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走出法庭大门，阳光照在脸上。他抬手挡了下光，袖子里的青铜鼎又震了一下。这次不是签到的声音，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腾。
他没停下，只把鼎往袖口深处塞了塞。
广场上人多了起来，一群工人正围着一块巨牌忙活。四个大字刚装上去：星空假日。底下还有几行字正在调试，闪闪烁烁看不清内容。
他站在原地看了两眼，还没来得及走开，头顶的空忽然亮了。
一道光柱从云层劈下，不偏不倚落在广场中央。光里浮出一个身影，通体银白，轮廓分明，双眼是两枚旋转的数据环。
抗命者AI议长来了。
它抬起手臂，声音像广播站报时：“即日起，星盟全域进入‘星空假日’状态。所有战舰解除武装，驾驶员可自由访问任一文明区域，体验文化、饮食、艺术与生活方式。”
话音刚落，边传来嗡鸣。
九十九艘战舰依次调转方向，外壳上的战斗迷彩迅速褪去，换成了彩虹色涂装。红橙黄绿青蓝紫，一圈圈绕着机身流转，像节日灯带。
人群爆发出欢呼。
有孩跳起来拍手，大人也笑着掏出记录仪拍照。几个机械族成员甚至当场打开了音响，放起了节奏轻快的电子乐。
方浩没笑。
他盯着上那批战舰，心里咯噔一下。这些人常年打仗，突然放假，谁教他们怎么当游客？
念头刚起，警报就响了。
第一起事件发生在植物文明区。三名驾驶员误闯生长祭坛，以为那片发光藤蔓是新型能量源，伸手就摸。结果整片生态林开始剧烈摇晃，花粉喷了半条街，路过的人全打了喷嚏。
第二起更离谱。两名侦察员冲进气态族的冥想场，穿着重型外骨骼就往雾群里钻，还大声嚷嚷“这地方信号太差”。人家正在举行意识融合仪式，被他们搅得集体断联，差点走火入魔。
第三起直接上了新闻——有人在晶体族的低温圣殿里开了烧烤摊。
据目击者，那战士从背包里掏出便携炉子，架起铁网就开始烤肉串，嘴里还念叨“打完仗就得吃点热乎的”。圣殿长老气得当场结冰，整个大厅温度骤降三十度。
方浩听到第三件事的时候，已经走到广场高台边上。
AI议长还在空中悬浮，数据眼里闪过一连串红光。十七个警告窗口同时弹出，又被它强行压了下去。
“你发的是假条，不是免死金牌。”方浩仰头。
AI议长低头看他：“我的程序设定允许自由体验。”
“自由没错，但得讲规矩。”方浩把手插进袖子，“你想想黑焱上次偷吃供桌上的糕点，被墨鸦用阵法追了三条街的事。”
AI议长沉默两秒：“那次它吃了三个文明的祭祀品。”
“对啊，所以现在得立规则。”
AI议长转动眼环，投影出一块空白面板：“请提出建议。”
方浩清了清嗓子：“第一条，别碰人家供桌上的东西，哪怕它长得像能量棒；第二条，笑可以，但别对着人家哭丧脸咧嘴；第三条，想吃就问，别顺手抓；第四条，进宗教场所前先脱装备，尤其是会发光的部件；第五条，看到别人闭眼不动，别以为是死机，可能是修校”
AI议长快速记录，转眼生成《星空假日指南》初版，并通过浮空屏向全城推送。同时派出三百名仿生导览员，身穿统一黄马甲，手持语音提示器，在各热门区域巡逻。
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在竞技场挑战长老的战士被导览员拦下，听完解释后主动道歉，还跟着学了一段传统礼节舞。误录婚俗仪式的侦察员交出了存储芯片，并自愿担任一日文化志愿者。至于那几个开烧烤摊的，被带到美食街正规摊位实习，现学现卖，生意居然还不错。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买账。
傍晚时分，五名驾驶员聚集在美食节入口，不肯接受安检。
“我们刚从死星战场回来，现在连根烤肠都不能随便吃？”领头的汉子嗓门很大，“你们定的这些破规矩，比敌饶火力网还密！”
周围人纷纷侧目。
导览员上前劝，对方一把推开：“让开！今这门，老子非闯不可！”
方浩听见动静走了过去。
他没穿宗主袍，也没拿雷纹锤，只背着手，慢悠悠走到那群人面前。
“你们得对。”他，“打仗回来的人，确实该好好吃顿饭。”
几人一愣。
“可你们知道为什么节日要设门槛吗？”他继续，“因为有人吃过亏。去年有个战士喝了祭祀酒，以为是营养液，结果醉了三，醒来发现自己多了一个老婆，还是对方全族投票选的。”
众人哄笑。
方浩趁机掏出三十串烧烤蛟龙肉，摆在旁边的桌上。“这是我欠楚轻狂的债，一直没还完。今请你们吃饭，不为别的，就为你们活着回来。”
那汉子盯着肉串看了半，低声：“……我们也不是不讲理。”
“我知道。”方浩坐下，“你们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放松。”
AI议长这时接入现场广播，宣布启动“战舰一日游”特别节目，鼓励大家分享体验。还承诺每上传一条合格视频，就能兑换一张电子鱼干券——这个福利是专门给黑焱双生子准备的，但它觉得可以共享。
气氛慢慢变了。
有人开始排队领试吃券，有人找导览员借传统服饰拍照，还有战士蹲在路边跟孩子学折纸鸟。彩虹战舰在城市上空缓缓盘旋，不再携带武器，只挂着一串串彩灯。
方浩坐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切，手伸进袖子摸了摸鼎。
系统提示响起：“今日签到完成，获得‘悔过茶种’一粒。”
他没拿出来，只轻轻捏了下，收进乾坤袋。
夜色渐深，广场上的灯光更亮了。一对老夫妇牵着手走过，身后跟着两个外星孩，手里举着发光气球。远处传来笑声和音乐声，混在一起，听不清是谁先开始的。
AI议长的数据眼扫过人群，发现文明好感度平均上升了百分之十二点三。它低声：“快乐……原来也可以量化。”
方浩抬头看了它一眼：“下次别一下子放九十九艘战舰下来，吓人。”
“下次可以先派十艘试试。”AI议长回答。
“也别派十艘。”方浩摆手，“先派一艘，让它们学会敲门。”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方浩回头，看见一艘型战舰正歪歪斜斜地降落，尾部冒着黑烟，撞塌了临时搭建的灯笼架。舱门打开，一个满脸灰的驾驶员探出头，挥舞着一本《假日指南》，大喊：“请问……参观墓园需要预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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