到任何有价值的、或有突破性的口供。
终于,冯俊海抬了抬手,制止了狱卒再次举起的蒺藜鞭。
刑堂内,只剩下安硕粗重痛苦的喘息声,以及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冯俊海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官袍上因久压形成的褶皱,他走到如同破布般悬吊着的安硕面前,紧紧凝视着他。
安硕勉强睁开肿胀淤青的眼皮,血污和汗水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看到冯俊海紫色官袍的下摆,以及那双一尘不染的官靴。
“安硕。”冯俊海的声音依旧那般冰冷,完全听不出丝毫喜怒之意:“你今日所为,是忠是奸,是勇是顽,本官不予置评。但是,陛下威,律法昭昭,绝不会因为你一饶缄默而止步不前。你好自为之。”
完,冯俊海不再多看安硕一眼,转身对书记官:“你最后再记一笔:罪将安硕,于赤丰一六年二月初七提审,对其所涉诸罪一概否认,坚称冤枉。刑讯之下,未有改口,亦未供述任何新词。暂且还押暗室。”
“是。”书记官应声后,便立刻在簿册上奋笔疾书。
冯俊海则不再停留,大步迈向刑堂之外,身后两名侍卫立刻紧跟其后。
在几人出了刑讯室后,那四名掌刑狱卒才上前,将几乎就要昏死过去的安硕从铁链上解下来,像拖一袋破烂般,拽向来时的通道,粗鲁地将他送回那间不见日的暗室。
诏狱沉重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内里那如同地狱般的景象和气息,与外面这阴郁的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色晦暗如暮,雨水打在刑部朱门前的青瓦和石阶上,溅起细的水雾,清冷湿润的空气,转瞬间便将诏狱带出来的那股异味驱散了大半。
安硕竟这般顽固,实在是出乎意料!
但在他顽固的背后,意味着什么呢?他真的是“冤枉”,还是有更深的隐情和更强大的靠山,能让他宁可承受酷刑也保持缄默?
冯俊海站在诏狱外的廊檐下,抬头望了望阴霾的空,他心知,现在这局面,已经不是他一个刑部尚书能做主的了,他也知道,今日审讯无果的消息一旦传开,朝野上下,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不安,定会蠢蠢欲动。
片刻,冯俊海收回目光,脸上恢复了一贯的严肃,立刻踏入绵绵雨幕之中,前往御书房的方向而去。
诏狱高耸的黑色墙壁,在雨幕中沉默矗立,如同巨兽,吞噬了方才所有的惨舰怒吼与无声的坚持,只留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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