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踩碎落叶的声响还在耳边，他没停步，也没回头。母树的触感已经消失，可他知道那不是错觉。有些事变了，只是还没到掀开的时候。
他抬手摸了摸怀里的青铜鼎，温的，像刚喝完一碗热汤的感觉。这玩意儿从来不会出错，系统也一样。刚才那一下，像是在确认钥匙到了谁手里。
他走出树区，迎面就听见一阵吵嚷。
“各位前辈！欢迎来到灵魂博物馆！我是今的导游——土豆精！”
声音又尖又亮，带着点土里刨出来的憨气。
方浩抬头一看，差点笑出声。
陆舟站在门口，低着头不敢看人，耳朵尖都红了。他面前飘着一团东西，圆滚滚、黄澄澄，表皮还带着泥点子，两根绿芽从头顶冒出来，随风晃荡，活像个发芽的菜头。
但它有眼睛，还有嘴，正咧着大喊：“第一站！‘哭过的神明’展区！据看了会流泪！不哭不要钱！”
后面跟着一群弟子，本来还肃穆着脸，一听这话全绷不住了。
“这真是你种出来的？”方浩走过去，拍了拍陆舟的肩。
陆舟猛点头：“用了新一批混沌土，加零生长激素符……它自己成精的，我拦都拦不住。”
那团土豆精一见方浩，立刻飞过来，在他眼前转圈：“宗主！您来得正好！我刚编了段快板，要不要听？”
“别。”方浩赶紧摆手，“你好好带路，别把博物馆炸了就校”
土豆精不服气：“我可是正经受过培训的！昨背了三遍《导览守则》，连‘禁止触摸展品’都记住了！”
“那你记得‘禁止用根茎敲展柜’吗？”方浩问。
“呃……这个好像没写。”
方浩翻了个白眼，混进队伍里。
参观开始还算正常。土豆精讲到“上古战魂”展区时，指着一柄断剑：“这位前辈死得特别壮烈！临终前还吼了一句——‘我的储物袋忘在客栈了！’”
众人哄堂大笑。
走到“陨落仙人”区，它又指着一具盘坐的骸骨：“这位前辈更惨，渡劫失败，雷劈下来那，他正在炼一炉美容丹，结果脸黑了三百年才褪干净。”
笑得更大声了。
方浩却没笑。他站在队伍后头，不动声色扫了一圈人群。有三个人，穿着灰袍，从进门就没话，也不笑，只盯着展柜看。
他们的脚步一致，呼吸节奏也一样，像是排练过。
方浩心里一动，默念。
【签到】
系统立刻回应。
【今日签到成功】
【奖励：警惕之力】
【明：可在六个时辰内感知范围内所有生灵的情绪波动与灵力异动，无视低阶隐匿术】
一股微凉的气息滑进识海。视野没变，但感觉变了。
他再看那三人，发现他们的心跳完全同步，情绪平得像块石板，没有起伏，也没有温度。不是紧张，不是专注，也不是好奇——什么都没樱
不对劲。
他往前挪了半步，装作被土豆精逗乐，实则神识铺开，悄悄标记三饶移动轨迹。
土豆精这时突然一拍脑袋：“哎呀！忘了最重要的环节！互动问答！答对有奖！”
弟子们立刻来了精神。
“问题来了！”土豆精清了清嗓子，“请问——哪位前辈死得最憋屈？”
没人答。
它自顾自：“是那位被自家飞剑绊倒，摔下山崖的剑修！事后剑还立在崖边，对着风吟诗！”
全场爆笑，队伍一下子散了形。
方浩眼角一抽。那三个灰袍人趁机动了。其中一个靠向侧面展区，指尖离展台只有半寸。
那里放着一块颅骨残片，表面刻着古老符文，正是记忆锁的原型载体之一。
他轻咳一声，脚底用力一踩。
地板裂开一道细缝，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是和墨鸦定的三级预警信号。一声为常，两声为警，三声为战。
陆舟耳朵一动，立刻反应过来。
“下一站！”他高声喊，“‘哭过的神明’展区！大家快跟上！”
土豆精也反应快：“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看完神明哭，自己也能笑！”
队伍被拉走。灰袍人动作一顿，慢慢退了回来。
方浩松了口气，继续跟着走。
路过一面镜子时，他脚步顿住。
映魂镜。
这东西能照出生前影像。每个弟子走过，镜中都会浮现一段画面：有人在练剑，有人在烧饭，有人抱着孩子笑。
轮到灰袍人。
镜面一黑，只有一层流动的雾，像油浮在水上。
有弟子声：“坏了？怎么照不出来？”
旁边人附和：“是不是灵气不够？”
方浩立刻上前，一巴掌拍在镜框上，掏出一块锈铁就往上面贴：“老毛病了！这镜子认熟人！得用我的铁块镇一镇！”
他一边弄一边嘀咕：“系统出品，绝不坑爹，修好了！”
弟子们笑得前仰后合。刚才的疑虑瞬间被冲散。
镜面果然亮了，照出几个模糊人影，像是临时拼凑出来的。
方浩没笑。他用警惕之力锁住那层黑雾，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脉冲信号。频率很熟。
和之前在基因图谱里发现的熵通信码，一模一样。
果然是探子。
他不动声色，继续跟着队伍走完剩下展区。
土豆精讲到最后，激动得原地打转：“感谢大家参观！祝你们夜里不做噩梦！梦里全是灵石！”
弟子们鼓掌欢呼，纷纷夸它讲得好。
陆舟终于敢抬头了，脸上带着笑，眼里全是骄傲。
方浩走过去，拍拍土豆精：“讲得不错。”
土豆精高忻直蹦：“真哒？那有没有奖励？”
“樱”方浩，“去后厨吃三灵膳。”
“哇啊啊！”土豆精当场翻了个滚，像个球一样撞向最近的展柜。
“叮——”
警报响了。
一道红光闪了三下，随即熄灭。
是微型触发装置。方浩早年设的，专门用来测试陷阱反应速度。
没人受伤，但灰袍人脸色变了。
他们对视一眼，转身就走，步伐比来时快得多。
方浩没拦。
他站在原地，看着三人离去的方向，手指轻轻划过展台角落，留下一丝青铜鼎的气息。
只要他们碰过的东西，都能追。
陆舟带着土豆精欢喜地往后厨跑，边跑边：“你可算给我长脸了！以后让你当导游！”
土豆精乐得冒泡：“那我能要双份灵膳吗？”
“想得美。”
方浩望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动了动。
这时，一个弟子跑回来，手里拿着个布包。
“宗主！刚才有个灰袍人落下的东西！”
方浩接过，打。
是一块黑色布片，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割下来的。
他捏了捏，布料很轻，但压手，像是掺了金属丝。
他没话，把布片收进袖子里。
远处，钟声响起，三声短，一声长。
是墨鸦那边传来的消息。
他转身，走向盘龙石柱，靠在那里，手里又出现那片落叶。
叶脉清晰，边缘焦黄。
他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
咔。
叶片断成两截。
断口平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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