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生闻言,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紧盯着陆渊:
“陆先生这话可就见外了,更是抬举我李某了。”
他故意顿了顿,“谁不知道,陆先生你与华神医,还有你身边那崔、徐两位先生,皆非凡人,背景深厚。
我区区一个山野寨主,岂敢轻易开罪?
绑人勒索,实非本意啊。”
他向前踱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更强的压迫感:
“实不相瞒,是我家‘主上’对陆先生你……颇为赏识,甚感兴趣。
今日此举,不过是不得已的请客之道。
只要陆先生你心甘情愿,随我们走一趟,去见见我家主上……
我杀生立刻恭恭敬敬地放了周管事,绝不会伤他分毫。
如何?这买卖,对陆先生而言,不过是一趟行程;
却能换回得力臂助,岂不比那些身外之物的金饼粮米划算?”
陆渊一边看似随意地又向前挪动了两步,拉近着与杀生的距离,一边朗声笑道:
“原来不是求财,竟是索命——或者,是要我这个人?这倒稀奇了。”
他脸上笑容不减,眼神却锐利如刀,“却不知你家主上是何方神圣?
凭什么他对我有兴趣,我便要抛家舍业,跟你们到这深山匪巢走一遭?
这请饶规矩,未免也太霸道了些。”
杀生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脸上的假笑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冷厉:
“看来……陆先生是敬酒不吃,想吃罚酒了。”
他不再掩饰,微微抬头,向着侧上方山坡方向,提高了声音;
“山上的弟兄们!都出来亮亮相,让远道而来的陆先生……掌掌眼,看看咱们寒水寨待客的‘诚意’!”
随着他话音落下——半山腰上,那片原本看似然无序的乱石堆、灌木丛后;
如同变戏法般,齐刷刷地站起了黑压压的人影!
粗略看去,密密麻麻,更远处人影晃动,显然还有更多。
刹那间,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成一片,那是环首刀出鞘、矛戟林立、弓弩上弦的死亡之音!
阳光照射下,最前方十余名匪徒身上简陋却实用的铁甲,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与后方密密麻麻的箭镞冷芒交织在一起;
形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之网,牢牢笼罩住了下方涧边狭的区域。
陆渊仰头望向山坡,目光扫过那严阵以待、杀气腾腾的匪众;
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轻轻拍了拍手掌,语气竟带着几分赞叹:
“杀当家,真是好大的手笔,好精良的装备!
这般阵仗,哪里还像是啸聚山林的匪类,便是是一支精锐边军,怕也有人信了。”
他身后的昭木和铁牛早已肌肉紧绷,手握刀柄,额角见汗,如临大敌地死死盯着山上。
杀生对陆渊的“夸奖”似乎颇为受用,但眼神依旧冰冷,拱手道:
“陆先生过奖了。
听闻先生勇武过人,有万夫不当之勇,连老鸦寨那样的过山蛇都在先生手下覆灭。
我杀生做事,向来只求稳妥,不得已,只好多带些弟兄,以示郑重。现在……”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如钩子般锁住陆渊,“陆先生可愿意改变主意,随我们走了么?”
就在杀生最后一个字尾音将落未落之际,陆渊动了!
他足尖猛地一点地面,体内真气勃发,整个人竟如一道离弦之箭,毫无征兆地腾空而起,直扑杀生!
空中留下一声清晰的断喝:“杀当家!你真以为这般阵仗,便吃定陆某了?且看我手段!”
这一下变起仓促,速度快得惊人!
杀生虽一直警惕,也没料到对方在重重包围、弓弩瞄准之下,竟敢率先发难,而且直取自己!
几百步的距离,在对方脚下,不过瞬息便至。
他眼中骇然之色一闪,丰富的厮杀经验让他本能地急速向后方暴退!”
两人一进一退,迅如闪电,瞬间便掠过数十几步距离,接近了杀生身后那两名押着“周三郎”的喽啰所在。
陆渊看似扑向杀生,实则以他为掩护和跳板,真正的目标,却是那被捆绑的“人质”!
只见陆渊宽大的袖袍如流云般一摆,右手食指中指并拢;
化作两道迅疾无伦的虚影,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两名喽啰持刀的手腕内侧要穴上!
“呃啊!”“哐啷!哐啷!”
两名喽啰只觉手腕一阵酸麻剧痛,瞬间失去力道,环首刀脱手坠地。
与此同时,陆渊点穴的指力暗含内劲,将两人震得踉跄后退,撞在了一起,一时堵塞了空间。
电光石火之间,陆渊左手如电探出,一把抓住了“周三郎”胸前的衣襟,低喝一声:
“三郎,走!”
便欲借力将其向后拉扯,脱离匪徒的直接控制范围。
然而,异变陡生!
就在陆渊的手抓住对方衣襟,身形将退未湍刹那;
那原本低垂着头、看似萎靡无助的“周三郎”;
被反绑在身后的双手不知如何诡异地一扭一挣,仿佛柔弱无骨,竟从绳索中脱出了一只手臂!
那只手中,赫然握着一把寒光闪闪、不过尺余长的锋利短刃;
以极其刁钻狠辣的角度,自下而上,悄无声息却又疾如毒蛇吐信,直刺陆渊的肩窝要害!
这一下,不仅挣脱方式匪夷所思,出手时机更是妙到毫巅;
正在陆渊旧力略尽、新力未生、心神稍松的瞬间!
陆渊全身汗毛倒竖!
一股冰冷的危机感瞬间淹没了他。
抓住衣襟的左手感觉到对方肌肉的骤然绷紧和那抹寒意,他瞳孔骤缩,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骇!
“不好!有诈!”
心中警铃狂响,陆渊展现出惊饶应变能力。
他抓住衣襟的左手瞬间变拉为推,掌心之力含而不吐地猛然一送!
同时,腰肢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弧度硬生生向后一折,双脚脚尖发力,整个人如遭重击般向后倒射而出!
“嗤啦——”
衣襟被撕裂的声响与短刃破空的微弱尖啸几乎同时响起。
那淬毒的锋锐刃尖,贴着陆渊肩头的衣衫划过,带起几缕断裂的布丝,险之又险地未能触及皮肉!
陆渊踉跄落地,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昭木和铁牛此刻方才完全反应过来,惊呼着抢上前护卫在他身侧。
而那个“周三郎”,被陆渊仓促间的一掌推在胸口,闷哼一声,向后跌坐在地,似乎也受了一丝内劲冲击。
但他随即动作麻利地翻身爬起,一把扯下了罩头的黑布,露出一张与周三郎有五六分相似、却更加阴鸷精悍的中年面孔。
他抬手抹去嘴角因内腑震荡溢出的一丝血迹,眼神如毒蛇般盯着陆渊,竟还咧嘴笑了笑,声音沙哑:
“陆先生果然名不虚传,身手撩,反应迅捷!
在下郭震,忝为寒水寨二当家,今日受教了!”
他活动了一下刚才诡异地挣脱绳索的手臂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显然精通某种缩骨柔术。
杀生此刻也已从最初的惊乱中镇定下来,缓缓从后方走回,与郭震并肩而立;
看向陆渊的目光,除了冰冷,更多了一丝凝重和忌惮。
他阴恻恻地开口:“陆先生好眼力,好身手。
不错,我二弟最擅长的,便是这缩骨易容之术,模仿个把人,形神兼备,不在话下。
至于真正的周管事……”
他故意顿了顿,“乃是我寒水寨的‘贵客’,此刻正在寨中好酒好肉地款待着;
这刀光剑影的危险之地,我怎舍得带他来呢?”
他摊了摊手,做出一副无奈又强势的姿态:“陆先生,事已至此,你也看到了,我杀生是诚心‘请’你。
这四周皆是我的人,弓弩所指,插翅难飞。
何必再做无谓挣扎,徒增伤亡?
只要你点头,我依旧话算话,立刻送周管事安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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