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浮空岩还在往深渊滑，速度不快，但方向很稳。
方浩站在原地，没去阻止。他把青铜鼎从地上拔出来，翻了个面，用指尖在底部抹了一圈。刚才贴地时留下的灼痕还没散，像一层薄灰粘在铜面上。
他盯着那道灰印看了两秒，忽然抬手往旁边一指。
“剑齿虎。”
黑影一闪，剑齿虎落地，前爪踩实，尾巴扫了半圈。
“去那边。”方浩，“有东西藏在暗处，不是石头。”
剑齿虎低吼一声，低头往前走。它的鼻子抽动了几下，空气中有一丝金属的气味，很淡，混在空间余震的杂息里，普通人闻不到。
它绕着一片扭曲的空间褶皱走了半圈，突然停下，抬起左前爪，轻轻拍了下前方的虚空。
啪。
声音不大，像是敲在旧铁皮上。
前方的空间晃了一下，一块巴掌大的碎片脱落下来，露出底下漆黑的舰体表面。那材质看不出是哪种金属，表面布满细密纹路，像是干涸的河床。
剑齿虎收回爪子，后退一步。
方浩走过去，伸手摸了下那块裂口边缘。手指刚碰上去，青铜鼎就在袖子里震了一下。
他立刻默念：“签到。”
系统提示音响起：【检测到‘被遗忘之物’类稀有遗存，签到成功，获得物品——残缺星图密钥（仿）】
一个指甲盖大的铜片出现在掌心，颜色和鼎底差不多。
他看了眼手中的铜片，又看了眼舰体上的裂痕，忽然笑了。
“有意思，你这一爪子，怕是把人家祖传地图给拍开了。”
剑齿虎甩了甩爪子，没反应。
方浩把铜片塞进鼎耳的孔里，轻轻一转。
嗡——
整块舰体猛地一颤，表面那些干涸河床般的纹路开始发光，一道道红线从裂口处蔓延出去，像血管被注入了血。
几息之后，九个光点在空中浮现，排成三行三列的阵型，每一点都连着细线，构成一张悬浮的星图。
方浩抬头看。
星图投得很稳，九个坐标静静悬着，其中第三个光点时不时闪一下，频率不规律，像是信号不良。
他眯起眼。
那闪烁的节奏，有点像血衣尊者手下那批人发动功法时的气息波动。不是本人，但肯定是沾过他功法的人留下的标记。
剑齿虎也盯着那点光，耳朵竖了起来，毛慢慢炸开。
它低吼了一声，声音压得很沉。
方浩没话，只是把手按在鼎身上。他知道有人来了。
灰雾从星图下方升起，不是自然形成的那种，是一缕缕缠在一起，像织布一样铺开。雾中走出一个人影，穿着素白长袍，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灰。
熵文明觉醒者。
他站在星图外侧，离最近的光点只有三步远。他没伸手，也没靠近，只是开口话，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交出星图。”
方浩不动。
“这是你们的东西？”
“不是。”对方，“但它不能留在你手里。”
“为什么？”
“这些坐标一旦启动，会引发连锁崩塌。每一个跃迁点，都会变成一座坟。”
方浩点点头，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
“那你怎么知道它长什么样？”
对方没答。
方浩笑了：“你都没见过真品，光凭投影就断定它是凶器？万一它是钥匙呢？”
灰雾微微波动了一下。
“你不需要知道它是钥匙还是刀。你只需要知道，你不该碰它。”
方浩耸耸肩：“可它已经认主了。不信你看。”
他退后一步，把手从鼎上拿开。
星图没灭，反而更亮了些。第三个光点闪得更快了，几乎连成一条虚线。
灰雾中的身影动了一下，一只手臂缓缓抬起，指向那个闪烁的点。
“那里，已经被污染。”
“我知道。”方浩，“所以我才要留着它。”
“你不怕引来灾祸？”
“灾祸早就来了。”方浩拍了拍鼎，“我只是换个地方接而已。”
灰雾沉默了几息。
然后，对方：“十日内，我会再来。”
话音落，灰雾开始收缩，人影一点点变淡，最后消失不见。但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压力，像是有人在背后盯着。
方浩没回头。
他等了几息，确认那人真的走了，才转头看向剑齿虎。
“你刚才刮零东西下来吧？”
剑齿虎低头舔了舔左前爪的缝隙，动作很慢，像是在掩饰什么。
方浩也不逼它，只是把鼎倒过来，对着星图第三点的方向。
鼎底那层灰印还在，但颜色变了，从浅灰变成了暗红。他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碎屑落在掌心，有点温。
他捏了捏，碎屑没化。
这时，星图忽然抖了一下。
不是整个图在动，而是第三点周围的空间出现了一圈波纹，像是水面上被人扔了颗石子。波纹扩散开，接触到其他光点时，那些点也跟着震了震。
方浩立刻把鼎往前一送，罩住星图下半部分。
光纹碰到鼎身，被吸了进去，鼎内传出轻微的嗡鸣。
他松了口气。
“还好这锅能装东西。”
剑齿虎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眼睛一直盯着那个还在泛波的光点。
方浩看了它一眼：“你感觉到了？”
剑齿虎点头。
“里面还有东西活着。”
不是人，也不是机器。是一种机制，像是钟表里的发条，虽然停了很久，但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继续走。
方浩摸了摸鼎沿，低声：“看来这船不是报废的，是被人故意停在这儿的。”
他抬头看星图，目光落在第三点上。
那里不仅有血衣尊者的标记，还有别的东西。一种微弱的共鸣，像是谁在远处哼歌，调子听不清，但频率熟悉。
他忽然想起黑焱那两只双生子。每次它们哭的时候，空气中也会有这样的波动，很轻，但能穿透好几层结界。
他低头看鼎。
鼎底的红痕正在缓慢移动，顺着原来的纹路爬向另一个角落。它在模仿星图的排列方式。
方浩把铜片从鼎耳取出来，重新看了一眼。
正面是乱纹，背面有个凹点，位置正好对应星图第三点。
他把铜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忽然发现边缘有一道划痕，很细，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他凑近看。
那不是划痕。
是一个字。
“种”。
他愣了一下。
这个字不该出现在这里。这种层级的遗物，不会用这么直白的方式留记号。
除非……留下它的人，根本不在乎别人能不能看懂。
他把铜片收好，站起身。
“走，回去。”
剑齿虎没动。
它盯着舰体裂口，瞳孔缩成一条线。
方浩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
裂口深处，有一点光在动。不是星图的光，是另一种，偏蓝，像是萤火虫在金属管道里爬。
他皱眉。
“你还能撑多久？”
剑齿虎低吼一声，抬起左前爪，放在地上。
爪缝里，那一丝舰体残屑还在，颜色比刚才深了些，几乎发黑。
方浩蹲下，用鼎尖轻轻挑起那点碎屑。
碎屑离开爪子的瞬间，空中那张星图猛地一跳。
第三点炸开一圈光晕，持续了不到一息，又恢复原状。
方浩盯着那点光，没话。
他知道，有人已经开始响应这个坐标了。
而那个人，很可能正朝这边来。
他把碎屑放进鼎里，盖上盖子。
“先回宗门。”
剑齿虎终于起身，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虎往回走，浮空岩还在滑，但他们已经不在上面了。
星图依旧悬在原地，九个光点安静闪烁，第三点每隔几息就闪一次，像是心跳。
鼎在方浩怀里微微发烫。
那只爪子上的伤痕，开始渗出一点透明的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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