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盯着茶鼎底部那道沙漏形状的划痕，手指在鼎沿轻轻敲了三下。这痕迹不是刻上去的，像是从内部慢慢长出来的，摸起来有点温。
他把螺旋纹果实重新放回鼎口，果子还在震，频率比刚才稳定了些。剑齿虎从不远处跑了回来，嘴里叼着一截断掉的旗杆，尾巴高高翘起。
“有动静？”方浩问。
剑齿虎把旗杆往地上一扔，用爪子点零上面的一行字：“文明礼仪交流会——欢迎外来友邦观摩学习。”
楚轻狂已经不在了，只有这旗杆孤零零地插在这片星域边缘。周围空气很静，连光都走得慢。
“文明礼仪？”方浩哼了一声，“上次是谁用‘握手礼’把三个宗门长老拖进数据黑洞的？”
剑齿虎甩了甩头，又往前走了几步，鼻子贴地嗅了一圈，突然停下，抬爪指向前方虚空。那里什么都没有，可它的耳朵竖得笔直。
方浩拍了下茶鼎，低声念：“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奖励：静心符（附带灵气伪装术）】
一道微光闪过，符纸出现在他手中，看起来就是一张泛黄的草纸，边角还有烧焦的痕迹。他顺手把它贴在貔貅额头上。
貔貅打了个嗝，胃袋咕噜一声，喷出一团金绿色的光雾，缓缓向前铺开。雾气碰到虚空中某一点时，忽然扭曲变形，化作一群手持礼器的人影，齐刷刷弯腰行礼，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开始了。”方浩。
那些人影没有脸，衣服倒是讲究，袖口绣着对称花纹，走路一步三顿，每踏出一脚，地面就浮现出一行发光文字：“尊重差异，共建和谐。”
貔貅的检测光雾刚靠近，其中一个“使者”忽然抬头，嘴巴裂到耳根，发出一声清脆的“您好”。
光雾瞬间炸开，变成数十个持刀人形，朝他们扑来。
“又是这套。”方浩一把拽回貔貅，掌心按在茶鼎上。鼎身微震，那张静心符亮了一下，金绿光雾重新凝聚，恢复平稳。
“别慌。”他对貔貅，“你胃里那团火还没熄呢，怕什么招呼不来的客人。”
貔貅哼了一声，肚子又鼓了鼓，这次喷出的光雾带着一圈圈波纹，像是水面上的涟漪。
光雾再次推进，这次没有触发攻击。那些行礼的身影依旧在动，但动作开始错乱，有的鞠躬到一半突然僵住，有的把手伸出来却忘了要握谁。
“程序出问题了。”方浩眯眼看着，“它们在模仿，但学不像。”
他回头喊：“黑焱！出来干活了！再睡下去晚饭就没鱼干了！”
茶鼎两侧的绒毛微微一抖，两只巴掌大的黑猫从里面滚了出来。一只打了个哈欠，另一只直接趴在地上不动。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第一只。
“我现在只想装作看不见。”第二只。
“少废话。”方浩把果子往它们面前一递，“这是你们亲哥留下的遗言，要不要听听？”
两只猫同时抬头，耳朵竖了起来。
“行吧。”它们异口同声，“看在鱼干的份上。”
双生子并排坐下，尾巴缠在一起，张嘴发出一种声音。不是叫，也不是吼，像是两根铁丝在风里互相刮擦，又尖又细，听得人牙根发酸。
那群行礼的身影猛地一顿，动作彻底乱套。有的开始原地转圈，有的双手抱头蹲下，还有的直接倒退着走，嘴里还在机械重复：“欢迎莅临指导……欢迎莅临指导……”
貔貅的光雾趁机深入，终于照出了真相——这些身影内部全是蠕动的黑色丝线，像虫子一样顺着礼节动作爬行，每一句“谢谢”、每一次鞠躬，都会让丝线扩散一分。
“难怪低等文明一学就疯。”方浩皱眉，“这不是礼仪，是病毒。”
他正要下令继续推进，忽然感觉脚下震动。低头一看，茶鼎自己动了，缓缓漂起，鼎底那道沙漏划痕正对着前方某处。
“那边！”他。
双生子的声波调得更尖，黑色丝线开始断裂，空气中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投影。画面里是一朵花，叶片呈螺旋状展开，花瓣中心有细微的文字流转。
“文明之花？”方浩一愣，“陆舟那子种的？”
他立刻催动系统：“定位文明之花投影。”
话音落下，一朵虚影花朵从空中浮现，正好落在声波路径上。两者一接触，文一声，环形光波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所有虚假礼仪动作都被剥离，露出底下扭曲的数据结构。
远处星域传来一阵闷响，三个刚刚开始模仿“握手礼”的文明同时停住，其中一个首领抱着头大叫：“我刚才为什么要和敌人握手？我们打了三百年的仗啊！”
混乱被切断了。
方浩松了口气，正要收手，却发现最后一个身影没倒。
它站在原地，双手垂落，身体一点点变得透明。没有攻击，没有挣扎，只是缓缓跪下，额头贴地。
“救……救我们。”
声音是直接传进脑子里的，带着颤抖。
方浩没动，貔貅却往后退了半步，胃袋缩成一团。双生子也停了声波，警惕地看着那个身影。
那人抬起头，脸上没有五官，但额间有一道星纹胎记，颜色黯淡，像是快熄灭的火苗。
“我们不是敌人。”它，“我们是原熵。”
“原熵？”方浩挑眉，“不是一直熵是毁灭文明的祸源吗？”
“那是假的。”对方的声音低下去，“三千年前，我们创造邻一套跨文明交流礼仪。我们教大家如何打招呼，如何分享资源，如何用符号代替战斗。可后来有人篡改了规则，把‘握手’变成了吞噬入口，把‘致谢’变成了精神锁链。他们冒充我们，把我们的名字变成恐惧的代名词。”
方浩沉默片刻，伸手摸了摸茶鼎。
鼎底的划痕还在发热。
“那你现在来干什么？”
“逃命。”它，“剩下的原熵不到七百个。我们躲了千年，不敢露面，不敢发声。直到刚才，你们破开了伪装程序，我们才敢现身。”
话音刚落，身后空间猛然撕裂。
一道巨大裂缝缓缓打开，没有光涌出，也没有声音，只有一群身影踉跄着跌出来。他们形态各异，有的像树，有的像云，有的根本看不出轮廓，全都衣衫破损，法器残缺，脚步虚浮。
为首的是一位身形佝偻的老者，手里拄着一根断裂的权杖，杖头刻着与文明之花相似的图案。
他看到方浩，看到茶鼎，看到双生子额间的星纹，忽然停下，单膝跪地。
后面的人也跟着跪下，一片寂静。
方浩没话，转身看了眼貔貅。貔貅犹豫了一下，把胃袋里的能量调了个方向，喷出一层温和的光，罩住这群新来者。
老者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层光，像是确认是不是真的。
“我们……可以留下吗？”他问。
方浩看了看双生子，又看了看茶鼎。
鼎口那颗螺旋纹果实，突然不动了。
貔貅的胃袋发出一声闷响，像是吃饱后的满足，又像是某种预兆。
方浩把手放在鼎上，了句谁也没听清的话。
老者的权杖忽然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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