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上的“轮到你”三个字还在飘，风没停。
方浩站在原地，手里的鼎还在震。不是抖，是自己在动，像有东西在里面撞。他低头看，鼎底那个“源”字微微发亮，一明一暗，跟心跳一样。
他吐出一口浊气，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衣服湿了一大片。脚边的碎石缝里钻出几根细藤，刚碰到他的鞋尖就缩了回去。
“看来真得轮到我了。”他抬手抹了把脸，把血和灰一起擦掉，“墨鸦，楚轻狂，别装死，出来干活。”
话音刚落，两道人影从侧后方走来。
墨鸦手里捏着半张破纸，指尖划过边缘，留下一道浅痕。他眼睛闭着，走路却稳，每一步都踩在方浩脚步声的间隙里。走到三步远时停下，低声：“阵图还能用一次。”
楚轻狂甩了甩剑，剑尖滴下一点银光，落在地上冒起白烟。他皱眉：“刚才那一下抽干了三成灵力，再强行催动，剑要裂。”
“裂了我赔你一口新的。”方浩把鼎往地上一顿，“先把你这剑当电线杆使，撑完这一波再。”
楚轻狂翻了个白眼：“上次你赔我飞剑，结果拿个捕糊弄我。”
“那捕现在可是宗门镇库之宝！”方浩瞪眼，“多少人排队求开光，你懂什么。”
墨鸦没理他们拌嘴，蹲下身，把破纸铺在地上。手指一搓，纸面浮出淡金线条，转眼连成一圈环形纹路。他耳朵动了动，忽然问：“鼎里的东西……是不是在找出口？”
方浩一愣：“你怎么知道？”
“它震动的频率，跟我早年布过的传送阵差不多。”墨鸦伸手按在阵心，“只是方向反了——不是送人出去，是想把什么东西拽进来。”
方浩低头看鼎：“哦，合着它吃饱了还想加餐？”
话没完，鼎身猛地一颤，一道金光从口沿喷出，直冲顶。光柱撞上石室穹顶，炸开一片涟漪，空气像水一样晃起来。
地面开始发烫。
“别让它乱射！”楚轻狂一把抽出长剑，横在阵图外圈，“能量太猛，直接导入地下！”
墨鸦点头，十指快速翻动，阵图中央凹陷下去，形成一个旋涡状坑洞。金光落下时被吸进其中，顺着符线流转，化作细密光丝缠绕阵壁。
“不够。”墨鸦咬牙，“转化速度跟不上输出。”
方浩一手按住鼎身：“那就加压。”
他另一只手拍向鼎腹，嘴里默念“签到”。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奖励：静滞符（残）】
系统提示刚出，鼎内轰的一声闷响。金光骤然凝实，不再是散乱喷射，而是聚成一股粗壮光流，笔直灌入阵图中心。
墨鸦身体晃了晃，鼻子里渗出血丝。他没擦，继续掐诀引导，阵图九重圆环逐一亮起，最后一环浮现微型鼎影，与方浩手中真鼎遥相呼应。
“接住了！”他低喝。
楚轻狂立刻挥剑，剑锋在空中划出千百道银线，瞬间织成一张巨网，贴附在阵图边缘。那些光丝顺着剑网蔓延，被拉成极细的传导链，一头连阵，一头扎进地底。
地面裂开一道缝。
光链钻入地下，一路向下延伸。百丈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敲在朽木上。
“到了。”楚轻狂喘气，“核心有反应。”
方浩盯着地面裂缝：“那就别客气了，全倒进去。”
他双手抱住鼎，用力一倾。
整座阵图嗡鸣大作，所有符线同时发亮，能量流如洪水决堤，顺着剑网狂涌而下。楚轻狂手臂猛颤，剑身出现一道细纹，但他没松手。
墨鸦盘膝坐下，双手压在阵眼上，额头青筋暴起。他嘴唇微动，数着节奏：“三……二……一……收！”
最后一字出口，地底传来回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可紧接着，整片大地剧烈晃动。
三人站立不稳，齐齐后退几步。方浩回头看向倒悬树方向，只见那株巨树根部猛然膨胀，泥土崩裂，无数粗壮根须破土而出，像蛇群般疯狂扭动。
“不对劲。”墨鸦睁开眼，“净化光波进去了，但它不是在修复，是在刺激。”
楚轻狂收回剑，剑尖已有裂痕：“你的意思是，我们给它打了针兴奋剂？”
“差不多。”方浩盯着树根，“可能它本来就不需要净化，它等的是能量注入。”
话音未落，一根树根突然抽打过来，速度快得看不清轨迹。墨鸦耳朵一动，喊了句“左三步”，两人立刻闪开，树根砸在刚才站的位置，地面塌陷出一个深坑。
更多根须升起，围成一圈封锁线。
“看来请客吃饭是不行了。”方浩把鼎抱紧，“得改行做杀猪匠。”
楚轻狂冷笑：“你倒是轻松，我这剑快断了。”
“断了我赔。”方浩往前一站，“先把活干完。”
他正要再催动鼎，忽然感觉脚下一阵异样。低头看去，刚才被树根砸出的坑里，渗出暗红色液体。
那液体一落地就开始冒泡，迅速凝结成人形轮廓。短短几个呼吸，一个通体赤红、双眼泛光的傀儡站了起来，朝他迈出一步。
“又来？”方浩皱眉。
第二个坑也涌出液体，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转眼间，十二个血傀立于废墟之间，排列成半圆，缓缓逼近。
墨鸦抹了把脸上的汗：“数量比之前多，动作也快。”
楚轻狂握紧剑柄：“它们不怕光波？”
“怕。”方浩看着其中一个血傀避开地上残留的光丝，“但不怕咱们这点量。刚才那一击，反倒像给它们充羚。”
楚轻狂冷笑：“所以咱们辛辛苦苦打通路，其实是帮它孵蛋？”
“有可能。”方浩把鼎往身前一横，“不过蛋已经出来了，现在只能一个个砸。”
墨鸦忽然抬头：“等等，它们的脚步声……不一样。”
三人静下来。
血傀行走时发出的声音有高有低，像是踩在不同质地的地面上。但实际上，这里全是碎石硬土。
“有人改了它们的频率。”墨鸦闭眼细听，“不是统一指令，是分批激活。”
“分批？”楚轻狂眯眼，“意思是后面还有？”
“不止。”墨鸦指向最前方那个血傀，“它的右腿关节，转速比其他快零点三息。”
方浩笑了：“你是，它们还没调好程序？”
“就像新出炉的烧饼，还得翻个面才熟透。”墨鸦点头。
方浩立刻抬手，把鼎口对准那第一个血傀：“那就趁它夹生，先啃一口。”
金光喷出，直击目标胸口。血傀来不及闪，被光束贯穿，身体当场汽化一半，剩下半截还在往前走。
“有效！”楚轻狂精神一振。
可下一秒，那半截身体猛地爆开，暗红雾气四散喷射。雾气沾到地面，立刻腐蚀出十几个孔，每个孔里都冒出细芽，迅速长成型根须。
根须拱动泥土，不断汇聚血色物质。
“它在重组！”墨鸦喊。
果然，不到十息时间，一个新的血傀从地下爬出，比之前的更矮，但双臂更长，指甲泛黑。
“升级了？”楚轻狂脸色变了。
方浩盯着新出现的血傀：“不是升级，是适应。咱们打它一次，它就换一套皮肤。”
墨鸦突然问：“鼎还能加大输出吗？”
“能，但你们撑得住？”
“我不行了。”墨鸦摇头，“阵图最多再撑三十息，之后会反噬。”
楚轻狂也咳了一声：“剑裂了，传导链随时可能断。”
方浩看看他们，又看看四周越聚越多的血傀，慢慢把鼎抱回胸前。
“行吧。”他，“那咱们换个玩法。”
他低头对着鼎耳了句话，声音很轻，没人听清。
然后他把鼎往地上一放，双手结印，按在鼎底“源”字上。
鼎身开始旋转，越来越快，金光不再外放，而是向内收缩，形成一个光球包裹鼎体。
血傀们停下脚步，围而不攻。
墨鸦察觉异常：“你在干什么？”
方浩头也不抬：“煮饭。”
“现在？”
“对。”方浩咧嘴一笑，“总不能饿着肚子打架。”
金光球猛地一缩，随即炸开一道极细的光束，贴着地面射出，精准插入第一个血傀脚下的裂缝。
那血傀瞬间僵住，全身血管发亮，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燃。
三秒后，轰然炸裂。
碎片飞溅中，方浩收手站起。
“尝尝我的回锅肉。”他。
血傀群骚动起来，纷纷后退半步。
墨鸦摸了摸耳朵：“你刚才……用鼎炒了一道菜？”
“祖传手艺。”方浩拍拍鼎，“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楚轻狂看着满地残渣：“那你打算用菜谱灭了它们？”
“不。”方浩把鼎扛上肩，“我是让它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灶王爷。”
他往前走了两步，血傀们立刻摆出攻击姿态。
方浩停下，抬手指向最中间那个：“你，带头的那个，站出来。”
血傀群静了两息。
然后，一只漆黑的手从背后伸来，轻轻搭在他肩膀上。
方浩没回头。
那只手缓缓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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