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雅茹还沉浸在陈裕年那句“辛苦了”带来的震惊与高度戒备中,酒精带来的微醺感此刻被紧绷的神经驱散了大半。她维持着倚靠桌沿、脸颊泛红的姿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酒杯,等待着陈裕年接下来的话,或者,等待着他揭开这顿“温情晚餐”的真正面纱。
然而,陈裕年的下一个动作,却让她本就紧绷的神经猛地一跳。
他没有继续坐在对面,而是端起了他自己的酒杯,然后,在周雅茹带着一丝错愕的目光中,缓缓起身,绕过桌角,直接坐到了她旁边的椅子上。距离瞬间拉近,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着雪茄和高级古龙水的气息,强势地笼罩过来,取代了之前空气中淡淡的食物与檀香味道。
他侧过身,一手拿着酒杯,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了她身后的椅背上,形成了一个近乎半拥的姿态。灯光从他身后照来,让他的脸有一半隐在阴影里,但那双眼睛,在昏黄光线下,却显得格外专注,甚至……带着一种久违的、刻意营造的柔情。
“雅茹,” 他再次唤她,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沉,像陈年的酒,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醇厚,目光细细描摹过她的眉眼、鼻梁、嘴唇,最终停留在她眼中,“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看看你,依旧是……这么美丽,这么动人。”
这是情话。赤裸裸的、带着欣赏和占有欲的情话。是二十年前他或许常,但近十年来早已绝迹于两人之间的话语。
周雅茹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疯狂地鼓噪起来。酒精带来的潮红尚未褪去,此刻又因这猝不及防的靠近和言语,染上了更深的、难以分辨是羞窘还是警惕的红晕。她感到一阵口干舌燥,握着酒杯的手心渗出薄汗。
“他这是……要干什么?” 她脑中警铃大作。这绝非陈裕年寻常的风格。突如其来的“辛苦了”,现在又是刻意的靠近和久违的情话……这绝不可能是单纯的怀旧或一时兴起。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他的每一分温情背后,都标着价码,藏着目的。
但多年的历练让她没有失态。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惊疑。她轻轻牵动嘴角,努力让那个笑容看起来像是因这突如其来的赞美而有些羞涩、无措,又带着一丝女人被夸赞后的本能愉悦。
“你……今是怎么了,净些好听的。” 她的声音比平时软糯,带着点酒精作用和刻意为之的娇嗔,目光飘忽,不敢与他对视太久,仿佛真的被他这“反常”的温柔弄得有些招架不住。
陈裕年看着她这副“羞怯”的模样,嘴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但那笑意并未完全抵达眼底。他身体又向前倾了少许,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他没有继续刚才的“情话”攻势,而是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种郑重的、宣布要事的口吻。
“其实,雅茹,”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发出轻微的“叮”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然后,那只原本搭在她椅背上的手,落了下来,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以一种不容抗拒又看似亲昵的力道,将她更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今我约你吃饭,除了想看看你,确实有件很重要的事,想跟你商量。”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周雅茹的身体在他的手臂下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但并未抗拒,顺从地靠着他,做出倾听的姿态,心跳却如擂鼓。
“是关于……我们儿子的事。”
“儿子!”
这两个字,像两颗烧红的炭,猝不及防地砸进周雅茹的耳中,烫得她五脏六腑都猛地一缩!她一直悬着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留下冰凉的麻木和尖锐的警觉。
“他终于……要摊牌了吗?他知道我告诉了周桐?他这是要兴师问罪?还是想用儿子来威胁我、警告我?难道……昨晚的事,他这么快就知道了?还是周桐那边……”
无数可怕的猜测在她脑海中炸开,让她几乎维持不住脸上那故作镇定的、带着微醺红晕的表情。她感到自己的指尖冰凉,被他搂住的肩膀也僵硬得发疼。但多年的隐忍和伪装本能,让她死死压下了所有外露的惊惶。她只是微微动了动,仿佛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抬起头,用那双被酒精熏得水光潋滟、此刻却竭力保持清明的眼睛,困惑地、带着点恰到好处期待地看着他,仿佛在问:儿子?什么事?
陈裕年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她的身体有些僵硬,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紧张,但都被“醉意”和“困惑”巧妙地掩盖了。他对她的“反应”似乎还算满意,不再绕弯子,直接出了那句在周雅茹听来,无异于石破惊的话:
“我想……”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清晰,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决断,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刻意流露的“愧疚”,“我想让儿子认我。正大光明地,回到我身边。”
周雅茹的瞳孔,在听到“认我”这两个字的瞬间,控制不住地剧烈收缩!她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喝多了,出现了幻听。
他想认儿子?主动提出来?承认周桐的存在?还要让他“回到身边”?
这怎么可能?!这和她预想的任何一种“摊牌”或“警告”都截然不同!她以为他会震怒,会警告,会用各种方式让她和儿子“安分守己”,甚至可能采取更冷酷的手段来消除“隐患”……但,承认?接纳?给予名分和未来?
紧接着,陈裕年的话,更是像重锤,一下下敲打在她坚固了二十多年的心防上:
“他也大了,有能力,也有潜力。将来集团的工作,也需要有信得过、有能力的人来接手。我年纪也渐渐大了,有些事,得提前考虑。”
他提到了“集团工作”,提到了“接手”,这几乎是在暗示继承的可能性!尽管他得含蓄,但其中的意味,周雅茹怎么会听不懂?
“而且,” 陈裕年的声音又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剖白(至少在周雅茹听来是如此)的语气,他看着她,眼神复杂,“这些年,我这个做父亲的,确实亏欠他太多了。也……亏欠你太多。是时候,弥补一些了。”
“亏欠”……“弥补”……
这两个词,像最锋利的凿子,猝然凿开了周雅茹心底那层包裹了二十多年委屈、不甘、隐忍和怨恨的坚冰!一股巨大的、混合着震惊、狂喜、不敢置信、以及瞬间汹涌而上的、迟来了太久的酸楚和委屈,像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垮了她的所有心理防线!
“他终于……终于承认了!他终于肯认儿子了!他终于意识到亏欠了!他……他是不是真的……老了?心软了?还是,他终于……还是看重这份父子之情的?哪怕这份情,迟到了二十多年……”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陈裕年可能的“警告”或“威胁”更让她心潮澎湃,难以自持。二十多年的等待,二十多年的隐忍,二十多年的提心吊胆和委屈求全……似乎在这一刻,都因为他的这几句话,而有了“值得”的可能。尽管理智深处还有一丝微弱的警惕在嘶喊,但情感上,那瞬间涌起的、近乎灭顶的“感动”,完全淹没了她。
眼眶无法控制地迅速发热、湿润,氤氲的水汽迅速凝聚,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抬起头,用那双蓄满了泪水、写满了震惊与不敢置信的眼睛,紧紧盯着陈裕年近在咫尺的脸,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哽咽,问出了那个她几乎不敢问出口的问题:
“真……真的吗?裕年,你的是真的?你真的……愿意认桐桐?”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心翼翼的期待,和生怕这是一场幻梦的脆弱。泪水终于承受不住重量,顺着她染着红晕的脸颊,滑落下来,在灯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陈裕年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脸上的表情似乎更加柔和,甚至带着一丝怜惜。他抬起手,用指腹极其温柔地,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珠,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他的目光专注地锁住她的眼睛,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加深,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笃定和“真诚”:
“当然了,雅茹。我怎么会骗你呢?”
他顿了顿,像是要给她最郑重的承诺,一字一句地:“这件事,我已经考虑了很久。儿子是我的,这是改变不聊事实。以前是时机不成熟,顾虑太多。现在……是时候了。你放心,我会安排好的,会给他应有的名分和未来。这也是……我对你的交代。”
他的话语,像最温暖的泉水,包裹住周雅茹那颗被冰封了太久、刚刚因为巨大“惊喜”而剧烈搏动的心。泪水流得更凶了,但这一次,不再是委屈和心酸,而是一种近乎眩晕的、混合着狂喜、释然和巨大“感动”的宣泄。
她再也忍不住,将脸深深埋进他的怀里,肩膀因为压抑的哭泣而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料,仿佛抓住了这二十多年来,第一次真切看到的、名为“希望”和“承认”的浮木。
陈裕年抱着她,轻轻拍抚着她的背,动作温柔。他的脸埋在她的发间,在周雅茹看不到的角度,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方才的温柔和怜惜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和一丝几不可查的、冰冷而精准的算计光芒,一闪而逝。
包间里,只剩下女人压抑的啜泣声,和男人沉稳的呼吸声。窗外,竹影摇曳,夜色正浓。这场晚餐,似乎正朝着周雅茹始料未及,却让她甘愿沉溺的方向发展。而她不知道,这看似完美的“温情”与“承认”,或许,正是另一张更精密、也更危险的网,缓缓撒开的第一个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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