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刘备一校
为求隐秘,他将队伍巧妙伪装:
两千随他南下的核心精锐,扮作商队护卫,由赵云与孙敬分统,前后照应;
另两千孤山峪预备军士卒及其家眷,则化整为零,扮作携家带口的普通旅人;
或前或后,若即若离地跟着主车队,既保持联系,又不至于过于扎眼。
一眼望不到头的车辆上,覆盖着油幕,下面既有真正的粮秣物资,也藏着必要的军械武备。
此时,刘备并未骑马,而是坐在一辆外观朴拙、内里却布置得颇为舒适稳妥的马车郑
车厢微微颠簸,他却恍若未觉,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手捧的一卷帛书郑
那正是陆渊所着的《练兵十法》。
阳光透过车窗的缝隙,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妙,实在精妙!” 刘备忽而轻叹一声,手指在帛书上轻轻划过;
抬起头,眼中闪烁着赞叹与思索的光芒,看向侧面安坐的糜竺。
“子仲,你这陆先生的头脑,究竟是如何长的?
他这《练兵十法》,虽不似《孙子兵法》那般宏论兵势、深究谋略;
将地人心、庙堂江湖尽纳其中,显得恢弘博大;
却也别开蹊径,每一则、每一条,皆如庖丁解牛,直指关窍,务实无比。”
他将帛书稍稍举起:“你看,从如何简拔兵卒、区别良莠;
到日常操练的步骤、奖惩的尺度,再到行军宿营的规制、粮秣医药的保障;
乃至队配合,情报的重要性……林林总总,看似琐碎,却无一不是营伍之中最实际、最易出纰漏之处。
这不像是一部纯粹的兵法,倒更像……
更像是一位深谙军旅百态、深知其中甘苦的宿将;
将毕生积累的实务经验,去芜存菁,融会贯通后,提炼出的一套拿来即用的‘军中度支规程’与‘训战指南’。”
坐在侧面的糜竺闻言,轻轻掠了掠胡须,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神色,缓声道:
“主公所言极是。
陆先生心思如何奇巧,属下不敢妄测。
然观其行事,无论是治理流民,获取物资,还是留下的这防疫、练兵诸法;
其最令人称奇乃至……惕然之处,便在于‘落到实处,行之有效’这八字。
其法未必高深莫测,却往往切中肯綮,条理清晰,即便寻常人依照执行,亦能收效。”
他举例道:“便如那《防疫十条》,除却华神医提供的几张核心药方颇为繁杂;
其余如隔离、清洁、饮水沸煮、尸骸处理、病患衣物处置等条款,皆言语平实,操作明晰。
即便一个不通医术的乡野吏或军中什长,对照条款,逐项落实,亦能大大遏制疫病蔓延,救治许多原本可能枉死的性命。”
刘备连连点头:“正是此理!子仲你看,我手中这兵书,单看任何一条,或许都觉得平平无奇;
‘不就是该如此么’?
可一旦将其串联成体系,从头至尾通览,便会发现其中环环相扣,逻辑严密;
对军中可能出现的各种情状皆有预设应对,仿佛……仿佛已经历过千百次实践的检验与打磨,删减不得,也增添不了多少。
越是细读,越觉其中奥妙无穷,看似朴实无华的条文之下;
蕴含的是对‘如何练就一支可战之兵’这一问题的透彻理解与极致提炼。
令人读之,既有拨云见日之畅快,又有高山仰止之感慨啊。”
他再次将目光投回帛书之上,神情愈发专注。
车厢外,庞大的队伍依旧在不疾不徐地前行,带着各自的使命与期望;
向着南阳丹水的方向,一步步靠近那个或许能改变许多人命阅所在。
而刘备心中,对那位尚未谋面的陆渊先生,更增添了几分敬重与探究之意。
......
一处陡峭山坡的背阴面,林木格外茂密,乱石与灌木提供了绝佳的遮蔽。
陆渊率领的队伍便静伏于此,如同蛰伏的猛兽。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叶和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那是片刻前,两个自恃悍勇,企图趁乱挣脱绳索逃窜的俘虏所付出的代价。
陆渊出手快如闪电,环首刀出鞘归鞘几乎只在瞬息之间;
两颗头颅滚落,喷溅的鲜血瞬间镇住了其他所有俘虏。
此刻,这三十余名被粗绳串成一串、嘴里塞着破布的匪徒,个个面如土色;
有的瘫软在地,有的止不住地瑟瑟发抖,再不敢有丝毫异动。
队伍边缘,还捆着两个额外抓获的“舌头”,是在接近老鸦岭时撞上的下山探子,此刻同样魂不附体。
簇已属老鸦岭外围。
根据疤哥等人事先的详尽描述,陆渊已对匪巢地形了然于心。
老鸦岭地势险奇,唯一的上山大路蜿蜒如肠,其间设有三重哨卡,居高临下,易守难攻。
山顶并非寻常山寨,而是一处巨大的然岩洞,背倚刀削斧劈般的绝壁,左右皆是猿猴难攀的密林陡坡。
岩洞内有活泉,饮水不愁。
匪首张大鹏占据簇后,在洞内开凿石室,又在山下有限的几片缓坡处强迫掳掠来的流民开垦了些许薄田;
勉强维持部分口粮,但其主要生计,仍是打劫过往商旅,袭扰周边乡里。
为了将伤亡降至最低,避免强攻险隘可能带来的巨大损失,陆渊定下了“诱敌下山,聚而歼之”的计策。
疤哥、李墩子、王老蔫三人,此刻正扮演着“满载而归、亟需帮手”的幸运儿角色。
他们带着两个货真价实的金饼,抬着一个沉甸甸、上了铜锁的箱子(里面实为石块),上山去“求援”。
而陆渊的大队人马,除留下必要人手看押俘虏于隐秘处,其余主力已悄然分为两股;
由他本人和昭家队率昭木分别率领,于山路中段一处相对开阔;
两侧林木茂密,有山石遮掩,利于埋伏的弯道附近,张网以待。
时间在紧张的寂静中缓缓流逝,只有山风掠过林梢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的鸟鸣。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隐约的、由远及近的喧哗声打破了山林间的宁静,顺着山道传了下来。
“……真他娘的发财了!疤哥,李墩子,你们倒是走快些!
磨磨蹭蹭,待会大当家等急了可就不好了?”一个粗嘎的嗓子嚷道,带着毫不掩饰的急牵
“就是!昨晚不见你们回山,二当家还嘀咕是不是出了岔子,害得今早又派了俩兄弟下山打探消息!
早是财帛太多,搬不完,多叫些弟兄不就成了!”
另一个声音附和着,语气里半是埋怨半是羡慕。
“嘿嘿,这回立了大功,疤哥你们可得请酒!
刚才那箱子看着就沉,怕是得有好几百斤吧?里边都是黄白之物?”
“几十个那样的箱子,要是里面都装着银钱......。”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匪徒们的身影逐渐从山道拐角处出现。
陆渊伏在岩石后,目光冷静地扫视着。
来的匪徒比预想中还要多些,粗略一看,约有五六十人,大多衣衫不整;
手持五花八门的兵刃,脸上洋溢着贪婪与兴奋,几乎毫无戒备地跟着疤哥三人往前走。
队伍拉得有些长,但核心部分已然完全进入了伏击圈。
就是此刻!
疤哥与李墩子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连同王老蔫,仿佛早有默契,猛地向两侧预先看好的石缝;树后窜去!
匪徒们一愣,尚未反应过来这突兀的举动意味着什么。
有人还奇怪的问道:“疤哥你们跑什么?”
“动手!”
陆渊清冷的声音并不高亢,却清晰地传遍了埋伏区域。
与此同时,他率先长身而起,手中环首刀向前一指。
“刷——砰,嗖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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