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牛与昭木等几人迅速而敏捷地转移至陆渊藏身的巨岩之后。
刚一靠近,那股浓烈刺鼻的尿骚味便扑面而来,昭木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眼中闪过怒意;
李刚嘴角抽动,下意识地咧了咧嘴,喉头滚动;
硬生生将几乎冲口而出的咒骂咽了回去,只用眼神表达了十足的嫌恶。
陆渊对此恍若未觉,此刻他的心神已完全凝聚于眼前的危局。
时间紧迫,他迅速扫视了一圈聚拢到身边的同伴,确认无人暴露或异常。
紧接着,他双手抬起,十指翻飞,做出了一连串途中反复演练、约定明确的复杂手势:
先是双手虚握成筒状置于眼前,模拟远眺;
继而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先点自己双眼,再如分水般指向左右两侧不同方向;
最后,双手掌心相对,缓缓拉开一段距离,随即捏拳收于胸前,目光灼灼地看向每一个人。
手势清晰无误。
众人立刻心领神会:分散开来,从不同角度观察下方匪众,首要任务是锁定周三郎被羁押的准确位置!
一旦发现目标,绝不可轻举妄动,必须返回簇集合,再商定周密的救援方案。
无声的指令胜过千言万语。
十一名汉子眼神交汇,瞬间达成默契。
昭木深吸一口气,向左侧灌木丛打了个手势,带着两人悄然隐没;
李刚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与另一名同伴弓身向右翼的乱石堆摸去;
其余几人也各选方向,悄无声息地散入山林,开始了危机四伏的搜寻。
待众人身影皆被林木山石遮蔽,陆渊并未停留在原地。
他深知固定位置的观察存在盲区,且刚才哨兵曾在此附近活动,不宜久留。
他像一只灵巧的山猫,贴着巨岩边缘快速移动了十余步,选中了一棵枝干粗壮、树冠茂密的老松。
这棵树位置略高,且有一根横伸的粗枝恰好指向下方白水涧方向,是绝佳的了望点。
他手脚并用,利用树皮的粗糙与枝杈的支撑;
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动作轻盈利落,未发出半点异响。
很快,他便隐入了浓密的针叶之中,心地拨开眼前几簇枝叶,凝目向下望去。
视野豁然开朗。
下方,白水涧如同一条银带蜿蜒,涧边那条被草木半掩的狭窄径清晰可见。
而就在那径之上,距离涧水不过数丈远的地方,几个人影赫然在目!
两名手持兵刃的山匪喽啰,一左一右,紧紧挨着一个被反绑双手、头上罩着黑色布套的人。
那人身形站姿,与周三郎一般无二!
虽然看不到面目,但陆渊心中已确信了七八分。
而在他们前方约三五步处,一个身形干瘦却挺直如枪的高个汉子;
正侧对着陆渊的方向,面朝涧口开阔地及来路方向,似乎正在等待什么。
尽管看不到正脸,但对方之前在丹溪里露过面,让陆渊立刻断定——此人必是寒水寨大当家,“杀生”!
陆渊的眉头紧紧锁起,心念电转。
对方竟然将最重要的人质带离相对安全的埋伏区,直接暴露在下方可能发生交易的“舞台”上?
这绝非疏忽,而是精心算计的一步棋!
“这是阳谋……”陆渊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匪首亲至,人质在手,摆出一副“诚心交易”的姿态出现在约定地点。
若己方大队人马抵达涧口,见此情形,第一反应很可能是上前交涉,至少会靠近观察。
一旦踏入那片开阔地,当前脚下不远埋伏的匪徒便可瞬间发难,形成绝杀!
好狡诈的贼子!”陆渊眼底寒芒骤盛。
原计划潜入埋伏区抢饶方案,因目标位置改变而必须立刻调整。
他不再犹豫,如同落叶般轻巧地从树杈滑落至地面,随即发出几声极轻微却特定的鸟鸣——
这是约定的紧急集合信号。
声音在林间传递开去。
散布在周围的昭木、铁牛等人听到这代表“情况有变、立即撤回”的信号;
毫不迟疑,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向陆渊先前所在的巨岩附近撤回。
不多时,十人陆续返回,众人脸上皆带着疑惑与询问。
陆渊示意大家跟他后撤,带着众人向后退了一段距离,他才低声道:
“情况有变!三郎和那匪首‘杀生’,此刻就在下方涧边路上,作等候交易状!
此乃诱敌深入之计!”
众人闻言,面色皆是一凛。
陆渊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张脸,迅速做出决断,“我意,将计就计,改换方案!”
他看向昭木和铁牛:“昭木,铁牛,你二人随我,绕路至下方,接近涧口。
我要亲自去会一会那‘杀生’!”
“陆公子!”昭木急道,“太危险了!那匪首武艺未知,且身畔必有亲随!”
“正因如此,才需你我同去。”陆渊语气不容置疑,“我非莽撞。
接近之后,我会尝试与之交涉,一来探其虚实真意,二来麻痹其心,制造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一旦交涉破裂,或时机出现,我们三人便暴起发难,目标直指匪首与人质!
若能瞬间制住或击杀匪首,或抢回三郎都能吸引敌人注意,为昭伯父他们创造战机!”
他随即看向李刚等其余八人:“李刚,你带领其他弟兄,立刻原路返回,去与昭伯父和徐先生会合!
将此处最新情报告知他们:贼首与人质在涧口路,主力埋伏于山侧乱石灌木丛郑
请伯父与元直兄带队在敌人后方高处埋伏!”
陆渊的眼中闪烁着冷静而炽热的光芒:
“你们埋伏好后,以我与匪首交涉或动手为号!
一旦听到我口中高呼‘动手’,或者看到我与匪首那边爆发剧烈冲突;
便请伯父与元直兄立即指挥部曲,居高临下,从后方猛攻贼饶埋伏阵地!”
他顿了顿,补充道:“同时,留意寒水寨方向!
六他们若成功放火,烟火一起,便找几名嗓门大的兄弟高呼,不好了,寨子里走水了,好大的浓烟啊!
届时贼人必乱!可立即进攻,剿杀敌人。”
安排已定,众人再无异议。
李刚重重点头:“陆公子放心!我们定将消息带到!”
“好!事不宜迟,分头行动!”
李刚带着其余七人,悄无声息地沿着来路向回潜去,准备与大部队汇合。
而陆渊则带着昭木与铁牛,朝着右侧通往白水涧口的山路行去。
顺着崎岖的山道下到临近涧边的路面,陆渊三饶身影清晰地落入了杀生等饶视线。
双方隔着几百步的距离,中间是碎石遍布的涧边径,右侧是湍急的白水涧,左侧则是倾斜的山坡。
杀生那干瘦的脸上挤出一丝看似平和实则阴冷的笑容;
远远地便扬声招呼,声音在山涧间带起些许回响:
“陆先生!年纪轻轻,倒是信人!
午时便午时到了!”
他目光扫过陆渊身后仅有的昭木与铁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与轻蔑;
“先生那边……只来了三位?
看这情形,是决定破财消灾,用金饼换回贵属下了?”
陆渊面色沉静,不疾不徐地继续向前行走了几步,拱手为礼,声音清朗:
“阁下便是寒水寨的杀生寨主?久仰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责备与困惑,“只是杀寨主,你这事办得……实在有些不地道。
若是手头紧,缺钱粮,派容个话,我陆渊虽非巨富,些许心意双手奉上,交个朋友也未尝不可。
何苦大动干戈,绑走我家中兄弟,行此要挟之举?岂不伤了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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