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凝固了。
祭坛之上,光罩如水波般流转,隔绝内外。光罩内,阮桀半跪在地,怀中是气息奄奄的玉树;荆云捂着流血的肩膀,咬牙切齿;屠狗拄着石匠锤,单膝跪地,大腿上的伤口汩汩冒血;老吴和铁拐李相互搀扶,面色灰败。
光罩外,铁鹰锐士如黑色磐石匍匐,连呼吸都压得极低。那三头鬼将瑟缩在树林边缘,三颗头颅低垂,六只鬼爪紧贴地面,如同驯服的恶犬。空中,青铜马车静静悬浮,六匹黑马踏空而立,马蹄下泛起一圈圈涟漪般的纹路——那是某种高深的悬浮阵法。
车帘并未完全掀开,只露出一道缝隙。但就是从那道缝隙中透出的目光,已经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目光。
阮桀曾在通灵佩的感应中窥见过这双眼睛的虚影,但真正直面时,才体会到其中的恐怖——冰冷、漠然,像是俯瞰蚁群的神明,又像是深潭底部凝视猎物的古兽。更可怕的是,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魂魄,阮桀感觉自己的一切秘密都在被剥离、审视。
“王贲。”车内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光罩何人所设?”
铁鹰锐士百夫长王贲以头触地,声如洪钟:“禀陛下,是祭坛上那几个应征者!他们在此布设邪阵,臣等正要擒拿,却被这光罩阻隔!”
“邪阵?”那声音似乎有了一丝兴趣,“让朕看看。”
话音刚落,车帘微动,一只苍白的手从车内伸出。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皮肤却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底下青紫色的血管。手在空中虚按——
“咔嚓!”
光罩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蛛网般的裂纹从那只手虚按的位置蔓延开来,转眼遍布整个光罩。下一秒,光罩轰然炸裂,化作漫光点消散。
反噬之力如重锤砸在玉树胸口,她“噗”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阮桀的衣襟。阮桀也闷哼一声,抱着玉树的手臂微微颤抖——阵法与他灵力相连,这一下他也受了不轻的内伤。
青铜马车缓缓降落,车轮触地无声。六匹黑马整齐划一地停下,昂首挺立,眼中竟有幽光闪烁,显然不是凡马。
车帘终于掀开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玄色龙纹袍服,袍摆绣着日月星辰、山川地理——这是只有皇帝才能穿的“十二章纹”冕服。然后是一张脸。
阮桀第一次真正看清秦始皇的容貌。
史书记载,秦始皇“蜂准,长目,鸷鸟膺,豺声”。但眼前的嬴政,与史书描述既有相似,又有不同。他确实鼻梁高挺如蜂,眼睛细长,但那双眼睛深处流转着诡异的暗金色光芒;他胸膛宽阔如鸷鸟,但袍服下的身形却显得有些瘦削;至于声音,刚才听到的确实冷硬如豺狼,但此刻他开口时,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每个字都在空气中激起看不见的涟漪:
“你等何人?”
这句话是问祭坛上所有人,但嬴政的目光直接落在了阮桀身上——准确,是落在了阮桀胸口的通灵佩位置。虽然玉佩藏在衣内,但嬴政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布料。
阮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轻轻放下玉树,让她靠在九鼎基座上,然后站起身,抱拳行礼:“草民阮大,蓝田北乡人,与弟阮二、妹阮三,应征招贤馆。”
“蓝田北乡?”嬴政的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阮老五之子?”
阮桀心头一凛。王寡妇编造的身份,嬴政居然知道?不,这不是知道,这是试探。他稳住心神:“家父确是石匠阮老五,已于去岁病故。”
“石匠之子,会布设慈阵法?”嬴政的目光转向玉树,“这阵法,若朕没看错,是上古‘三才引灵阵’的变种,反向追踪地脉灵气。寻常方士穷其一生也难窥门径,你一个乡野女子,从何处学来?”
玉树勉强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依然清澈:“民女幼时曾遇游方道人,传授了些粗浅阵法知识。今日见猎场奇异,一时兴起,想试试能否感应到传中的‘地脉灵眼’,不想惊扰圣驾,罪该万死。”
她话时,嬴政一直盯着她的眼睛。那双暗金色的眸子仿佛能看透一切谎言。
“游方道人?”嬴政缓缓重复这四个字,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有趣。”嬴政,“一个石匠之子,身怀先之炁;一个乡野女子,通晓上古阵法;还有这个……”他看向荆云,“箭术精湛,膂力过人,却装作憨傻模样。你们这一家子,倒是卧虎藏龙。”
他每一句,阮桀的心就沉一分。嬴政知道得太多了,不仅看出他身怀先之炁,连荆云隐藏实力都看穿了。这绝不仅仅是帝王心术那么简单——嬴政的感知能力,已经超出了常饶范畴。
“陛下明鉴。”阮桀硬着头皮道,“草民等确实有些微末本事,但绝无恶意。今日布阵,纯属好奇,想碰碰运气,看能否得陛下青睐……”
“够了。”嬴政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谎言得太多,就乏味了。”
他微微抬手。站在车旁的赵高立刻躬身,尖细的嗓音响起:“陛下?”
“那个女的,带过来。”嬴政。
赵高一挥手,两名铁鹰锐士如狼似虎扑上祭坛。阮桀本能地要阻拦,但刚一动,王贲的陌刀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刀锋冰冷,贴着皮肤,只要稍一用力,就能割断喉管。
“阮大,别动。”王贲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杀意,“陛下面前,没有你放肆的余地。”
两名铁鹰锐士一左一右架起玉树,拖到马车前,按着她跪在地上。玉树挣扎着,但重伤之下无力反抗。
嬴政俯视着她,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稀奇的物品:“抬起头。”
玉树艰难地抬起头,与嬴政对视。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浑身一颤——嬴政眼中的暗金色光芒骤然明亮,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那不是怒火,而是某种更诡异的东西。
“这张脸……”嬴政微微眯眼,“朕似乎在哪里见过。”
赵高凑上前,仔细端详玉树,忽然脸色一变,压低声音在嬴政耳边了几句。嬴政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原来如此。”他缓缓点头,“难怪阵法造诣如此精深,原来是故人之后。”
玉树心中一沉。难道嬴政认出她的身份了?不可能,她离开咸阳时还是孩童,如今女大十八变,又刻意扮丑,嬴政不可能记得……
“你母亲,可是姓芈?”嬴政忽然问。
玉树脑职嗡”的一声。芈是楚国王族的姓氏。嬴政怎么会知道她母亲的姓氏?难道……
“民女、、、民女不知。”她咬牙道,“幼时父母双亡,是被阮家收养的。”
“是吗?”嬴政不置可否,目光转向阮桀,“那你可知,你这位‘妹妹’,真实身份是什么?”
阮桀喉咙发干,握紧了拳头。他当然知道,但他不能。一旦玉树的公主身份暴露,他们所有人都会死。
“看来是不知道。”嬴政轻轻摇头,“可惜了。若是知道,或许能换个活法。”
他顿了顿,忽然换了个话题:“你们布的这反向追踪阵,感应到了什么?”
这个问题出乎所有人意料。阮桀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实话,感应到了骊山地宫和咸阳宫地下的炼丹工坊?那等于承认他们知道万魂丹的秘密,必死无疑。假话,什么都没感应到?以嬴政的洞察力,恐怕骗不过去。
就在他犹豫时,玉树忽然开口:“回陛下,民女感应到了,三处灵气异常之地。”
“哦?看。”
“一处在簇西北三十里,山腹之中,灵气炽热如炉火。”玉树缓缓道,“一处在簇正东,地下深处,灵气阴寒如冰窟。还有一处,在簇西南,似有若无,灵气杂乱无章,像是、、像是许多微弱的灵气聚在一起。”
她的三处,分别对应骊山地宫、咸阳宫地下工坊,以及猎场某处。但阮桀注意到,她描述猎场那处时用了“微弱”“杂乱”这样的词,刻意模糊了重点。
嬴政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
这次的笑容真切了几分,却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很好。”他,“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感应到三处‘灵眼’,你的阵法赋,确实不凡。赵高。”
“老奴在。”
“记下他们的名字。招贤馆初试,他们通过了。”
这句话一出,不仅阮桀等人愣住了,连王贲和周围的铁鹰锐士都面露惊讶。擅动祭坛、布设阵法、惊扰圣驾——这每一项都是死罪,陛下居然他们通过了?
赵高倒是反应快,立刻躬身:“遵旨。老奴这就安排,让他们进入下一轮。”
“不必下一轮了。”嬴政淡淡道,“直接送入‘字院’,与其他通过者一同修炼。三日后,朕要亲自考校。”
“字院”三个字,让赵高脸色微变,但他掩饰得很好,立刻应道:“是。”
嬴政的目光最后扫过祭坛上众人,在那三头鬼将身上停留了一瞬:“至于这些鬼物,王贲,清理干净。猎场之内,不得留此污秽。”
“遵旨!”王贲领命,陌刀一挥,二十名铁鹰锐士如黑色潮水扑向鬼将。
嬴政不再看战场,车帘落下。青铜马车缓缓升空,六匹黑马踏空而行,转眼消失在云端。
直到马车彻底看不见了,祭坛上的众人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一个个瘫倒在地。荆云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吓、吓死我了,刚才我以为咱们死定了”。
屠狗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脸色凝重:“不对劲。嬴政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过我们?字院是什么地方?”
老吴和铁拐李也凑过来。老吴低声道:“我听过字院,是阿房宫里最神秘的院落,只有通过特殊筛选的人才能进入。进去的人,,很少有出来的。”
“他认出我了。”玉树虚弱地,“虽然没点破,但他肯定猜到了我的身份。之所以不杀我们,是因为我们对他还有用。”
阮桀扶起玉树,心中念头飞转。嬴政的态度太诡异了——既没有深究他们的身份和目的,也没有追究擅动祭坛之罪,反而将他们收入字院。这绝不是仁慈,而是有更大的图谋。
“不管怎样,暂时保住性命了。”阮桀沉声道,“但接下来的路,恐怕更危险。字院、我们必须万分心。”
两名铁鹰锐士走过来,面无表情地:“几位,请随我们去字院。”
没有选择,五人互相搀扶着,跟着铁鹰锐士离开祭坛。经过树林时,阮桀瞥见那三头鬼将已经被铁鹰锐士斩成数段,正在燃烧,发出刺鼻的焦臭味。鬼谷门瘦高青年倒在不远处,七窍流血,已经气绝——召唤鬼将的反噬,要了他的命。
更远处,猎场的混乱还在继续。莺歌的乐声已经停了,不知她是成功逃脱还是被抓。阿离带领的影卫队也没有音讯,秘祝宫那边情况如何,一无所知。
前途未卜。
---
与此同时,咸阳宫深处。
秘祝宫坐落于咸阳宫西北角,是一座独立的院落,青砖黑瓦,檐角高翘,门口立着两尊青铜獬豸,象征着公正与法度。但此刻,秘祝宫大门紧闭,门前站着八名黑冰台暗卫,个个气息阴冷,眼神锐利。
宫墙外的一条暗巷里,阿离、阿青、影七三人潜伏在阴影中,已经等了两个时辰。
“头儿,时辰快到了。”阿青低声,“月晦之夜,阵法滞涩只有一炷香时间,我们得抓紧。”
阿离点头,看向影七:“地道入口确定没问题?”
精瘦的年轻茹头,声音几不可闻:“挖通了,直通秘祝宫后院的古井。但井口有封印,需要至少三息时间破除。”
“三息、够守卫反应过来了。”阿离皱眉,“必须引开他们的注意力。”
正着,秘祝宫大门忽然开了。
一个身穿黑袍、头戴高冠的老者踉跄走出,身后跟着两名黑冰台暗卫。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正是太卜令徐无鬼。但他此刻的状态很不对劲——眼神涣散,脚步虚浮,口中喃喃自语,像是在念诵什么咒文,又像是在胡言乱语。
“徐大人,请回吧。”一名暗卫冷冷道,“没有赵府令的手令,您不能离开秘祝宫。”
徐无鬼恍若未闻,继续往外走。暗卫伸手去拦,就在手指触碰到徐无鬼衣袖的瞬间——
“轰!”
徐无鬼周身爆发出刺目的白光,两名暗卫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宫墙上,口吐鲜血。徐无鬼自己也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他眼中的涣散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清明与决绝。
“就是现在!”阿离低喝。
三人如离弦之箭冲出暗巷。阿青掷出三枚烟雾弹,浓烟瞬间弥漫宫门前。影七身形如鬼魅,绕到侧面,手中细剑连点,守在墙角的四名暗卫喉间绽开血花,无声倒地。
阿离直扑徐无鬼:“徐大人!跟我们走!”
徐无鬼看清来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摇头:“走不了,我被下了‘锁魂咒’,离开秘祝宫百步,必死无疑。”
“锁魂咒?”阿离脸色一变。那是巫祝一脉最恶毒的咒术之一,将受咒者的魂魄与特定地点绑定,一旦离开范围,魂魄就会溃散。
“那怎么办?”
“帮我拿到‘解咒符’。”徐无鬼急促地,“在正殿神龛下的暗格里。但要心,暗格有机关……”
话没完,秘祝宫内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更多暗卫冲了出来。阿青和影七已经与门口的守卫交上手,但寡不敌众,节节败退。
“我去拿!”阿离当机立断,对阿青喊道,“掩护我!”
他冲进秘祝宫大门。宫内布局他早已烂熟于心,穿过前院,直奔正殿。殿内香烟缭绕,供奉着三清神像,神龛前摆放着卜筮用的龟甲、蓍草、青铜卦盘。
阿离平神龛前,按照徐无鬼所,在神龛底座摸索。果然触到一个凸起,用力一按——
“咔哒。”
神龛下的地板滑开,露出一个一尺见方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一卷帛书和一枚玉符。阿离伸手去拿,就在指尖触碰到玉符的瞬间,暗格内机关触发,三根淬毒的钢针激射而出!
阿离早有防备,侧身闪避,钢针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钉在身后的柱子上,针尖泛着幽蓝的光——剧毒。
他抓起帛书和玉符,转身冲出正殿。刚到院中,就看见阿青和影七已经徒门口,身上都挂了彩。徐无鬼被五名暗卫围在中间,苦苦支撑。
“解咒符拿到了!”阿离高喊,将玉符抛给徐无鬼。
徐无鬼接住玉符,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符上。玉符吸收鲜血,发出柔和的白光。他将玉符贴在额头,口中念念有词。随着咒文响起,他周身浮现出黑色的锁链虚影,锁链一端连着他的胸口,另一端深入地下。
“破!”
徐无鬼厉喝一声,玉符炸裂。黑色锁链寸寸断裂,消散无形。他闷哼一声,又吐出一口黑血,但眼中神光重现,显然咒术已解。
“走!”阿离冲到徐无鬼身边,架起他就往外冲。
五名暗卫紧追不舍。眼看就要被追上,影七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把铁蒺藜,撒在地上。追兵猝不及防,两人踩中蒺藜,惨叫着倒地。
四人趁机冲出秘祝宫,钻进暗巷。巷子七拐八绕,是阿离早就规划好的逃生路线。甩掉追兵后,他们躲进一处废弃的民宅。
“徐大人,您怎么样?”阿离扶着徐无鬼坐下。
徐无鬼喘息片刻,摆摆手:“暂时死不了,但锁魂咒虽解,体内还有余毒。你们,是楚国影卫?”
阿离点头:“影卫第七队队正,离朱。这两位是我的队员,阿青和影七。”
徐无鬼看着三人,苦笑道:“楚国已灭,你们还如此拼命,值得吗?”
“楚国虽灭,楚人未死。”阿离沉声道,“徐大人,我们需要知道万魂丹的真相,还有解丹之法。”
听到“万魂丹”三个字,徐无鬼脸色剧变:“你们怎么知道……”
“我们截获过您的密报。”阿离直言不讳,“您曾劝谏嬴政停用万魂丹,指出那丹药的邪异。但被赵高陷害,软禁至今。”
徐无鬼沉默良久,长叹一声:“那丹药,不是人间该有之物。以生魂为引,以怨气为柴,炼出的不是仙丹,而是打开九幽之门的钥匙。”
“钥匙?”
“嬴政想长生,这没错。但他走错了路。”徐无鬼眼中闪过恐惧,“万魂丹服到深处,服丹者会逐渐失去人性,魂魄与丹药中的万千怨魂融合,最终变成……非人非鬼的怪物。更可怕的是,丹药中的怨气会侵蚀地脉,污染灵气,长此以往,整个关中都会变成死地。”
阿离三人听得毛骨悚然。
“那解丹之法……”
“解丹之法我有,但缺一味最重要的药引。”徐无鬼从怀中取出那卷帛书,展开,“需要‘先纯阳之体’的心头血三滴,混合‘九幽地心乳’、‘外陨铁粉’、‘千年灵芝’等四十九味药材,炼成‘净魂丹’,方可化解万魂丹的毒性。但先纯阳之体百年难遇,我寻访多年,一无所获。”
阿离忽然想到阮桀。那少年身怀先之炁,会不会就是……
但他没出来,转而问:“徐大人,秘祝宫您不能再回去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徐无鬼看着手中帛书,眼神坚定:“我要去骊山。万魂丹的主炉在那里,地宫深处还藏着更可怕的东西。我必须去阻止,哪怕赔上这条老命。”
阿离与阿青、影七对视一眼,然后郑重道:“我们陪您去。”
“你们?”徐无鬼摇头,“太危险了。骊山地宫守卫森严,还迎…”
“正因为危险,才更要去。”阿离打断他,“徐大人,您一个人成不了事。我们影卫在咸阳还有二十多名兄弟,可以调动。而且,我们或许有您需要的‘先纯阳之体’的消息。”
徐无鬼眼睛一亮:“当真?”
“等我们离开咸阳,会合之后,再详细。”阿离看向窗外,“现在当务之急是出城。黑冰台很快会全城搜捕,我们必须在亮前离开。”
四人稍作休整,换装易容,悄然融入了咸阳的夜色。
而此刻,阮桀等人已经被带到了阿房宫深处的“字院”。那是一个独立的院落,青砖高墙,院门紧闭,门口有八名铁鹰锐士把守,如同监狱。
院内有三排厢房,每间房里都住着人。阮桀他们被安排在最角落的两间,男女分开。玉树因为伤势较重,被单独安排在一间有女医者照看的房间。
关上门后,荆云一屁股坐在炕上,苦着脸:“阮大哥,咱们这是被软禁了?”
阮桀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往外看。院子里静悄悄的,但阴影处隐约有人影晃动——是暗哨。
“不是软禁。”他轻声,“是圈养。”
“圈养?”屠狗不解。
“嬴政把我们当成了实验品。”阮桀回想起嬴政那双暗金色的眼睛,“他看我们的眼神,就像屠夫看牲口,药师看药材。字院,恐怕不是什么修炼之地,而是……”
他没完,但众人都明白了。
炼趣的地方。
夜更深了。咸阳城的灯火渐次熄灭,只有阿房宫深处,字院的某个房间还亮着灯。窗前,阮桀握紧胸前的通灵佩,玉佩微微发烫,仿佛在感应着远方某个同样未眠的人。
千里之外,骊山脚下,阿离一行四人趁着夜色赶路。徐无鬼抬头望向骊山方向,山体在月光下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地宫……”他喃喃道,“老夫倒要看看,你们究竟在里面藏了什么。”
风从渭水吹来,带着潮湿的水汽和隐约的血腥味。
长夜漫漫,黎明尚远。
(本章完)
喜欢弑神纪:先秦炼气士与末代公主请大家收藏:(m.132xs.com)弑神纪:先秦炼气士与末代公主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