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舅爷英明!”
“全赖国舅爷照拂!”
“我等唯国舅爷马首是瞻!”
夏楚秦志得意满,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顺势还将身旁的侍妾搂紧了几分,随即狠狠在那张香软的脸上香了一口,引得身旁侍妾娇笑连连。
他十分享受这种众星捧月、唯我独尊的感觉。
在这蓉华城,在这云泽州,夏楚秦,便是这里的“帝”!不论是知府还是将领,哪个见了他得是客客气气,礼让三分?
能有如此境况,全仰赖夏楚秦那个好妹妹——当朝皇后夏婉宁!
只要夏婉宁稳坐中宫,他夏楚秦就是尊贵无比的国舅爷!不管是这里的良田美宅、盐铁矿藏、商路漕运,哪一样没有他夏国府的影子。
但凡是在云泽州里,什么朝廷律例,什么官员品级,在他夏楚秦的眼里,就都是一文不值的狗屁!
倘若银子使得到位,关系点得通透,高皇帝远,谁能管得了这云泽州?
而在夏楚秦眼里,对身为皇后、保他富贵的夏婉宁却满是不屑,不过是个心比高、整日里端着架子的妹妹,何时正眼瞧过他这个兄长?
夏楚秦不禁想起从前那件让他颜面扫地的事。
从前夏楚秦借着夏婉宁的名头行事“稍微”出格了些,夏婉宁竟敢趁着他在盛京参加元日盛宴的时候,召去凤仪宫疾言厉色的好一番训斥,什么“谨言慎斜、“莫辱门楣”之类的话,在他眼里,简直可笑!
他夏楚秦能有如今,靠的是他自己“运作”的本事!与她夏婉宁有何干系,不过是个皇后的名号罢了!
既然夏婉宁如此不念兄妹之情,那他夏楚秦又何必热脸贴冷屁股?反正赤帝早已封了他国舅爷的号,那大家各享各的富贵便是!
“来,中间那个清倌伶……”方才与夏楚秦碰杯的张大人盯着位于最中间那名清倌伶,不住地打量,眯起缝的眼睛满是难抑的欲火。
“张大人可真是好眼光。”夏楚秦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再饮一口酒下肚,咂着嘴:“那可是上等清倌伶,你啊……还得再努力努力呀。”
“呃……”张大人一听那是上等清倌伶,顿时泄了几分气,露出一副尴尬的难色,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瞧瞧,这上等的就是不一样。”
夏楚秦眼角余光瞥了一眼他,指了指周围其他几人:“除了她,旁边那几个都是中等清倌伶,便是张大人也可买回宅的美娇娘啊。”
这话看似圆场,实则却是打脸那位张大人。
在场诸位都是风月场上之人,一听今日这场面上都是清乐坊请来的,心里便知这些伶人不是随便可以染指的。
方才那个张大人询问的那名上等清倌伶,根据清乐坊的规矩,主要面向的都是达官贵人,若没有那等身份,即便是出了比明码标价更高的价格,清乐坊也是轻易不会卖。
而中等清倌伶,标价从八百两白银到一千二百两白银不等,这才是面向他们那些富商的。
旁边一人见状,连忙帮着夏楚秦应和:“张大人若是真心喜欢,那您大可以买个官来做做啊。”着话,还不时朝着张大人向主位上使眼色。
另一富商听了,也连忙追捧:“是啊,张大人花上两千两白银,也未必能抱得美人归,可若是将这银钱用在对的地方……”到这,也朝着主位上努了努嘴:“待你张大人入朝为官,何愁没有这样娇艳的美娇娘伺候呢!?”
“这……的也是!”张大人闻言连忙举盏:“国舅爷,日后在下也得去那官场里走一遭,届时还请国舅爷多多指点才是。”
听了这话,夏楚秦并未有所触动,心道买个上等清倌伶也不过两千两白银,难不成眼前张大人,指望着用区区两千两就能换来一身官袍了?
虽心里满是鄙夷,可面上完全看不出不屑,只是微微颔首:“做个官有什么意思,张大人,若是你要做官,那必得是个衬得上你身份的官职,若是寻常芝麻官,还不如不做。”
此番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即便是张大人花了两千两白银,在夏楚秦这里也只能买到个芝麻官,更是入不了他国舅爷的法眼,若是不出个万两白银,如何也是不会叫旁人高看一眼的,还不如不要丢这个人。
张大人心下了然,立刻露出一副陪笑模样:“还是国舅爷得是,赶明儿个,在下便要再来叨扰,向您打听打听,咱们适合做个什么官,届时在官场上混一遭,也好去去身上的铜臭味啊。”
“这就对了嘛!”罢,夏楚秦立刻露出一副满意的笑脸,主动伸手与那位张大人碰酒。
“对了,那边怎么空着呢?”夏楚秦指了指下首那处唯一的空席,身旁侍妾顺势看去,更贴近他几分,附在耳边低声道:“老爷,那位置上的人,好似今日就没出现过。”
听到侍妾这么一,夏楚秦想了想,那下首的席位,向来是留给漕帮云泽州舵主江海柱的,心中正是疑惑怎得今日没来。
身旁侍立的老管家夏老,一见夏楚秦的眼神便知他心中所想,立刻上前两步,走到近侧,压低了声音与夏楚秦耳语道:“老爷,漕帮今日派人来传了话,江舵主这次席面来不了,是金鳞码头那边急事,召他回长春城了。”
“金鳞码头?”夏楚秦思索片刻:“你确定不是兴荣码头那边?”
夏老轻点头肯定道:“老奴没听错,不是咱们这边兴安河的事儿,是漕帮总舵主那边遣人传信来的。”
“那怎得没早点跟本官来报?”夏楚秦对发生什么事并不在意,只是更介意为何没有率先向自己禀告此事。
“听是江舵主走的太急了,原是前几日离开时就该向您通禀一声,可奈何匆匆离去,也忘记吩咐下人此事。”夏老看得出夏楚秦不悦在何处,连忙轻声劝:“许是他们漕帮出了大事,才让江舵主那般匆忙。不过听来人,今日一见兴安码头上,咱们派去迎接江舵主的辇轿,便立刻想起此时,马不停蹄地就来向咱们通传了。”
“哼,如今漕帮也是纵得越来越没规矩了!”夏楚秦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压低声音,甚至还刻意提高了一分,似是要让旁人听到他此番不满一般:“本官的宴请,不来就不来,总舵那边有事,也不知向本官及时通禀,真是放肆。”
“是是。”夏老见状,适时向后退了一步,做出一副谨慎微的恭敬模样,深深弓腰向夏楚秦回话:“老奴稍后便遣人去给漕帮传训话。”
旁人见着他这般势大,心中都不得不叹。
漕帮的势力,在盛南国里、特别是在他们这些商贾中,那是有着堪比皇权般的威仪,夏楚秦敢在这样的场合里对漕帮有这般高姿态,真不愧是皇后的兄长,其威势更甚一筹!
“国舅爷莫要生气。”方才应和追捧的那名商贾谄媚道:“大约是快到开舳节了吧?这才急召回去的。”
夏楚秦听了这话,转念一想,倒是也没错,如今二月都过半了,想来盛京那边马上就是阙擢麟典,长春城也几乎紧随其后就是开舳节了,这时间,江海柱作为漕帮在云泽州的舵主,自然是该回去忙了。
“罢了罢了。”夏楚秦大手一挥,立刻便将这事抛诸脑后:“下次再办酒宴,咱们就等一等,待开舳节结束了,江舵主回来时再办即可!”
“国舅爷可真是英明大度啊!”那商贾立刻举杯饮酒。
推杯换盏、酒酣耳热之际,夏楚秦挥退了那些清倌伶,示意乐师奏起更激昂的鼓乐,自己则搂着侍妾,跟着欢快的节奏晃动着肥胖的身躯,丑态毕露。
但下方宾客却更是放浪形骸,猜拳行令、调笑嬉闹,满是一片乌烟瘴气。
可这一切,看在夏楚秦眼里,心中反倒是无比畅快。对他而言,这就是权力!这就是富贵!谁能奈他何?
若放在其他任何一个国府里,绝不会出现的情景,可在这蓉华城的夏国府里,不过是寻常例事罢了。
这场荒诞的盛宴一直持续到日头西斜,夏楚秦酩酊大醉,被侍妾和下人们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回到了他那间奢华的内书房歇息。
这间内书房,是专供夏楚秦独自藏册所用,平日里有需要接待之时,皆在外书房迎客,但不管是内书房还是外书房,其中极近奢华的陈设如出一辙。
内书房里的多宝格上摆满了古玩玉器,墙上挂着前朝h和异邦的诸多名家字画,连地上铺着的,都是由漕帮水路运送、外来的织金地毯。
夏楚秦摊在一张铺着柔软兽皮的紫檀木扶手椅上,迷迷糊糊过了良久,再睁开眼时,只见身边侍妾正心伺候着,为他拭去刚才呕吐时,溅在身上的污渍。
“啧,一会儿本官就更衣了,不必擦了。”夏楚秦抬手一挥:“你先出去吧,本官与夏老有事要谈。”
那侍妾闻声,心知这是夏楚秦又要跟那老管家在这商议“正事”了,随即立刻起身,向他敛衽一礼,一句多的话也不问,立刻便退出了内书房。
见那侍妾走远,身影逐渐消失在夜幕中,夏楚秦才开口话:“刚才那个张大人拉着你耳语,可是在问官职?”
“正是,老爷真是料事如神。”夏老一边拿起茶壶为他重新斟一盏热茶,一边回话:“老奴听他那意思,是想在咱们蓉华城里寻个官买。”
“在咱们蓉华城?”夏楚秦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的笑话一般,毫不掩饰地放声大笑:“蓉华城里……哈哈哈……哪里还有空闲的官职,卖给他的?”
“老奴也是这么回他的。”夏老将冒着热气的茶盏督夏楚秦面前:“可那张大人好像是被谁‘点通’了一样……不对,是有点魔怔了,言既然要买官做,那必得是做个配得上出席您这宴会席面的体面品阶才可。”
“呵呵,配得上本官的,能有几人?”夏楚秦冷笑道:“难不成,让金钰把知府一职让出来,卖给他不成?”
“哎哟,老爷,您这话可真是言重了啊。”夏老闻言一怔,差点掉落了手中的茶盏:“那可是您的嫡长子,如何也不能委屈了咱们自家人呐。”
“哼,本官就是那么一。”夏楚秦到这,才慢悠悠地接过夏老举了半晌的茶盏:“夏金钰可是本官最得力的嫡长子,就算是扒了旁饶官袍,也不能叫儿子落了空!”
“老爷的是!”夏老收回手,放在背后悄然甩了甩,好缓解一下久举的酸涩:“老奴还当是老爷酒醉未醒……”但话未完,就被外面急匆匆来报的厮打断。
“老爷!老爷!盛京那边传急讯来了!”厮焦急的唤声,划破了内书房里“议事”的平静。
夏楚秦被这着急忙慌的唤声吵得头疼,夏老见状立刻快步到书房外,狠狠给那厮脸上扇了一巴掌:“没规矩的东西!不知道老爷在这里是有要事商议吗!这般大喊大叫,成何体统!扰了……”
可那厮即便是挨了一掌,也不等夏老完话,便再次插嘴:“夏老!真是大的事!盛京城传了圣旨来,刚刚才在明涯司那边宣了旨,可是……”
“盛京城传来的圣旨?!”夏老听到这几个字,心下一凛,连忙追问:“可是什么?快!”
“可是咱们家夏公子,今儿个不是在府里酒宴吗……所以……”厮颤颤巍巍地:“所以明涯司那边……没人敢替咱们公子接旨啊……”
“师爷呢?!”夏老一听这话,顿时冒出一身冷汗:“怎么不叫师爷先把圣旨接了?!”
“夏老!您是不知道!”那厮着急道:“来传圣旨的都是御前侍卫,言陛下有言,必须要知府大人亲自接旨,听起来像是十分重要啊!”
“不管旨意是什么!不管重不重要!此时若是不即刻去接旨,那便是大逆不道啊!”夏老听了这话,立刻回头进了书房。
夏楚秦听了夏老急声明后,反倒是无多在意:“本官是国舅爷!是皇后的哥哥!是陛下的舅兄!哪来的大逆不道!”
“可是……”夏老看着夏楚秦半醉半醒的模样,着急地劝道:“老爷,听那几个御前侍卫还在明涯司等着呢,不论如何,咱们是不是该叫公子去一趟啊?”
“罢了罢了。”夏楚秦抬手摆了一下:“叫下人把金钰叫起来,去明涯司跑一趟,接了圣旨再回府继续休息吧。”
“是,是!”夏老得了令,立刻转身出来,与那厮一同向着夏金钰的院子走去:“你去多叫几个人,再备上一壶浓茶,今日公子饮酒不少,恐怕这时候还在酣醉中,咱们想办法也得让公子醒来!”
“夏老……”那厮一脸为难的样子:“方才的见公子是被抬回去的,这……恐怕叫不醒啊……”
“叫不醒也得叫!”夏老忽然抬高声音厉喝:“就算是抬,也得把公子送去明涯司接旨!若是耽误了,心你我的脑袋!”
喜欢逆风行:暗流请大家收藏:(m.132xs.com)逆风行:暗流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