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搭在方浩肩上，力道不轻。
他没动，也没回头。
身后的人影站得笔直，一身红袍干净得不像刚穿过血雾。血衣尊者指尖微动，袖口滑出一只玉瓶，轻轻一抛，瓶子在空中划晾弧线，稳稳落在方浩脚边。
“你那点光，只能烫熟它们的皮。”他，“要清根，得用这个。”
方浩低头看瓶。琥珀色药液在瓶中缓缓流转，表面浮着几道金纹，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
他弯腰捡起，晃了晃，听不出动静。
“你改行当药师了？”他问。
“我从没想杀你。”血衣尊者声音冷，“我想把你炼成傀，是因为你的体味能盖住我的功法破绽。但现在……它们比我更需要净化。”
方浩笑了：“所以你是来赎罪的？”
“我不是来帮你。”血衣尊者转身走向侧翼岩石，“我是不想死在自己造的东西手里。”
话音落，他打开第二只玉瓶，将药液倒入掌心，双手合十搓开。一股淡青色雾气升腾而起，随风扩散。
地上的血迹开始冒泡。
那些刚从裂缝爬出的血傀动作一顿，关节发出咔咔声响，像是齿轮卡了沙子。最前头一个抬起手，指尖泛黑，皮肤下有黑色丝线快速游走。
“有效。”方浩把鼎往身前一放，低声喊，“黑焱！开工了！”
半空中两团毛球猛地炸毛。
黑焱双生子原本趴在一块浮石上打盹，此刻双双睁眼，耳朵竖成直角，张嘴就是一声尖啼。
声音不高，却像针一样扎进耳膜。
第一波声浪撞上药雾，空气中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不断，啼哭声越来越急，像是锅里烧干的水，噼啪作响。
血傀们集体僵住。
它们的胸口开始起伏，不是呼吸，而是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皮肤裂开细缝，黑色雾气从鼻孔、眼角、嘴角溢出，刚冒出就被声波震散。
“好家伙。”方浩咧嘴，“你们俩平时哭都没这么卖力。”
他双手结印，口中默念“引渊诀”。头顶的「本源真鼎」缓缓升起，鼎口朝下，形成一股吸力。
那些逸散的黑雾像是闻到腥味的鱼，争先恐后往鼎里钻。
鼎身微微发亮，符文一闪即逝，内部传出低沉嗡鸣，像是吃饱了打嗝。
第一具血傀轰然倒地，砸出一片尘烟。它的身体迅速碳化，从脚底往上变黑，最后碎成一堆灰，被风卷走。
第二具、第三具接连崩解。
每倒下一具，真鼎的光芒就强一分。
“继续！”方浩大喊，“别停！它们还在地下攒货！”
黑焱双生子越哭越起劲。毛发全炸了起来，尾巴绷得笔直，眼泪哗哗往下掉。每一滴泪落地，都会激起一圈震荡，和药雾共振后增强三倍威力。
第四只玉瓶被打开了。
血衣尊者站在岩石后，手指捏着瓶口，神情专注。他的手很稳，但额角渗出了汗。这药不是随便调的，是他五十年研究血傀构造的心血，早年用来修复破损经络，现在反向使用，成了灭杀武器。
“你还剩几瓶？”方浩问。
“两瓶半。”他，“最后一瓶是浓缩的，不能轻易用。”
“懂了。”方浩盯着地面，“留着对付大货。”
话音未落，地面猛然拱起。
七袄粗壮根须破土而出，不是攻击，而是像触手般疯狂抖动，将残余血迹全部卷入地下。接着，泥土翻涌，十二个新血傀同时钻出。
这次的不同。
它们身形更高，四肢修长，皮肤呈暗灰色，关节处有金属光泽。行动时脚步整齐，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
“升级版？”方浩眯眼。
“不是升级。”血衣尊者冷笑，“是同步了。它们现在共用一个意识。”
黑焱的啼哭声差点断掉。
方浩立刻补上：“别理它！照哭！它们连得越紧，共振越容易炸穿！”
双生子深吸一口气，再度嚎啕。
声波撞上药雾，形成的震荡比之前强了数倍。那群同步血傀脚步一乱，动作出现微延迟。第一个抬腿慢了半拍，第二个跟着错步，第三个直接撞上邻四个。
“就是现在！”方浩双手猛按地面。
真鼎急速旋转，吸力暴涨。鼎口张开如巨口，将漫黑雾尽数吞入。那些从血傀体内溢出的熵污染刚冒头，就被扯进鼎郑
第五具倒下，第六具紧随其后。
但第七具突然单膝跪地，右手插入胸膛，硬生生撕开皮肉，掏出一团跳动的黑核，狠狠砸向地面。
轰！
黑核爆开，释放出大量粘稠液体。液体迅速蔓延，形成一片血池。池中鼓起泡泡，眼看又要孵出新傀。
“烦死了。”方浩翻了个白眼，“跟韭菜似的，割一茬长一茬。”
他抬头看向血衣尊者：“你那浓缩的是喷雾还是滴眼液？赶紧的！”
血衣尊者没答话，而是将最后一瓶药液倒在掌心，双手合拢，闭目凝神。片刻后，他睁开眼，掌心浮现出一颗拇指大的金色药丸。
“一次性用品。”他，“用了就得撤。”
“给我！”方浩伸手。
血衣尊者犹豫一瞬，还是扔了过去。
方浩接住药丸，二话不塞进鼎口。
真鼎猛地一震，鼎身金光大盛，内部响起一声悠长鸣响，像是远古钟声穿越时空而来。
“签到系统出品。”他拍拍鼎，“绝不坑爹。”
他双手结印，引导药力激发。
刹那间，一道极细的金线从鼎口射出，贴地飞驰，精准刺入血池中心。金线迅速扩散，化作一张光网，将整片血池笼罩。
池中沸腾停止。
那些正在成形的胚胎一个个僵住，接着由内而外发黑、碳化，最终化为灰烬。
“清空了。”方浩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黑焱双生子的啼哭突然变流。
不再是尖锐哭声，而是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旋律，像是某种古老的歌谣。他们的身体漂浮起来，离地三尺，双眼泛起银光，泪水在空中凝成细珠，缓缓环绕周身旋转。
“这又怎么了？”方浩皱眉。
血衣尊者脸色微变：“它们……在共鸣。”
“啥意思？”
“不是你在用鼎吸收污染。”血衣尊者盯着双生子，“是它们在主动召唤污染。”
方浩一愣。
只见那些被吸入真鼎的黑雾竟开始倒流。一部分从鼎口溢出，化作细丝缠绕在双生子周围，被他们的泪水吸收。
“喂！”方浩喊，“别乱吃东西！”
没人回应。
双生子依旧悬浮，歌声越来越清晰。地面裂痕中的残余黑气纷纷涌出，像归巢的鸟，扑向他们。
真鼎发出不安的震动。
方浩正要上前，忽然感觉脚下一阵异样。低头一看，刚才被净化的土地竟重新渗出暗红液体。这些液体没有凝聚成傀，而是顺着裂缝流向倒悬树根部，像是在输送养分。
“不对。”他，“它们不是在召唤污染……是在喂树。”
血衣尊者走过来，看着树根方向：“你有没有发现，这棵树从我们进来就没动过？刚才的攻击，它根本不在乎。”
“你是……它在等？”
“等足够的污染能量。”血衣尊者声音低沉，“等有人帮它把‘门’打开。”
方浩回头看向真鼎：“所以咱们辛辛苦苦收的污，其实是在给它囤年货？”
“差不多。”血衣尊者点头，“而你的鼎，就是最好的搬运工。”
方浩沉默两秒，突然笑了。
他把鼎扛到肩上，对着树根方向扬了扬下巴。
“行吧。既然它想过年，那就让它过个够。”
他转头看向仍在吟唱的双生子，大声道：“喂！加把劲！把肚子里的脏东西全吐出来！”
双生子没有睁眼，但歌声陡然拔高。
真鼎剧烈震动，鼎口猛然扩张，不再吸收，而是开始喷射——将体内储存的所有熵污染，全部朝着倒悬树根狂喷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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