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左眼还在发亮，那道红芒飞得太快，像一道不讲道理的血箭，直奔剑台方向。他想动，身体却慢了半拍——刚才那一脚踹得用力，膝盖有点发酸。
他抬手揉了揉眼眶，义眼里的画面还在跳。时间线乱成一团，有的显示楚轻狂在烤肉，有的显示他在擦剑，还有一条线里这家伙正抱着《双修阵法图解》看得入神。这些都不是现在。
现在的楚轻狂站在剑台上，背对着山门，风吹得他衣角翻飞。他听见喊声，转过头来，正好看到那张泛着血光的纸飘到面前。
他伸手去接。
方浩心里一沉。
这人平时抠门得很，捡到一块灵石都要追三条街，怎么这时候倒主动碰来历不明的东西？
其实楚轻狂也不是真傻。他手指刚触到契约边缘，脑中就闪过一段记忆——三年前，他在归元宗藏书阁翻到一本《九重合欢诀》，以为是高阶阵法，结果念了两句，整座楼的灯全绿了。后来才知道那是魔门功法，专骗正经人。
从那以后，他养成了习惯：凡是来得太容易的“机缘”，先怀疑三秒。
可这次不一样。
这张纸上有玄宗的印记，还有他熟悉的符文流转方式。更关键的是，它飞来的轨迹，和当年宗门传令用的“急讯符”一模一样。
所以他本能地接了。
契约一沾手，立刻缠上手腕，血光顺着皮肤往上爬。楚轻狂脸色变了，想甩，却发现整条手臂都僵住了。
他低头看那纸，上面字迹开始变化。
【缔约人二：楚轻狂】
【绑定成功，签到权限转移启动】
“放屁。”他吐出两个字。
下一秒，胸口像被铁锤砸中，一口闷气堵在那里。他咬牙，左手死死按住剑柄，右手虽然动不了，但指尖还能颤。
他记得方浩过一句话：“系统的东西，看着破，其实硬。”
他也记得自己为什么留在玄宗。
不是因为那三十斤烧烤蛟龙肉，也不是因为后山改成了温泉。是因为有一次他醉倒在厨房门口，醒来时发现有人给他盖了件外袍，还在旁边留了碗热汤。
汤是馊的，但他喝完了。
他闭上眼，不去管手臂上的灼烧感，也不去想权限转移会不会让他爆体而亡。他只想一件事——我的剑，还没出过一次真正的鞘。
丹田深处，一股热流冲起。
那是他练了十年都没练明白的“明心剑意”。师父他心思太杂，既修剑又研究阵法，注定难成大道。
他当时没反驳。
但现在，他睁眼，声音不大，却稳得吓人：
“我虽研究双修阵法，但剑心永明。”
话落，剑未出。
可那股意念已经斩了出去。
契约猛地一抖，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血光疯狂闪烁，试图反扑，却被这股纯粹的意志压得抬不起头。
“你算什么东西？”楚轻狂冷笑，“也配拿我的名字写进契约？”
他手指一勾，剑胎共鸣，文一声，整座剑台都在震。
那一斩，不是杀招，也不是术法。就是一道“不答应”的念头。
干净，利落，不容商量。
契约撑不住了，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直接裂开一道口子。血光倒卷，顺着原路反弹回去。
远处虚空一阵扭曲，血衣尊者投影浮现，正准备接收权限反馈，结果迎面撞上这道剑意。
他只来得及一句：“不可能……”
头颅当场炸开，血雾四溅。虚影晃了两下，还没消散，又被第二波余劲击中，整个人像破布袋一样撕碎，只剩下一缕黑烟钻进地缝。
方浩站在原地，把全过程看完了。
他本来打算冲过去救人，甚至已经在摸口袋里的“替身草人符”——那是上次签到得来的玩意儿，据能替死一次，实际用了才发现是个稻草人，还会自己跑路。
但现在，他没动。
因为他发现，楚轻狂不需要救。
那去膝跪在地上，手还按着剑，额头有血往下流，也不知道是鼻子还是耳朵。但他坐得笔直，像一根插在土里的铁钉。
过了几息，他慢慢抬头，看向方浩的方向。
两人隔空对视。
方浩忽然觉得有点尴尬。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楚轻狂时，偷偷在记录本上写：“此人表面正经，实则思想有问题，建议重点观察。”
现在看来，观察错了。
他张了张嘴，想点什么，比如“干得不错”或者“下次别这么莽”，但最后什么都没出口。
因为他看到，楚轻狂嘴角动了一下，似乎笑了笑。
然后那人抬起手，抱拳，行了一礼。
没有话。
这一礼，不为上下级，不为宗主弟子，只为一个剑修对另一个意志的尊重。
方浩下意识回礼，动作还有点生硬。
就在这时，他左眼一跳。
义眼的画面变了。
那些乱七八糟的时间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银色微光，出现在裂隙边缘。那光很淡，像是晨雾里的露水，但确实在扩散。
他记得这个光。
黑焱双生子刚哭完那，裂隙周围就有类似的波动。当时他以为是错觉，现在再看，分明是一种回应——只有当有人以“守护”之心对抗外敌时，裂隙才会产生修复反应。
换句话，签到系统不是唯一的钥匙。
人心才是。
他盯着那道光，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不是非要他放弃能力才能修好裂隙。而是要有人愿意站出来，哪怕代价是自己。
楚轻狂做到了。
他没等命令，也没问值不值得。他只是觉得，这事不能认。
方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敲过铁，卖过假药，坑过楚轻狂用灵脉换锈铁块。他靠系统活下来，也靠算计活得滋润。
可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忘了冲上去。
不是怕死，是怕输。
怕一旦失去签到能力，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有人比他更清楚，什么桨不能退”。
他抬起头，望向剑台。
楚轻狂已经站起来了，虽然站得有点晃，但还是把剑扶正了。他看了眼，又看了眼山门，最后把目光落在方浩身上。
两人谁都没动。
风从中间吹过，带起一点灰。
方浩忽然笑了。
他抬手拍了拍脸颊，自言自语：“行啊，楚轻狂，你赢了。”
他没赢什么。
但两个人都懂。
这时，裂隙边缘的银光又亮了一分。
像是回应。
方浩眯起右眼，左眼里符文还在转。他看到那道光延伸出一条细线，直通地下深处。那里有东西在动，像是某种脉络正在苏醒。
他正想再看仔细点，忽然感觉义眼一烫。
画面闪了一下。
出现一行字：
【检测到高纯度意志共鸣】
【临时解锁：签到补偿机制】
【是否执行？】
他愣了下。
这功能他以前没见过。
正要点头，眼角余光瞥见楚轻狂动了。
那人迈步往前走了一步，忽然身子一歪，手撑住地面才没倒下。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石头上。
方浩皱眉，想喊他别硬撑，结果那人又站直了。
他抬头，声音不大，但传了过来：
“宗主，我不是你的累赘。”
完，他抬手抹了把脸，血混着汗，在脸上划出一道红痕。
方浩没回话。
他只是抬起左手，按在义眼上，低声：
“签到。”
系统没有回应。
但义眼的光，亮了一下。
他知道，今已经签到了。
不是靠塔，是靠身边这个人。
他收回手，望着裂隙的方向。银光越来越明显，像是一层薄茧正在包裹伤口。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陆舟问他：“宗主，土豆能长出凤凰尾巴吗？”
他能。
其实他也不知道能不能。
但他知道，只要有人相信能，那就有可能。
就像现在。
他站在原地，没动。
远处，楚轻狂扶着剑，也没动。
两人之间隔着百丈距离，却像共守着同一道防线。
方浩张嘴，想点什么轻松的话，比如“下次打架提前通知，我好准备盒饭”。
但他没出来。
因为就在这一刻，他左眼捕捉到一个细节——
那道银光，突然转向，朝着楚轻狂脚下蔓延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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