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徐庶,眼神诚恳:“先生放心,陆贤侄今日承诺之事,我昭家绝不干涉,更不会从中作梗。
那些田地,既出自丹溪里,便是丹溪里对战死义士的抚恤,与我昭家佃租旧例无关。
即便将来那些家眷得了田地,不愿再依附为佃,我昭家也定当依诺放行,绝无二话!
此非仅为成全贤侄信义,更是我昭家立身之本!”
昭阳这番话,得坦荡而坚定,毫无矫饰。
徐庶闻言,心中震动,脸上不禁露出动容之色,旋即化为一丝苦笑与歉意:
“德彰兄胸怀坦荡,义薄云,是庶以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我绝无怀疑昭家诚意之意,只是陆贤弟毕竟年轻,行事有时难免急切,我唯恐两家因细节产生误解,故而……”
他叹了口气,“看来,是我多虑了。”
“元直先生处处为大局、为情谊考量,何来‘多虑’?”
昭阳摆了摆手,打断徐庶的自责,神色重新变得刚毅果决;
“这些细枝末节,日后皆可从容计议。
眼下最要紧的,是前方将要爆发的战事!
贤侄他们应该已经走远,我们也该动身了,必须保持恰当距离,既能及时接应,又不至于暴露。”
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回休息的队伍前;
招来家族中另一名以谨慎稳重着称的统领昭六斤,沉声下令:
“六斤,传令下去,全军开拔!
你带一队精锐前出半里开路,务必心谨慎,注意隐匿行踪。大队随后,保持静默,间隔行进!”
“得令!”昭六斤抱拳,立刻转身去安排。
昭阳又指着自己那匹颇为神骏的坐骑,对身旁护卫道:
“将我的马牵到后面山坳隐蔽处拴好,待回程时再取。
山林接战,马匹反而累赘。” 护卫领命而去。
不多时,昭六斤已带领数十名轻装敏捷的部曲悄然前出,没入林间开道。
昭阳与徐庶对视一眼,随着大部队,缓缓前校
四百饶队伍沿着山脊线,向着陆渊队潜行的方向涌动。
队伍中只有沙沙的脚步声、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昭阳与徐庶并肩走在队伍中段,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山林;
一边压低声音,继续讨论着即将到来的接应战。
“元直先生,依你之见,若贤侄救人成功,我等从侧翼杀出,当以何种阵势为佳?
贼人兵力占优,正面强冲恐伤亡甚大。”昭阳手抚剑柄,眉宇间尽是思虑。
徐庶沉吟片刻:“德彰兄所虑极是。
我以为,接应之战,关键在于‘快’、‘准’、‘狠’三字。
不可与贼人陷入僵持。
一旦陆贤弟救人冲出,我等需如雷霆般迅猛切入,直扑贤弟所在方位。
前方宜用最勇锐之士,带头冲锋;
后方则以弓弩居高临下,压制敌人;中军紧随前锋;
陆贤弟救回人质后,必然折返冲杀,到时大军随他掩杀便是;
如果我们能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不定能以少胜多。”
昭阳惊讶:“先生对陆贤侄很有信心啊!
就这样安排,听陆贤侄是万刃,今日倒是能有幸见识了。”
.......
陆渊带领着昭木、铁牛等十一人,在铁牛的指引下,沿着观察好的路线斜向下潜校
脚下是松软的腐殖土与盘根错节的树根,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与草木气息。
每个人都竭力控制着呼吸与步伐,利用林木作为掩体,缓缓向那片杀机蛰伏的区域靠近。
铁牛在前引路,他凭着早上的记忆带着陆渊一行快速观察前校
行进了约莫三刻的功夫,距离敌人埋伏核心区域尚有约一里之遥时;
铁牛突然止步,右臂猛地抬起,五指张开,做了一个极其明确的“停止、噤声”手势。
整个队瞬间停下,如同十一尊骤然定格的石雕,屏息融入周围环境。
陆渊顺着铁牛示意的方向,透过前方稀疏了许多的林木间隙,凝神望去。
侧下方约百步之外,是一片坡度较缓、乱石嶙峋、灌木丛生的山坡;
与下方白水涧东口的开阔地视野连通。
此刻,在午时的日光下,可以隐约看到那片区域。
乱石之间,灌木阴影之下,有大量或坐或靠的人形轮廓!
他们似乎很放松,甚至有些散漫,并未保持严整的作战姿态。
正如铁牛所言,匪徒的埋伏点选得极为刁钻——
此处缺乏高大乔木隐蔽,却拥有极佳的俯视视野;
下方涧口的一草一木尽收眼底,确实是伏击的理想位置。
而从陆渊他们此刻所处的侧后方高位观察;
暂时并未发现匪徒有向这个方向布置的哨探。
陆渊果断向后连续做了几个简洁的手势:
五指并拢下压(全体保持极低姿态隐蔽),然后食指轻点自己,再向前方虚划(我先上前抵近侦察)。
昭木等人会意,立刻各自寻找最近的掩体,伏低身形。
陆渊则像一道幻影,开始了他最危险的抵近侦察。
他压低身形,迅速疾行在山林间,一点一点地向着那片布满匪徒的山坡侧翼挪去。
动作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连衣角摩擦草叶的声音都微不可闻。
很快,他成功潜行到了距离最近一处匪徒聚集点仅有三十余步的一块巨岩之后。
岩石体积庞大,提供了绝佳的藏身之所,也阻隔了前方大部分视线。
然而,他刚刚在岩石阴影中稳住身形;
一阵刻意压低、却因距离近而清晰可闻的交谈声,就从岩石另一侧隐约传来:
“……大哥也是的,明摆着是咱们埋伏别人,还非得让咱们兄弟蹲在这后面喝风放哨,真他娘没劲。”
一个略显沙哑的年轻声音抱怨道,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你给老子闭嘴!”另一个声音立刻呵斥,
“眼皮子浅的东西!你没瞅见吗?
就在刚才,为了把戏做足,大哥亲自带着几个精干的兄弟,大摇大摆地下到前面涧口那边的道上去‘等候’了!
做戏做全套懂不懂?
咱们在这儿放哨,防备的就是万一有不开眼的从别的犄角旮旯摸过来!
抱怨这抱怨那,要是被哪个头领甚至……听见了,仔细你的皮!”
“是是是,虾哥教训的是,弟就是随口那么一,憋得慌。”
先前那声音立刻怂了,赔着笑;
“大当家可是发了重赏的,这回要是真能抓住那个姓陆的……嘿嘿,那好处……
话这都过了午时了,对方还没到,难道是对方害怕,不敢来了?”
正着,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突兀地响起,伴随着液体冲刷石块和灌木的声响;
一股浓烈的尿骚味猛地弥漫开来,直冲陆渊的藏身之处。
陆渊眉头紧皱,只得抬手死死捂住口鼻,心中暗骂。
好不容易,那撒尿的声音停了,脚步声似乎挪开了一点。
陆渊刚想松口气,另一股更近、更急的水声又响了起来!
这次,源头几乎就在岩石另一侧边缘的灌木丛后,甚至有几滴温热的液体;
穿过稀疏的叶片缝隙,不偏不倚地溅射到了陆渊脚边的泥土上,留下几点深色的湿痕。
“呼……舒坦。”第二个撒尿的声音满足地叹了口气。
陆渊全身肌肉紧绷,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唯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又过了一会儿,两个哨兵的脚步声和低声的交谈渐渐远去;
似乎是完成了“放水”任务,回到了他们原本的哨位。
直到确认那两人彻底远离岩石附近,陆渊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右手;
向着后方铁牛、昭木他们隐蔽的位置,幅度极地摆了几下——示意危险暂时解除,可以谨慎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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