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浮空岩又晃了一下，这次比刚才重得多。
方浩没动，只是把青铜鼎从袖子里抽出来，按在岩石表面。鼎身一贴上去就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锅烧干磷。他皱眉，指尖顺着鼎沿滑了一圈，感受到一股杂乱的波动正从地底往上冲。
远处的九十九道绿光还在闪，节奏变了，不再是整齐划一的明灭，而是像被人胡乱拍打的鼓面，忽快忽慢。
“出事了。”他。
话音刚落，头顶星空裂开一道口子。不是那种细的空间褶皱，而是一条横贯视野的巨大缝隙，边缘泛着暗红光，像是被烧红的刀切过的布。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接踵而至，三片星域像是被人硬生生掰开又撞在一起，星辰错位，光线扭曲。
一块漂浮的陨石从裂缝中飞出，半途突然解体，碎成粉末后又重新聚拢，变成一只鸟的形状，飞了两步又散了。
方浩抬手摸了摸耳朵，里面有点胀。他知道这是空间法则紊乱的表现，再这样下去，活人也会被拆了重组。
他闭眼默念：“签到。”
系统应声回应，提示音干脆利落：【今日签到成功，获得物品——文明共鸣石（未激活）】
一块通体透明的石头出现在掌心，拿起来对着星光看，能看到内部有细密的纹路在缓慢流动，像血管跳动。
“来得正好。”他把石头塞进怀里，左手拍向鼎底。
“楚轻狂！别蹲你那破温泉里泡澡了，过来干活！”
千里之外，某座由八卦剑阵改造而成的露池水中，一个身影猛地站起，水花四溅。
楚轻狂披上外袍就往外冲，连鞋都没穿。他一路腾云驾雾，途中还撞翻了一队巡逻的弟子，落地时踩碎三块青砖。
“什么事非得现在叫？”他喘着气出现，手里长剑已经出鞘一半，“我刚算过时辰，今不宜动手。”
“宜不宜都得动。”方浩指着上的裂缝，“三个星系要撞一起了，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帮忙撑住，要么等它们砸下来把你埋了。”
楚轻狂抬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他收剑入鞘，咬破手指在剑脊画了一道符。
“这可不是撑伞那么简单。”
“我知道。”方浩退后一步，“但你那把剑，总自己是正经饶剑，不就是干这个用的？”
楚轻狂冷哼一声，纵身跃起，将剑狠狠插入空间裂缝边缘。剑身没入的瞬间，整片虚空震了一下，仿佛钉子扎进了绷紧的皮鼓。
嗡——
长剑开始延伸，剑柄与剑尖同时拉长，化作一根横跨星海的巨杆。两侧渐渐浮现秤盘虚影，一端悬在崩裂的星系之上，另一端指向法则断裂处。
“成了？”方浩问。
“还没。”楚轻狂盘坐在浮空岩上，额头渗出汗珠，“空秤压不住乱流，得加东西。”
话音未落，一道绿色光影自远方掠来。那人形貌普通，穿着树皮织成的长袍，脚底不沾地面，每走一步都有藤蔓从虚空中钻出，托着他前进。
他是灵枢族长，掌管万界生命脉络的存在。
他走到巨秤一端，双手抬起，胸口亮起一团翠绿光芒。那光凝聚成球，缓缓落入下方的秤盘。秤身立刻下沉一寸，发出沉闷轰响，但仍未完全稳定。
“不够？”方浩问。
“差一点。”灵枢族长摇头，“需要能连接所有文明的东西。”
方浩立刻明白。他掏出那块文明共鸣石，纵身跃上秤杆中部，在众人目光中将石头嵌入中枢节点。
咔。
一声轻响，如同锁扣闭合。
石头亮了。金光顺着秤杆蔓延，与九十九道绿光遥相呼应。那些原本杂乱闪烁的光点，此刻开始同步明灭，频率逐渐统一。一股难以言喻的“共识”升腾而起，像是亿万生灵在同一时刻呼吸、心跳、睁眼。
巨秤终于静止。
空的裂缝不再扩大，反而开始缓慢收缩。星辰归位，扭曲的光线恢复常态。就连那几团曾化为飞鸟的尘埃，也安静落回原处。
方浩站在秤尾，拍拍衣袖上的灰。
“这可比菜市场讨价还价刺激多了。”
楚轻狂松了口气，靠在岩石上闭眼调息。他的剑还插在空间里，暂时收不回来，毕竟谁也不能一边扛着三界平衡一边拔剑走人。
灵枢族长看了眼巨秤，低声：“这次稳不了太久。”
“我知道。”方浩点头，“能撑多久？”
“十，最多半个月。等下一次潮汐到来，这些力量会被冲散。”
“够了。”方浩摸了摸怀里的鼎，“半个月能干不少事。”
灵枢族长不再多言，身影渐渐淡去，最后化作一缕绿光，顺着藤蔓网络消失不见。
方浩转身看向楚轻狂：“你还坐着干什么？”
“喘口气不行？”楚轻狂睁开眼，“刚才那一下差点把我本命剑震散。”
“那你慢慢歇着。”方浩把手伸进袖子，取出一块黑色粉末捏了捏，“我去查点事。”
“又来？”楚轻狂皱眉，“第九十九站那个手脚？”
“嗯。”方浩盯着粉末，“有人不想让种子落地，更不想让它们连起来。但现在它们已经连上了，而且连得比我想象中还深。”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粉，忽然发现它正在轻微震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与此同时，巨秤中央的文明共鸣石闪了一下，光芒偏移了半度。
方浩眯起眼。
远处，一颗原本普通的恒星表面，浮现出一圈极淡的波纹，转瞬即逝。
他把手收回袖中，青铜鼎贴着手臂发烫。
楚轻狂察觉不对，撑着岩石站起来：“怎么了？”
“没事。”方浩摇头，“就是觉得……好像有人也在看这块秤。”
他话没完，脚下浮空岩猛然一抖。
不是震动，是整个岩体在移动。它正缓缓偏离原有轨道，朝着巨秤下方某处深渊滑去。
方浩没动，只是把鼎往地上一插，借力稳住身形。他抬头望向那片黑暗，隐约看见有什么东西在深处亮了一下。
像是一只眼睛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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