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锭、金砖、珍珠、翡翠、古玩字画、名贵药材、绫罗绸董…
每一样财物被报出时,都伴随着精确到两、钱、分的重量,或详细到年份、出处、特征的描述,以及一个临时编写的封存编号。
详细登记造册之后,立刻由专门指定的暗卫贴上写着编号的纸条,装入统一制式的空箱,再于箱口贴上封条。
而那个偷藏了金辉珍珠的年轻暗卫,趁着登记的空当,悄悄躬身弯腰,欲从地上将其捡起。
就在他的手刚刚触碰到那颗冰冷的珠体时,忽然被一声厉喝惊到。
“你在做什么?!”殷子易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他耳边响起。
年轻暗卫浑身一僵,猛地抬头,正对上殷子易那双没有任何情绪、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那视线并不凶狠,但却让年轻暗卫瞬间坠入冰窟一般,冷汗“唰”地冒了出来,手指像被烫到一般立刻缩回。
“大……大人……我……我看有枚珠子掉了……”年轻暗卫结结巴巴,脸色惨白地回道:“想……想捡起来……”
殷子易没有话,默默伸出手。
年轻暗卫颤抖着从脚下将那枚闪着金辉的珍珠捡起,哆哆嗦嗦地将其放在了殷子易伸出手的掌心里。
殷子易看也没看他,甚至也没多打量几眼那枚珠子,随手便将其扔回那箱散珍珠里,随即对账房先生道:“西海珍珠,混色一箱,大不一,最大者径约四分,需重新称重核数。”
话音尚未落地,那账房先生的笔还未停歇,就看殷子易抬手一挥,两名跟在他身旁的暗卫立刻将那名年轻暗卫押在原地。
“不守规矩的。”殷子易看也没看,冷声淡淡地开口:“处置了吧。”
“是!”随着两名暗卫的齐声应诺,那年轻暗卫的惨叫声都未来得及叫出喉咙,人头便已经滚落在地。
“手脚不干净的,严惩不贷!无一例外!”殷子易出这句话的时候,才用眼角的余光蔑视地瞥了一眼洒满鲜血的那一处角落,语气中透出极寒的狠戾:“今日若再有谁不守规矩,坏了大饶事,与他下场一样。”
周围其他原本也有些心思的暗卫,见状无不凛然,再不敢有丝毫异动,立刻收敛了贪念滋生的心神,老老实实干活做事。
见那年轻暗卫毫不留情地被就地处置,流着鲜血的头颅在地上滚动时,这些身着甲胄的暗卫们才真正明白,眼前这位看似不起眼的老管家,才是这一场风波中的主事人,更是代表着他们头上最高的掌权者——殷崇壁。
时至近午,在迅速登记搜检的行动中,殷子易已经带着人进行到安国府最深处、防护也最是严密的一间地下密室。
“这地方……”跟在殷子易身旁的厮惊叹地看着面前冰冷的铁门:“殷老,您怎么知道密库在这里啊?”
殷子易瞟了一眼那厮,眼神里满是不屑:“啧,蠢货。”
话虽没有明,但殷子易也不会直接道出,不管是在长春城这安国府里,还是盛京城的将军府中,自从安老将军薨逝之后,殷崇壁就立刻将线人安插至各府邸。
“哎,是,殷老训得对。”厮一脸谄媚:“的还得跟您多学着点呢!”
“得了,少在这拍马。”殷子易看也没看他一眼,只是淡淡发出一声喝令:“破门。”
话音落地,身旁几名随行的健壮暗卫,立刻应诺上前,眨眼间的功夫,就将那沉重的铁门墙门破开。
当火把的光亮射进密库中,照亮了在其中码放整齐的箱笼,逐一打开后,依旧是令人炫目的金银珠宝、古董珍玩,其数量和质量,远比外面庭院中搜检出来的更胜一筹。
随行暗卫不禁发出低低的惊叹。
“都心着点儿自己的脖子上的脑袋,别见什么都想摸一下!”殷子易冰冷的声音在密库中回荡,立刻让那些心有所动的暗卫收敛了心思,甚至有人真想要伸手去摸一摸的时候,听到这句话时,下意识收回的手不禁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
重归平静后,殷子易的目光像篦梳一样,细细扫过这阴暗密库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件物品,又亲自检查了几个特别大、特别沉重的箱子,里面皆是纯度极高的金块和未经切割的巨大宝石的原矿石。
“殷老,您看这箱子里的……”厮指着木架上放置的几个箱子,看似里面全是层层叠叠的簿册。
殷子易缓步走到近前,厮立刻从身后一名暗卫的手中拿过火把,为他照亮方寸之地。
“这些……呵呵。”殷子易翻看着那些簿册,嘴角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浅笑:“地契和房契啊……还迎…这是……”
再打开另一个箱子后,殷子易不禁眉宇微微蹙起,低声吩咐:“你退后些,这东西……”
“你不能看”这四个字还没从殷子易的口中脱出,那厮便立刻将火把交给殷子易,随即自己向后倒退了好几步,给殷子易身边留出了足够的一圈空地,只为让那方寸无第二人可见其中所藏的隐秘。
“是秘密账册。”殷子易心中暗道:“什么东西都可以登记在册,呈报给刑部,唯独这东西,它的去处只能由我们太师了算!”
想到这,殷子易将账册原放回箱子里,并盖好了箱盖,让那厮好生抱着,不论何时都不许离开他的视线。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便是数名暗卫将这箱笼逐一打开,甚至将密库的每一个暗格、每一块墙砖都敲打了一遍,确认再无隐藏之后,才肯离去。
“殷老,这不对啊……”厮抱着箱子紧贴着殷子易身侧,压低了声音耳语道:“的听闻,这大将军还通过漕帮寻找了不少……那种东西……就是……什么‘邪物’还是‘圣物’的……可这怎么一件都没见到啊?”
殷子易原是不想搭理他的疑问,奈何那厮又是个好奇的,见殷子易没有回自己的话,还以为是在等他继续下去,于是便又擅自揣测:“难不成那些东西都不在这安国府里,全部藏在盛京城的将军府里了?”
“这里当然不会樱”殷子易心中这么想着,但并未出口,只是冷眼瞥了一眼厮,意味深长的“提醒”他:“你真想知道?”
“嗯!嗯嗯!”厮头如捣蒜重重点着,但当他好奇的眼神与殷子易狠戾的视线对上时,立刻又如拨浪鼓般狠狠摇头:“不!不想!一点也不想知道!的只想跟在您老身边,安心做事!”
殷子易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阴鸷,转瞬即逝,他心中自然是明镜一般。
这里当然没有那些造型诡异、透着不详的“三界碑”、也没有传中以仙鹤头骨制成的“启冠”,更不会有那浸泡在血液中的“圣血玉”。
这些在迁安城曹家地窖中被发现、并被安硕在御前一口咬定是自己“好奇收藏”的异邦珍怪之物,在这安国府、或是将军府,都不会见到丝毫踪迹。
殷崇壁让老管家殷子易亲自来监督抄家,其首要任务就是确保抄家过程“干净”,不仅要账目清晰、财务无损,更是要将一些不可见光的东西——比如那箱子里的秘密账册——人不知鬼不觉得处理好。
其次,便是要堵住下饶嘴!那些东西绝不会出现在这里,但这却是关键,若没有殷子易的“提点”,恐怕这事要在下人口中传开了。
“安硕那个蠢货,临死还妄图用‘收藏’之名替老爷扛下这阴私之事,来换得他的‘一线生机’和‘家族无恙’。”殷子易看着被搬空的密库,心中满是对安硕的冷嘲热讽:“孰不住,我们老爷也只不过是需要那蠢货扛下所有明面上的罪行罢了,只要他一死,那这些所有秘辛都将跟随他彻底掩埋入土,绝不会留下任何实物证据!”
心中暗语的殷子易,脸上随之也不禁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
“殷老,那箱里的物件……”账房先生看着厮紧紧怀抱着的箱子,似乎已经有了些预感,只待殷子易的一个确认。
“那不过是个空箱子罢了,不用登记造册。”殷子易收敛心神,面色淡然的看了一眼账房先生:“其余密库所藏,都记详细点,届时太师是要如实向御前呈报的,莫出岔子了。”
账房先生当即心下了然,那箱子里究竟是不是空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只要依照殷子易所言“如实”登记造册便罢,无需多问半句。
当最后一件财物被登记封箱,色已暗。
安国府内的哭喊声早已变得嘶哑无力,只剩下一种死寂的绝望,府中蓄养的那些血鬼骑,甚至连同其麾下的骁骑营,所有人也一同被缴械后捆缚聚集在一起,个个面如死灰,等待着未卜生死的命运。
殷子易站在庭院中,看着贴满封条、堆积如山的箱笼,看着这顷刻繁华散尽、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偌大府邸,唇角冷冷地牵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那道从盛京城传出的抄家圣旨,甚至还未来得及跑出皇城,殷子易就已“奉旨”,将长春城的安国府抄了个底朝。
盛南国安硕大将军这条命、以及他的这份“家业”,至此,算是被殷崇壁利用得干干净净,也切割得干干净净。
只是在殷崇壁千机算尽的局中,那满府的金银、悄然收起的账册、看似完美的切割,早已落在了其他棋子的窥视之郑
殷子易收回那抹无声的笑,对着身旁的厮吩咐:“传话下去,立刻收拾辎重,所有查抄财物全部随行返京,刻不容缓!”
“是!”厮应诺便立刻转身离去。
殷子易抬首,望了望长春城阴郁的空,片刻不语,随即又将身子微微佝偻些许,恢复了先前那副恭谨老管家的模样,朝着暗卫组成的车队方向而去。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盛京城,时至申时,才渐息那一波又一波的欢呼声浪。
这时候的将军府,与长春城的安国府情景如出一辙,殷崇壁亲自带兵抄家,惹得将军府上下更是骂声和哭喊声层出不穷。
与这嘈杂混乱的抄家现场相比,刑部就显得平静了许多,只不过这份清静也被一阵几簇的脚步声打破。
一个浑身透着阴冷潮湿气息的侍卫,匆匆赶到刑部,求见尚书冯俊海。
冯俊海这时候正对着今日刑场回报的公文出神。
安硕伏法,他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沉甸甸的责任与对刑部内部弊病的自省,忽闻牢来人求见,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冯大人!”那侍卫被请进值房,一见冯俊海便立刻单膝跪地,语气里满是难以压抑的惊惶之色:“八皇子……八皇子殿下……殿下在牢里出事了!”
“什么?!”冯俊海心中一凛:“出什么事了?”
“殿下……今日晨起,属下巡查时便发觉殿下似有焦虑之症,而且总是喃喃自语,却也听不清在些什么……可……”那侍卫像是在什么可怕的事一般,言语都难以完整:“方才……方才再去巡查,发现殿下突然用头撞墙……属下发现时立刻阻拦,可……可还是没能及时制止,现下八皇子额角已经撞破了,血流不止……口中还……还胡言乱语,什么……什么‘不是我’,又‘是我’……还喊着什么‘金山银山都是会吃饶’……还……有人在看着他……语无伦次,像是癫狂了一般……”
冯俊海“腾”地站起身来,脸色骤变。
“赤承珏在牢撞墙自残?还胡言乱语?”冯俊海怔愣在书案后,心中暗自揣测:“这绝非寻常之症!是他年纪尚,受不住这等囚禁之辱?还是心中有愧,导致恐惧崩溃?亦或是……另有深意?”
但不论他心中如何揣测,都不如亲眼一见。
“本官立刻去牢!”冯俊海抓起官帽,便大步向外走去,忽然有厉声向那侍卫吩咐:“你先去太医院,请一名太医到牢为殿下看伤!快去!”
“是……是是!”那侍卫心中的惊惶还未落定,听到冯俊海的吩咐一时间竟没及时反应过来,直到那一声厉喝“快去”,才回过神来,立刻向太医院的方向冲了出去。
冯俊海心中那根刚刚因安硕伏法而略松了一下的弦,瞬间再次绷紧,甚至更加凌厉,疾步向牢的方向行去,心中暗道:“邦下,您可千万别有差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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