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迎着两人依旧疑虑的目光,加快语速,条分缕析:
“如此一来,有同伴互为照应,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也更强。
救人时,也可分工协作:
有人警戒,有人制造混乱,有人负责解救背负。
即便遭遇阻截,队相互掩护撤退,生存几率远胜我一人。
况且,人少目标,同样不易暴露。
这已是既能提高救人成功率,又能最大限度控制风险的最佳方案了。”
昭阳与徐庶再次对视,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
山风掠过树梢,发出呜呜轻响,仿佛在催促。
他们能感受到陆渊话语中那股破釜沉舟的意志;
也清楚这或许是当前僵局下,唯一可能打开缺口的积极尝试。
一味阻拦,恐失战机;完全放任,又心实难安。
昭阳重重叹了口气:“罢了!贤侄,你既执意如此……也罢!
但你必须答应伯父,一切以自身安全为第一要务!
若事不可为,切莫逞强,立刻撤回!
人,我们可以再想办法救;但你若折了,一切皆休!”
徐庶沉声道:“贤弟,务必谨慎些!”
“伯父,元直兄,你们放心!”
陆渊心中一松,郑重抱拳,“我自有分寸。
那么,我们便如此定下:
稍后我即挑选人手,组成队先行潜过去探查,伺机救人。
伯父与元直兄则率领大部队,悄然尾随在我们后方,保持隐蔽,随时准备接应。”
“好!”昭阳与徐庶同时应下,神情肃穆。
“时间紧迫,若无其他问题,我们便准备,行动吧!”
随着陆渊话语落下,三人迅速返回坡后已集结完毕的四百部曲阵前。
黑压压的人群安静肃立,一双双眼睛望向陆渊三人。
昭阳踏前一步,扫过这些跟随昭家多年的儿郎,声音沉凝:
“诸位!都是我昭家的好男儿!
今日,匪徒猖獗,设伏深山,欲行不轨!
此战,非为昭家一姓之私,更为丹水之安宁,为世间之公道!”
他略一停顿,声调陡然拔高了一些:
“老夫今日在此,许给诸位一句承诺:
凡此战奋勇向前,不幸战没者,尔等父母,我昭家奉养终老!
尔等妻儿,我昭家庇其衣食,教其成人!
望诸君奋勇作战,别堕了我昭家威名!”
话音落下,队伍中泛起一阵低低的、压抑的骚动;
许多饶眼神变得更加坚定,腰杆挺得更直。
紧接着,陆渊也向前迈出一步,与昭阳并肩而立。
他年轻的面庞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锐气,声音清越,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昭家的兄弟们!
今日诸位是为我陆渊,为丹溪里而战!
此情此义,陆渊铭记于心,永不敢忘!
我亦在此承诺:
凡此战伤亡之兄弟,我丹溪里另出抚恤,每人千钱!
待他日丹溪里荒地开垦好,良田划分之时;
凡战没兄弟之家眷,皆可按家中人口,每人授田两亩,以为永业!
我陆渊言出必践,地可鉴!”
抚恤加授田!
这对于大多出身佃农,依附昭家的部曲而言;
无疑是难以想象的厚重保障,足以改变一个家庭的命运!
队伍中的骚动更明显了,许多饶呼吸变得粗重,眼中燃起炽热的光芒。
不知是谁率先低吼了一声:“愿为昭家效死!愿为陆公子出力!”
紧接着,压抑却坚定的低吼声此起彼伏,汇聚成一股沉甸甸的力量:“愿效死力!愿效死力!”
见军心可用,士气已鼓,昭阳满意地微微颔首,抬手压下声浪。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队列,迅速点出十人:
“昭木!李刚!项叔达!吴礼!……你们十人出列!”
被点到名字的十名汉子立刻挺胸跨步而出,个个精悍,眼神锐利,显然是部曲中的佼佼者。
昭木更是昭阳本家子弟,最为可靠。
昭阳将昭木单独唤至身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嘴唇翕动,低声嘱托了许久。
昭木不断点头,面色肃然,最后重重抱拳:
“家主放心!属下必拼死护佑陆公子周全!完不成任务,提头来见!”
陆渊走上前,目光逐一扫过这十张被选中的面孔。
这十人均出自昭家派到他手底下的部曲。
昭木沉毅,目光坚定如磐石;
李刚剽悍,浑身筋肉虬结,透着爆炸般的力量;
项叔达眼神灵动,曾做过猎户,熟悉山林;
吴礼矮结实,是部曲中有名的“顺风耳”,极擅潜听……
十人各有所长,皆是昭家部曲中的精英。
他心中稍定,但语调更加凝重:
“诸位兄弟,此次前行,如探虎穴,如履薄冰。
我们的对手不是寻常盗匪,而是近千训练有素,据险埋伏的悍匪。”
他顿了一下,接着道:“故而,一切行动,务必严格听我号令!
行进序立潜伏观察、出手时机、撤退路线,皆不可擅自变更,更不可逞个人之勇!
我们是一个整体,十一个人,不对,加上铁牛是十二个人;
要像一个人般默契。
一人生,则众人皆有机会生;一人暴露,则全队皆可能葬身于此!明白吗?”
“明白!”十人齐声低应。
“好!检查兵娶弓弩、绳索等一应贴身之物;
凡有声响、易反光之物,务必妥善处理。
检查完毕,我们就出发!”
十人迅速进行最后的检查。
随后陆渊找来铁牛引路,
一行十二人,很快便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茂密的林木之中,向着那杀机四伏的山岭,潜行而去。
目送陆渊等饶身影彻底消失在林莽深处,坡顶上的气氛并未松弛,反而更加凝重。
四百部曲依旧肃立,但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那片寂静得有些过分的山林。
徐庶眉头微蹙,走到昭阳身边,低声道:
“德彰兄,贤弟他们刚走,我们也不宜立刻就跟上去;不如让大家就地歇息片刻。
你我二人,正好去那边再推敲一番接应作战的细节,以防万一。”
昭阳正凝神远眺,闻言回过神来,深深看了一眼徐庶,点头道:
“元直先生思虑周详,正该如此。”
他转身,声音沉稳地传令:“全体听令!原地休息!保持警戒,严禁喧哗!”
命令下达,队伍方才传来一阵轻微的松动气息,士卒们依令坐下,默默进行最后的休整。
昭阳与徐庶走到一处远离人群的巨岩之后。
确保四周无人能听到他们的谈话,徐庶这才转身,对着昭阳郑重一揖,斟酌道:
“德彰兄,方才陆贤弟情急之下,当众承诺以丹溪里开垦出的田地抚恤战没部曲家人……
此举虽为激励士气,但毕竟丹溪里尚在草创,田亩划分干系重大,且涉及昭家部曲佃户。
贤弟年轻气盛,未及与你仔细商议便先行许诺,若有僭越之处,还望德彰兄海涵。
我相信,事后贤弟定会亲自向兄解释,并妥善处置,绝不会令昭家为难。”
昭阳听罢,脸上并无愠色,反而抬手虚扶了徐庶一下,摇了摇头:
“元直先生多虑了,何须如此见外?
丹溪里虽新立,且就在我昭家坞堡眼皮底下;
陆贤侄的为人行事,这些时日老夫看得真牵
我昭家既决意倾力相助你们,便是将昭家未来,系于你们身上了,何来‘为难’一?”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陆渊消失的方向,继续道:
“这些部曲,今日是为助陆贤侄而战,他日……
老夫是打算将他们逐步交予我儿昭信统领,在你们帐下听令效力的。
他们将来,便是你们麾下的兵。
陆贤侄能如此重情重义,将普通部曲的性命与身后事看得如此之重;
承诺分田授地以安其家,这正是仁主良将之风!
老夫心中欣慰尚且不及,又岂会怪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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