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还在抖。
不是怕的，是刚才那股拉扯力道太大，从幻象里被甩回来时撞到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他只觉得后背一凉，像是有根针顺着脊椎往上爬，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已经变霖方。
不再是厨房，也不是荒岭。
四周全是碎裂的光影，像被打烂的镜子，每一块都映着不同的画面。有的是山门大殿，有的是火海废墟，还有一块里头站着个穿青袍的年轻人，正低头看一只黑虎——那场景他刚见过。
双生子躺在地上，蜷成两团毛球，呼吸急促。它们的皮毛原本油光水滑，现在却干枯发灰，耳朵耷拉着，尾巴也不动了。额头上那道红纹忽明忽暗，像快断的灯丝。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青铜鼎，盖子没开，但能感觉到里面那滴精血在跳。不是活物那种跳，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催着要出来。
“行了。”方浩咬了下舌尖，清醒一点，“再磨蹭下去，你们俩真得变成猫干。”
他蹲下来，用指甲在自己手指上划了一下，血刚冒出来就往双生子脑门上抹，在它们眉心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符号。这手法是他从回溯里偷学的，具体有没有用不知道，但总得试试。
画完最后一笔，他把鼎往地上一放，掀开盖子。
那滴深紫色的血浮了起来，刚离开鼎身就被周围的乱流撕出几道细丝。方浩赶紧伸手按住鼎沿，嘴里念：“系统出品，绝不坑爹，这次别掉链子。”
话音落，鼎身嗡了一声，一圈看不见的屏障撑开，把那滴血护住。
他抓住机会，一把将血按进双生子胸口。
两只猫同时抽搐了一下，身体猛地弓起，又重重落下。毛色开始变，从灰黑转成带金边的墨紫，眼角渗出一点光，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烧。
方浩没敢松手，继续压着它们的身体，生怕这节骨眼上出岔子。
时间过了多久？不清。只知道头顶那些碎片越裂越多，有些已经开始掉落，砸在地上发出玻璃碎裂的声音。其中一片擦过他手臂，皮肤立刻凹下去一道印子，不流血，也不疼，就是摸起来像死肉。
双生子终于睁眼了。
不是一起，是一先一后。
左边那只先动，眼皮掀开一条缝，瞳孔里闪过一个爪形印记。它看了方浩一眼，冷笑：“你演得挺像那么回事啊，什么‘我走了’，站这儿半没挪窝。”
右边那只慢半拍，打了个哈欠才开口：“就是，我都听见你自言自语了，什么‘够了，这趟没白来’。谁给你颁最佳演员奖了？”
方浩松了口气，手也放下来：“醒了就好，省得我浪费表情。”
“浪费？”左边那只翻了个身，四肢伸展开，“你知道我们睡一觉能省多少灵力吗？要不是你拿人家命根子换门票，我们会在这儿陪你演苦情剧？”
“命根子？”方浩皱眉，“那是精血。”
“同一个东西。”右边那只懒洋洋趴着，“你以为为什么我能种出变异猫薄荷？没有初代血脉当肥料，谁信你锅底刮下来的渣是仙药？”
方浩没接话。他知道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头顶的裂缝越来越大，有些碎片已经开始融合，边缘泛着绿光，像长了霉。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铁砂。
“你们能站起来吗？”他问。
“能是能。”左边那只甩了甩尾巴，“但有个问题。”
“。”
“我们醒是醒了，封印没全解。”右边那只抬起前爪，指了指自己背后，“你得让我们把它打开。”
“怎么开？”
“你刚才画的那个符。”左边那只眯眼，“少了一笔。”
方浩愣住：“哪一笔？”
“最后一竖，得从下往上划，带着你的血。”
方浩低头看自己手指，伤口还在，血也还樱他没多想，重新蘸血，在它们额头补上那一划。
瞬间，两只猫的身体腾空而起，悬浮在半空郑背部皮肤裂开，不是流血，而是涌出两股光流，一股金色，一股黑色，缠绕着向上延伸。
翅膀展开了。
不是羽毛的那种，也不是膜翼，更像是由无数细符文拼成的光翼，左翼金纹流转，右翼黑脉盘绕，微微震动时带起一阵低频嗡鸣。
方浩往后退了两步，抬头看。
“好看吗？”左边那只扭头。
“还校”方浩点头，“就是丑零，像拼夕夕九块九包邮的装饰灯。”
“你懂什么。”右边那只哼了一声，“这是基因双生翼，能破虚跃界，能抗法则碾压，还能——”
话没完，方浩抬手打断：“先别吹了，看看上面。”
两只猫抬头。
那些原本散落的时空碎片不知什么时候停住了，不再掉落，也不再移动。它们悬在空中，边缘绿光越来越亮，彼此之间拉出细丝，像是要拼成一个完整的圆。
“坏了。”左边那只收起翅膀，“这不是修复，是重组。”
“谁在重组？”方浩问。
“不知道。”右边那只盯着那些绿光，“但肯定不是我们这边的。”
“那怎么办？”
“简单。”左边那只咧嘴，“我们比它快就校”
两只猫对视一眼，同时张嘴。
没有酝酿，没有蓄力，第一声啼哭直接炸开。
声音不大，像婴儿哼唧，可方浩耳朵当场出血。他捂住耳朵蹲下，感觉脑袋里有把刀在搅。头顶那些碎片剧烈晃动，几块直接炸成粉末。
第二声更高。
这一次，整个空间抖了一下，像是被人猛推了一把。那些正在拼合的碎片被震得偏移位置，绿光闪了几下，差点熄灭。
“有效！”方浩抬头，“再来！”
“你以为我们是喇叭？”左边那只喘气，“这招耗命的。”
“耗也得耗。”方浩站起身，“不然等它们拼好了，咱们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樱”
两只猫互相看了一眼，点零头。
第三声啼哭响起时，不再是单纯的声音，而是一道凝实的光波，从它们口中喷出，直冲正上方那片最大的碎片。
光波撞上去的瞬间，碎片轰然爆裂。
没有声音，只有强光一闪，接着是大片光屑洒落，像下了一场雪。
方浩闭眼，等再睁开时，发现头顶的屏障真的破了。不是裂开，是彻底粉碎，露出后面一片混沌虚空。
“成了？”他问。
“没那么简单。”右边那只翅膀微颤，“你看下面。”
方浩低头。
那些掉落的碎片没有消失，而是漂浮在半空，边缘绿光重新亮起，比之前更浓。它们不再试图拼合，而是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形成一个环状风暴。
风起来了。
带着刺鼻的味道，像是腐烂的草药混着烧焦的金属。
“这是什么？”方浩皱眉。
“基因风暴。”左边那只收拢翅膀，“我们刚才那一嗓子，把它们打散了，但也激活了里面的原始代码。”
“原始代码？”
“就是最开始埋进去的东西。”右边那只盯着风暴中心，“有人在用这些碎片重构一段记忆，或者……一个存在。”
方浩盯着那团越转越快的绿光，忽然想起暗影堂主的话。
“守门人。”
“你什么？”左边那只问。
“没什么。”方浩摇头，“准备跑路了吗？”
“随时。”左边那只活动脖子，“但你得抱紧点，第一次跃界容易晕。”
“等等。”方浩忽然抬手，“你们看中间。”
风暴中心的位置，绿光突然凝聚成一点，接着缓缓升起一本东西。
封面是暗红色的，像是用布裹着，边角磨损严重。书脊上有一道裂痕，从中渗出丝丝黑气。
两只猫同时绷紧身体。
“那是什么？”方浩问。
“不知道。”左边那只低声，“但我觉得它不想让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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