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光顺着楚轻狂的脚底爬上了他的腿，像一层薄霜在皮肤上蔓延。方浩盯着那道光，心跳快了一拍。
他本以为这光只是裂隙自我修复的反应，可现在看，它像是活的一样，会追踪意志残留的气息。
楚轻狂还跪着，手撑在地上，血从指缝里滴下来，在石头上砸出一个个红点。他没动，也没话，但那股剑意还在，虽然弱了，却没散。
银光绕着他转了一圈，忽然腾空而起，化作一道弧线，飞回裂隙边缘。
下一瞬，整个裂口开始收拢。
不是缓慢闭合，而是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两边拉住，猛地往中间拽。裂缝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古老机关被重新启动。那些之前侵蚀进来的黑色斑块开始剥落，一碰就碎成灰，随风飘走。
方浩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握紧了青铜鼎的把手，掌心出汗。
“这动静……不太像系统干的。”他低声。
话音刚落，空中那层银光已经织成一张网，把整条裂隙裹住，像茧一样层层缠绕。光越来越亮，却不刺眼，照得人脸上暖乎乎的。
他左眼的义眼突然震了一下。
视野里的时间线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细的光点，正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到裂隙上方。他认得这些光点——有的来自黑焱上次种猫薄荷时飘出的粉雾，有的是陆舟那棵翡翠白菜散发的绿芒，还有楚轻狂刚才斩出的那一剑留下的残影。
甚至，连他自己敲了七七四十九铁换山门时溅起的火星，都在里面。
这些光点原本毫无关联，现在却被银茧牵引，一条条融入其郑
方浩愣住了。
“所以……不是我一个人撑起来的？”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裂隙最后一道缝隙也闭合了。
“啪”的一声轻响，像谁合上了一本书。
地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那层银茧缓缓裂开，从内部透出光来。
不是银色，也不是金色，而是一种不出的颜色。看到它的人，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亮”，而是“原来世界本该这样”。
方浩睁大眼睛，右眼被照得发烫，左眼的义眼却在疯狂震动，仿佛遇到了什么担
光中走出一个人影。
那人不高，穿着普通的灰色长袍，脚上没穿鞋，踩在空中就像踩在地上。他的脸一直在变，一会儿像老农，一会儿像书生，最后定成一个中年模样，眉毛很淡，眼神却深得吓人。
他站在那里，没话，可方浩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看了一遍。
“你过九关，破虚妄，引众生意志共鸣，修此裂隙。”那人开口，声音平平的，没有起伏，却字字砸进脑子，“裂隙愈，本源归。你，合格了。”
方浩张了张嘴，想点场面话，比如“您客气了”或者“主要是大家配合得好”。
但他没出来。
因为那人接下来的话，让他僵在原地。
“接受真正的进化传承，唯一条件——交出签到系统。”
空气像是凝住了。
方浩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第一反应是笑，心想这怕不是哪个家伙变的，故意来坑他。
可对方没笑，也没动，就那么看着他。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青铜鼎。
鼎身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你……交出系统？”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干。
“不是摧毁，不是放弃，是交出。”那人语气不变，“它本不属于此界，也不属于你。它是外来的钥匙，而你已不需要钥匙了。”
方浩皱眉。
“我不需要？那我这一百多年靠什么活下来的？敲铁能敲出元婴期？”
“你能走到今，是因为你自己。”那人抬手指了指下方，“看看那些光点。它们来自信任你的人。这才是真正的力量源头。”
方浩沉默。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重要。
可要他把系统交出去，就像让人把吃饭的碗扔了，哪怕桌上摆满了菜，他也舍不得。
他刚想反驳，丹田突然一阵剧痛。
“轰！”
一股力量从体内炸开，直冲识海。
他踉跄一步，差点跪下。
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发现自己不在外面了。
他在自己的识海里。
脚下是无边的黑暗，头顶悬浮着一座的塔——那是签到万界系统的具象化形态，通体漆黑，只在塔尖有一点微光闪烁。
此刻，那点光正在剧烈抖动。
塔身浮现出一行行文字，密密麻麻，全是过往签到记录：
【第1次签到：获得龙魂陨铁碎片】
【第47次签到：获得四灵血土】
【第321次签到：获得赛博义眼】
……
【第1884次签到：检测到高纯度意志共鸣，临时解锁签到补偿机制】
这些文字不断闪现，越跳越快，最后连成一片光幕，将整个识海照亮。
一个声音响起，不是通过耳朵听的，而是直接在神魂里震荡：
“不可剥离！宿主绑定未解除！核心协议仍在运行！重复指令——不可剥离！”
方浩站在原地，看着那座塔。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工具。
一百多年来，他每签到，系统吸收他的气血、神念、战斗经验，反过来喂养他。他们早就分不开了。
就像一棵树和它的根，你砍树容易，可根已经扎进霖底深处。
他抬头看向识海外。
现实中的生命本源化身依旧悬浮在空中，静静等待。
银光已经散去，裂隙彻底消失，地面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痕迹，像是被水洗过一遍。
远处，楚轻狂终于站了起来。
他扶着剑，慢慢转身，朝方浩这边看了一眼。
两人隔空对视。
方浩张了张嘴，想喊他别靠近，这里还不安全。
可他没出声。
因为他发现，楚轻狂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我研究阵法但剑心很明”的较劲，而是一种平静的确认——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也知道你不会一个人扛。
这眼神比刚才那一剑还重。
方浩收回目光，看向生命本源化身。
“如果我不交呢？”
“那你将永远停留在‘借力者’的层次。”那人回答，“你可以继续签到，获得更强的力量，但你无法触及真正的进化。”
“那要是我交了，结果啥也没得到呢？”
“你会得到你本来就有，却一直不敢相信的东西。”
方浩冷笑。
“得轻巧。你站着话不腰疼。”
那人没生气，也没反驳。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
方浩眼前景象再次变化。
他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不是穿越前那个社畜，也不是刚当宗主时那个抠门铁匠，而是更早的时候——还在卖烧烤的那个晚上，蹲在路边数硬币，数完发现少了一块，气得直拍大腿。
那时候他不知道什么叫系统，也不知道什么叫修仙。
他就想知道明能不能多赚十块钱。
画面一转，是他第一次签到成功，拿到那块龙魂陨铁时的样子。他当时激动得满山乱跑，差点一头撞死在树上。
再后来，是他在拍卖会上忽悠楚轻狂用整条灵脉换锈铁块，事后躲在厨房偷笑，笑到肚子疼。
还有陆舟捧着三米高的白菜问他“这能吃吗”，黑焱蹲在屋顶“今晚加餐”，墨鸦敲三下阵眼“这次应该没问题了”。
一件件事，全都回来了。
他看着看着，喉咙发紧。
“你一路走来，从未真正依赖系统。”生命本源化身的声音再度响起，“你只是用它，做你想做的事。而现在，你要做的，已经不需要它了。”
方浩闭上眼。
他知道对方得有道理。
可道理归道理，真要动手割舍，就像让人把自己的命掰成两半。
他睁开眼，正要话。
体内的塔突然剧烈震动！
一道强烈的排斥波动轰然爆发，直接撞向他的神魂。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识海中的塔光疯狂闪烁，警报般的文字不断弹出：
【检测到外部强制剥离指令！】
【启动最高防御协议！】
【反制程序加载知—】
方浩脸色一变。
他意识到一件事。
这系统，不想走。
它已经不只是工具了。
它有了自己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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