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息。
方浩盯着培育舱屏幕，手指悬在记录键上方没动。那团最大的胶状生物还在变化，中心的白点跳得越来越快，像有人在里面敲鼓。
他没急着看结果。
反而先把手里的青铜鼎往地上一墩。
“嗡——”
一声低鸣扩散出去，整个量子泡沫平台轻轻震了一下。这是他设下的警报机制，只要系统有异常波动，鼎就会响。刚才太专注观察样本，差点忘了查全局状态。
果然，鼎音刚落，远处一道淡蓝色的光幕突然抖了抖。
那是文明火种防护膜，覆盖整个漂流图书馆外层的能量屏障，专门用来隔绝外来侵蚀。平时稳得很，现在边缘却裂开了一道细缝，颜色发灰，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方浩眯眼。
他一步跨到控制台前，调出防护膜运行日志。数据流哗啦啦滚下来，表面看一切正常，可放大到毫秒级时间轴，就能发现每隔七秒，稳定性就掉一次，正好对应裂缝扩张的节奏。
这不是自然老化。
是有人在定点攻击。
他立刻拍了下鼎：“叫墨鸦来。”
话音落下不到三息，一个瘦的身影从走廊尽头走来。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阵修服，眼睛蒙着黑布，走路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地砖接缝上。
墨鸦到了跟前，没话，先抬手在空中虚点了三下。
方浩知道他的习惯，这是在确认阵眼频率有没有偏移。
“左边第三节点漏气了。”方浩指了指光幕，“补上。”
墨鸦点头，从袖子里抽出一块巴掌大的破布。那是一张残缺的阵图，边角烧焦，中间还有个油渍印，看着像厨房抹布。
他把阵图贴在控制台上，双手按住四角，嘴里念了句谁也听不清的口诀。
阵图忽然亮了。
一道青光顺着纹路蔓延出去，直连防护膜裂缝处。裂缝开始收拢，速度不快，但很稳。
方浩站在旁边没动，心里默念：“签到。”
【今日签到成功】
【奖励：修补之力】
【明：可在十二时辰内强化任意修复类术法效果，持续时间加倍】
他不动声色，把手搭在墨鸦肩上，悄悄把这股力量渡了过去。
墨鸦没察觉，只觉得手上一热，阵图光芒猛地涨了一截。原本需要半刻钟才能封死的裂缝，眨眼间合上了大半。
“成了？”他问。
“差不多。”方浩松了口气，“不过别收工，我怀疑这只是试探。”
他话音刚落，墨鸦忽然抬手打断他。
“等等。”
少年转过头，黑布下眉头皱起：“刚才那一下……不是我们这边的力道。”
“什么意思？”
“阵图是我布的，力道走向我能感出来。最后那一段愈合，多了一股外来的推力，像是有人从对面帮忙把裂缝压上了。”
方浩一愣。
随即笑了：“你还挺细心。”
墨鸦没接这话，又伸手在阵图上摸了摸：“而且……这股力有点熟。”
“熟？”
“像上次你让我修藏经阁屋顶时用的那个符，贴上去立马见效，快得不像人力。”
方浩干咳两声：“巧合吧。”
墨鸦没再追问，只是默默把阵图收进怀里，然后蹲下身，从靴筒里掏出一把刀，在地面划了一道线。
“我在裂缝位置埋了个感应记号，要是再破，不用开系统也能知道。”
方浩看了眼那道不起眼的划痕，心想这子真是抠细节抠到骨子里了。
两人刚站起身，远处的防护膜忽然又是一颤。
不是裂缝复现，而是另一侧出现了新的波动。比刚才更轻，但频率更快，像是有人拿针在扎气球。
方浩立刻调出监控画面，放大局部区域。
这一次，他看到了东西。
裂缝内部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黑色痕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用灵力扫描了一下成分，屏幕上跳出三个字：熵残留。
他眼神变了。
“果然是他们。”
墨鸦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熵组织？他们不是早就被清出网络了吗？”
“清是清了，可根没断。”方浩冷笑，“这些人就跟墙缝里的霉一样，水一停就缩回去，环境合适马上冒头。”
他想了想，把手伸进鼎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符纸。这是早上签到得的“破妄符”，能短暂读取因果痕迹。
他把符贴在刚才墨鸦划的那道地上。
符纸瞬间燃烧，化作一团光影。
画面浮现：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防护膜外，双手结印，指尖流出黑色雾气，顺着裂缝钻进去。虽然看不清脸，但那人运功的节奏很特别，每次发力前都会微微耸肩，像是怕冷。
方浩记住了这个动作。
影像结束，符纸化成灰。
“确实是熵的人。”他收起灰烬，“而且是老面孔，动作都没改。”
墨鸦问：“要不要上报其他文明？让他们加强防御？”
“别。”方浩摇头，“一报就乱。现在火种都在这层膜里，消息传出去，谁都不敢联网了。咱们自己处理。”
他完，看向墨鸦：“你敢不敢玩个大的？”
“什么？”
“做个假膜。”
“你是……布个空阵，引他们继续打？”
“对。你布个看起来漏洞百出的防护层，放在主膜旁边当诱饵。他们要是上钩，就能暴露攻击路径。”
墨鸦想了想，点头：“可以，但我得借你的鼎用一下。”
“拿去。”
墨鸦把鼎抱到空地中央，又从怀里掏出几张烂纸拼在一起，摆成环形。他围着圈走了一圈，每步都敲一下地面，最后把阵图拍在鼎底。
青光升起，一层半透明的薄膜缓缓展开，看上去比真膜还薄，边缘都在晃。
“行了。”他，“够烂，一看就不结实。”
方浩满意：“就它了。”
他转身走到主防护膜背后，从鼎里取出一片晶状物。只有指甲盖大，灰扑颇毫不起眼。
这是“界源之种”残片，签到得的宝贝，能吸收外界能量并记录来源方向。
他把这东西嵌进真实防护层深处，藏得严严实实。
“等你们再来，我就知道你们从哪来，往哪去。”
两人布置完毕，徒控制台后等着。
十分钟过去，没人动手。
二十分钟，还是安静。
方浩正想是不是对方警觉了，忽然听见墨鸦低声了句：“来了。”
只见那个假膜的右下角，出现了一个黑点。紧接着，黑点扩大，裂开一道缝，和之前一模一样。
而且攻击节奏也一致，七秒一次。
方浩笑了：“还真是同一批人，连习惯都不改。”
他立刻调出追踪程序，准备记录攻击路径。可就在数据即将锁定时，假膜突然“啪”地一声，整片崩解。
连渣都没剩。
墨鸦皱眉：“太快了，他们发现是假的？”
“不是。”方浩盯着屏幕，“是有人从外面主动切断了攻击信号。”
“撤了？”
“不，是换人了。”
他指着数据残迹：“刚才那波攻击，结尾有个收力动作，很干净。如果是发现被骗，应该是慌乱中断，不会这么利落。”
墨鸦点头：“专业收尾。”
方浩把玩着手里的培育舱，忽然：“这场戏，可能还没完。”
他话没完，舱体突然震动了一下。
低头一看，屏幕上的倒计时归零了。
里面那只最大的胶状生物已经完全变了样。表层不再是彩虹色，而是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暗灰色，表面还有细微的纹路，像是电路板。
最奇怪的是，它不再漂浮，而是贴在玻璃内壁上，一动不动。
方浩凑近看。
下一秒，那东西忽然转向他，整个身体轻轻一震。
一道微弱的信号从它体内发出，直奔防护膜方向。
方浩猛地抬头。
刚才那道攻击，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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