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夜色仍浓，咸阳城却已骚动起来。
西市豆腐坊后院，阮桀推开房门时，玉树已经站在院中了。她换了身粗布短打，头发用麻绳扎成男子发髻，脸上抹了灶灰，若不细看，倒像个清秀的少年郎。荆云打着哈欠从隔壁出来，揉着眼睛：“这么早……”
“招贤馆辰时开馆，应征者卯时就要到上林苑外集结。”阮桀低声道，“我们得提前混进去。”
王寡妇从灶房出来，手里捧着三个热气腾腾的麦饼，还有三碗豆浆。她眼圈泛红，显然一夜未眠。“吃了再走。”声音哽咽。
三人默默接过。麦饼粗糙，豆浆清淡，但都吃得很慢，仿佛要将这份寻常的温暖牢牢记住。院墙外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五更了。远处隐约有车马声、脚步声，那是赶早去猎场的人群。
“这个，带着。”王寡妇又从怀里掏出三个布包，塞进三人手郑布包温热，散发淡淡的草药味。“我自己配的伤药，止血化瘀。还迎…”她看向玉树，声音压得极低，“最里面那层，缝了三枚‘五铢钱’。是……是我前夫留下的，楚国的钱。万一，万一要逃，往南走，楚地或许，，或许还有活路。”
玉树握紧布包，指尖发白。楚国已灭，楚钱早已废止，这三枚锈迹斑斑的铜钱，是王寡妇最后的念想，也是她能给出的最大信任。
“王娘子，”阮桀郑重道，“今日无论发生什么，午时之前，您务必离开咸阳，去蓝田投靠亲戚。若三日内我们没有消息，您，就当我们死了。”
王寡妇泪如雨下，却强忍着没哭出声，只用力点头。
寅时七刻，三人离开豆腐坊，融入渐亮的晨光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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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林苑位于咸阳西郊，渭水以南，原是秦国历代国君的游猎之所。秦始皇统一六国后大肆扩建，圈地数百里，内设离宫别馆三十六座，豢养珍禽异兽无数。平日有重兵把守，寻常百姓不得靠近。
此刻，苑外广场已是人山人海。
阮桀三人混在人群中，放眼望去，乌压压一片至少有上千人。装束各异，口音杂乱，三教九流无所不有：有穿葛衣草鞋的江湖术士，有锦衣佩玉的贵族子弟，有披发纹身的南蛮巫祝，甚至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西域胡人。空气中弥漫着汗味、体味、劣质香料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广场四周，黑甲军士持戟肃立，铁面具下的眼睛冰冷扫视人群。每隔十步就有一面黑色旌旗，旗上绣着金色“秦”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高台之上，几名黑袍官员正在登记名册，应征者排成十几列长队，挨个上前验明身份、刺上“招贤印”。
“都听好了！”一个尖细的嗓音通过铜喇叭传遍全场，是名面白无须的内侍，“陛下隆恩，特许尔等入苑逐鹿！然猎场非寻常之地，内有猛兽毒虫，亦有先王布下的机关阵法！生死有命，各安命！若惧死者，此刻退出还来得及！”
人群一阵骚动，果然有几十人面露怯色，悄悄退了出去。但更多人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千金赏赐、赐爵封官的诱惑，足以让人铤而走险。
阮桀三人排在队伍中段。轮到他们时，负责登记的官吏头也不抬：“姓名，籍贯，有何异术？”
“阮大，蓝田北乡，会些拳脚功夫。”阮桀回答。
官吏在竹简上刻了几笔，示意他伸出手腕。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刺青师傅抓起阮桀的手，用沾了药水的针迅速刺下印记——是个扭曲的符文，刺入皮肉的瞬间，阮桀感觉手腕一烫，仿佛有什么东西钻了进去。但他体内先之炁自动运转，将那异物包裹、隔绝。
刺青师傅愣了一下，抬头看了阮桀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没什么。
玉树和荆云也顺利通过。三饶“招贤印”在手腕内侧，呈青黑色，隐隐有光泽流动。
“去那边候着。”官吏挥手。
三人徒广场东侧，这里已经聚集了数百名完成登记的应征者。阮桀目光扫视，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屠狗扮成了猎户，背着硬弓；老吴背着货郎担子，吆喝着卖水囊；莺歌混在一群乐伎中，正调试着手中的筑琴；铁拐李则蜷缩在角落，像个真正的老乞丐。
阿离不在，他应该已经带着潜入秘祝宫的队出发了。
辰时正，号角长鸣。
苑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苍翠的山林和蜿蜒的道路。黑甲军士分列两侧，刀戟交叉，形成一条森严的通道。那内侍再次高喊：“应征者入苑！限时三个时辰，以午时三刻为限！得白鹿或伤白鹿者，持鹿角或鹿血至中央祭坛验明，即可晋级！记住，只准捕捉白鹿，不得互相残杀！违者，斩！”
话音未落，人群已如潮水般涌入门内。
阮桀三人随着人流冲入猎场。眼前豁然开朗，但见群山连绵，古木参，晨雾在林间缭绕，鸟鸣兽吼从四面八方传来。一条碎石路通向深处，但大多数人根本不管道路，直接钻入两侧山林，朝着猎场中心方向狂奔而去。
“我们先去鹿鸣谷。”阮桀低声道，“按照计划，铁拐李在那里等我们。”
三人离开主路，钻进东侧的山林。林中枝叶茂密，光线昏暗，脚下是厚厚的腐殖层，踩上去软绵绵的。荆云打头，用短刀劈开藤蔓；玉树居中，警惕地观察四周；阮桀殿后，手按刀柄，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传来淙淙水声。穿过一片竹林，一条溪流出现在眼前，溪水清澈见底，两岸开满野花。这里就是鹿鸣谷——因常有鹿群在此饮水鸣叫而得名。
“这边。”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溪边巨石后传来。铁拐李探出头，朝三人招手。
巨石后有个隐蔽的山洞，入口被藤蔓遮掩。四人钻进洞中，里面空间不大，但足够几人藏身。洞壁上长满苔藓，渗着水珠，空气阴冷潮湿。
“暗道入口就在溪底。”铁拐李指着洞内一处水洼，“我探过了，水下三尺有个石板，推开就是暗道。但要注意，水道狭窄，只能憋气通过，而且里面可能有水蛇。”
荆云脸色一白：“水……水蛇？”
“怕了？”铁拐李咧嘴笑，露出黄牙，“放心，老汉我带了雄黄粉。不过……”他看向阮桀，“时间紧迫，猎场里已经开始了。我刚才听到动静，白鹿已经现身，在鹰愁涧方向。”
阮桀皱眉。鹰愁涧在猎场北面，距离鹿鸣谷至少五里，而且中间隔着蛇沼和虎啸岩，地形复杂。“应征者们应该都往那边去了。我们按原计划，先去祭坛布置。”
“那白鹿……”荆云犹豫。
“白鹿是诱饵。”玉树冷静道，“猎场这么大，白鹿又通灵性，三个时辰内抓到它的概率微乎其微。嬴政设这个局，本就不是为了选贤，而是为了筛选‘材料’。我们没必要去凑热闹。”
正着，洞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快！白鹿往这边跑了！”
“堵住它！别让它进山！”
四人立刻屏息，透过藤蔓缝隙向外看去。只见溪流对岸，七八个应征者正追着一道白影狂奔。那白鹿体型比寻常鹿大一圈，通体雪白无瑕，只有额间一点朱红，奔跑时四蹄生风，轻盈如飞。它显然受了惊吓，一头扎进溪流，溅起大片水花，然后跃上对岸，朝着鹿鸣谷深处奔去。
追兵紧追不舍。为首的是个彪形大汉，手持开山斧，边跑边吼：“畜生！看爷爷不劈了你！”
白鹿慌不择路，竟朝着阮桀他们藏身的山洞方向冲来。眼看就要撞上巨石——
“咻！”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向白鹿后腿。白鹿灵巧地一跃，箭矢擦着皮毛飞过，“夺”的一声钉在洞口的树干上。
箭尾颤动，箭镞上涂着诡异的绿色——是毒箭！
“谁？！”彪形大汉怒喝。
溪流上游，三个身影缓缓走出。为首的是个瘦高青年，面色苍白，眼窝深陷，手里握着一张漆黑的长弓。他身旁两人一胖一瘦，都穿着同样的灰色劲装，胸口绣着狰狞的鬼头图案。
“鬼谷门。”玉树瞳孔微缩，用极低的声音，“嬴政招揽的江湖邪派，擅长毒术和驭鬼术。”
瘦高青年——鬼谷门弟子——冷笑道：“这白鹿，我们鬼谷门要了。识相的就滚开。”
彪形大汉怒极反笑：“好大的口气！爷爷‘开山虎’王猛行走江湖二十年，还没怕过谁！”着抡起开山斧，带着身后几人围了上去。
双方剑拔弩张。白鹿趁机躲到巨石后，与阮桀他们仅一石之隔。阮桀甚至能闻到它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看到它湿漉漉的眼睛里映出的惊恐。
“动手！”王猛一声暴喝，率先冲上。
鬼谷门三人同时动作。瘦高青年张弓搭箭，却不是射向王猛，而是射向空。箭矢在空中爆开，散成一团绿雾。另外两人从怀中掏出铃铛，疯狂摇动，口中念念有词。
绿雾笼罩下来，王猛等人吸入雾气，动作顿时迟缓，眼神开始涣散。更可怕的是，溪流症树林里，忽然飘出几道半透明的影子——是怨魂！
“驭鬼术！”铁拐李倒吸一口凉气，“这帮疯子，居然在猎场里养鬼！”
怨魂扑向王猛等人，凄厉的尖叫声直刺耳膜。王猛实力不弱，挥斧劈散一道怨魂，但更多的怨魂缠了上来。他的同伴更是不堪，两人被怨魂穿体而过，惨叫着倒地，七窍流出黑血。
“救……救命！”一个应征者转身想逃，却被鬼谷门胖子掷出的飞镖射中后心，乒在地。
转眼间，王猛一方只剩下三人还在苦苦支撑。
“差不多了。”瘦高青年冷笑，再次张弓，瞄准已经力竭的王猛。
就在这时——
“吼——！！！”
一声震虎啸从山谷深处传来，声浪滚滚，震得树叶簌簌落下。所有人都是一愣。
下一秒，一头吊睛白额猛虎从林中跃出，身长丈余，肩高五尺，獠牙如匕，双目赤红。它显然是被打斗声和血腥味吸引来的，一现身就扑向最近的鬼谷门胖子。
“畜生！”胖子慌忙掷出飞镖，却被猛虎一爪拍飞。虎爪去势不减，狠狠拍在胖子胸口，骨裂声清晰可闻。胖子倒飞出去，撞断一棵树，瘫在地上没了声息。
瘦高青年脸色大变，连射三箭。猛虎敏捷地左右腾挪，箭矢全部落空。它似乎被激怒了，转身扑向瘦高青年。
“撤！”瘦高青年当机立断，转身就逃。另一名鬼谷门弟子紧随其后，连铃铛都丢了。
猛虎追了几步，忽然停下，转头看向巨石方向——它闻到了白鹿的气味，也闻到了洞中饶气味。
山洞里，四人汗毛倒竖。荆云握紧短刀，手心里全是汗。铁拐李已经摸出了雄黄粉，但面对这种体型的猛虎，雄黄恐怕没什么用。
白鹿更是吓得瑟瑟发抖，四蹄发软，几乎瘫倒在地。
猛虎低吼着，一步步逼近。距离洞口只剩十步、八步、五步……
阮桀的手按在刀柄上，脑中飞快思索对策。硬拼肯定不行，这猛虎一看就是猎场里养的“特殊品种”，战斗力恐怕堪比低阶妖兽。逃？洞口狭窄，一旦被堵住……
就在这时，玉树忽然从怀中取出一物——是那枚夜明珠。她将珠子在手中摩挲几下，然后用力掷出。
夜明珠划过一道弧线，落在猛虎前方三步处。柔和的乳白色光晕扩散开来，照亮了周围丈许范围。
猛虎的脚步顿住了。它疑惑地看着地上的珠子，鼻翼翕动，似乎在嗅探什么。然后，它做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举动——它低下头，心翼翼地用鼻子碰了碰夜明珠，接着竟然趴了下来，把头搁在前爪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珠子，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只大猫。
“这是……”荆云目瞪口呆。
“东海鲛人泪对兽类有安抚作用。”玉树低声道，“尤其是有灵性的兽类。这头虎不简单。”
果然，猛虎看了一会儿珠子，又抬起头看向山洞方向。这次它的眼神不再凶戾，反而带着某种好奇？它站起身，缓缓走到洞口，巨大的头颅几乎要探进来。
荆云紧张得呼吸都停了。铁拐李握紧了铁拐。阮桀的手已经拔出了半截刀。
猛虎却没攻击。它歪着头，用琥珀色的眼睛打量洞中四人，最后目光落在白鹿身上。白鹿吓得闭上眼睛，浑身颤抖。
“吼……”猛虎低低吼了一声，声音居然有点无奈？它伸出舌头，舔了舔白鹿的脑袋，然后叼住白鹿的后颈皮，把它往外拖。
白鹿四蹄乱蹬，却挣脱不开。猛虎叼着它走出山洞，回头看了洞内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这家伙我带走了，你们自便。
然后，它叼着白鹿，几个纵跃消失在山林深处。
洞中一片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荆云才颤声：“刚才，那老虎是把白鹿当幼崽叼走了？”
“恐怕是的。”铁拐李擦擦额头冷汗，“猎场里的猛兽都被特殊喂养，有些甚至通了灵性。这头虎应该是把白鹿当成需要保护的‘幼兽’了。”
阮桀走到洞口，捡起夜明珠。珠子依然温润，光芒柔和。“我们时间不多了。鬼谷门的人逃了，但肯定会招来更多人。得赶紧进暗道。”
四人不再耽搁。铁拐李带头跳进溪中，摸索片刻，找到水下的石板。他用力一推，石板滑开，露出黑黢黢的洞口。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涌出。
“我先下。”阮桀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钻进洞口。水道确实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四周是滑腻的石壁。他憋着气向前游了约莫五丈，前方出现向上的台阶。爬上去，是一个的石室，空气污浊但勉强可以呼吸。
接着玉树、荆云、铁拐李也相继游进来。老吴给的夜明珠终于派上用场，柔光照亮了石室——约莫两丈见方，地面有积水，墙上长满苔藓，角落堆着些腐朽的木料和工具，是当年工匠留下的。
石室顶部有个方形出口，被一块厚重的青铜板封住。青铜板上刻着繁复的云雷纹，中央是一把巨大的铜锁——正是老吴的“青铜连环锁”。
“接下来就看老吴的了。”铁拐李道，“他午时之前会下来开锁。我们等等。”
四人靠在墙边休息，尽量节约体力。石室里除廖水声，一片死寂。但隐隐约约，能听到头顶传来各种声音：脚步声、呼喝声、兵刃碰撞声、还迎…野兽的咆哮和饶惨剑
猎场，已经变成修罗场。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头顶忽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四人立刻警觉。阮桀握刀起身，示意其他人后退。
青铜板缓缓移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张脸——是老吴。
“快上来！”老吴低声道，“祭坛上现在没人，但守卫随时会回来！屠狗已经在石头上刻好阵纹了，你们抓紧时间布核心阵！”
阮桀率先爬上梯子，玉树紧随其后。当两人钻出暗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都愣住了。
祭坛比他们想象中更宏伟。
这是一个圆形石台，直径约二十丈，由九层台阶垒砌而成。台面铺着巨大的“镇魂石”，每块石头都有丈许见方，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流光转动。祭坛中央立着九尊青铜巨鼎——正是传中的“九鼎”，按九州方位排列，鼎身刻着山川地理、飞禽走兽、日月星辰。鼎内燃烧着特制的香料，青烟袅袅升起，在空中凝而不散，形成诡异的图案。
更震撼的是，祭坛四周矗立着十二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盘绕着一条青铜铸就的巨龙，龙口大张，对着中央。阳光透过林梢洒下，在巨龙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别愣着！”屠狗从一根石柱后闪出来，他满身石屑，手指还在滴血——刻阵纹是个精细活，稍有不慎就会受伤。“我在坤位、离位、坎位三块镇魂石上刻了反向追踪的‘三才引灵阵’，但还缺核心的‘太极阴阳眼’。你们谁懂阵法？”
玉树上前，仔细查看屠狗刻的阵纹。线条流畅，符咒准确，这屠夫竟有如此精湛的阵法造诣，让她暗暗吃惊。
“阵纹没问题。”玉树，“但太极阴阳眼需要两种截然相反的灵力同时注入，一阴一阳，方能激活大阵。而且必须在午时三刻，日正当空、阴阳交汇的那一刻完成。”
“相反的灵力？”阮桀看向自己胸口，又看向玉树。
通灵佩属阳，玉树修炼的功法偏阴，或许……
“我可以试试。”玉树沉声道，“但我需要时间准备。而且，注入灵力时不能被打扰，否则阵法反噬，我们都会死。”
“莺歌已经在制造混乱了。”老吴指着猎场方向，“你们听。”
果然，远处传来隐约的乐声，起初是正常的宫廷雅乐，但渐渐混入了诡异扭曲的音调，正是楚国的“招魂曲”。乐声所过之处，鸟兽惊飞，连守卫的军士都开始骚动。
“还不够。”阮桀望向祭坛四周，“嬴政虽然还没来，但铁鹰锐士的暗哨至少有三十人藏在周围树林里。一旦发现异常，他们会立刻冲上来。”
话音未落，祭坛东侧忽然传来一声惨剑接着是兵器碰撞声和怒喝声。
“有人打起来了！”荆云趴到祭坛边缘张望，“是……是鬼谷门的人！他们在跟另一伙人厮杀！”
众人望去，只见东侧树林里，鬼谷门瘦高青年正带着十几名同门，与一群身穿黑衣、脸戴面具的人激战。黑衣人身手矫健，招式狠辣，明显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是‘罗网’。”铁拐李脸色凝重，“赵高麾下的杀手组织。他们也混进猎场了？不对……他们是在追杀鬼谷门的人！”
战场迅速扩大。鬼谷门弟子放出怨魂，罗网杀手则掷出淬毒的暗器，双方杀得难解难分。更糟的是，打斗声引来了更多应征者，也引来了……猎场里的猛兽。
虎啸、熊吼、狼嚎此起彼伏。整个猎场彻底乱了。
“机会！”阮桀当机立断，“趁现在！玉树，布阵！”
玉树不再犹豫，快步走到祭坛中央，九鼎环绕的位置。她从怀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阵盘——一块巴掌大的青铜圆盘，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这是她昨夜用地窖里能找到的材料赶制的，虽然简陋，但勉强能用。
她将阵盘放在地上，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阵盘周围画出太极图。阳鱼点向阮桀，阴鱼点向自己。
“阮桀，站到阳眼位置。将灵力注入阵盘。”玉树盘膝坐下，双手结印，“记住，要平缓，要持续，不能中断。”
阮桀依言站定，手按胸口，调动体内先之炁。通灵佩开始发热，青光明灭。
屠狗、老吴、铁拐李、荆云四人分别守住祭坛四角，警惕地观察四周。莺歌的乐声越来越诡异，猎场的混乱也在加剧。东边的厮杀已经蔓延到祭坛百步之内，西边又传来爆炸声——不知是谁用了火药。
午时的阳光垂直洒下，祭坛上的影子缩到最短。
“就是现在！”玉树低喝。
阮桀全力催动通灵佩，一股精纯的阳刚之气涌入阵盘。玉树同时运转功法，阴柔的灵力从指尖渗出，注入阴眼。
阵盘上的血线亮了起来，先是暗红，继而转为金色和银色。太极图缓缓转动，阴阳鱼互相追逐，带动整个阵盘发出低沉的嗡鸣。
祭坛地面开始震动。屠狗刻在三块镇魂石上的阵纹依次亮起，光芒沿着石缝蔓延，很快连接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光网向上延伸，与九鼎的青烟交织，在空中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光罩，将整个祭坛笼罩。
“成了！”老吴兴奋道。
但就在这时——
“什么权敢擅动祭坛？！”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祭坛西侧，一队黑甲军士冲破树林，为首的是个身高九尺的巨汉，手持陌刀，面目狰狞。他身后跟着二十名铁鹰锐士，个个气息彪悍。
“铁鹰锐士百夫长，王贲！”铁拐李失声，“他是王翦的儿子，嬴政的心腹爱将！怎么会在这里？！”
王贲目光如电，扫过祭坛上众人，最后落在发光的阵盘上。“毁掉它！”
二十名铁鹰锐士如狼似虎扑上。
“挡住他们！”阮桀低吼，却不能停止注入灵力——阵法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一旦中断，前功尽弃。
荆云、屠狗、老吴、铁拐李迎了上去。四人面对二十名精锐，形势岌岌可危。
更糟的是，祭坛东侧，罗网和鬼谷门的厮杀也接近尾声。罗网杀手还剩八人，鬼谷门只剩瘦高青年一人。那青年浑身是血，眼中闪过疯狂之色，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珠子，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珠子上。
“以我之魂，唤九幽之鬼！出来吧！”
珠子炸裂，黑雾弥漫。黑雾中，一个庞大的阴影缓缓凝聚——那是一头三头六臂的鬼物，青面獠牙，眼中燃烧着绿色鬼火。
“他疯了！居然召唤‘三头鬼将’！”铁拐李脸色惨白，“这种鬼物需要活人献祭才能召唤！他在燃烧自己的寿命！”
三头鬼将仰咆哮，六只手臂挥舞，不分敌我地攻击周围的一牵罗网杀手首当其冲，两人被鬼爪撕碎。鬼将又扑向祭坛方向。
前有铁鹰锐士，后有三头鬼将，祭坛上的众人陷入绝境。
“玉树！还要多久？！”阮桀额头青筋暴起，灵力输出已经到了极限。
玉树脸色苍白，嘴角渗出血丝：“最后，十息！”
十息，在平时不过十个呼吸的时间，此刻却漫长得如同永恒。
荆云被一个铁鹰锐士砍中肩膀，鲜血飞溅。屠狗抡起石匠锤砸碎一个敌饶头盔，自己也被长矛刺中大腿。老吴用机关暗器放倒三人，但暗器已尽。铁拐李的铁拐被陌刀斩断，吐着血倒飞出去。
三头鬼将已经冲到祭坛边缘，六只鬼爪同时拍下——
“时间到！”玉树喷出一口鲜血，双手猛地合十！
阵盘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太极图急速旋转，整个祭坛的阵法被彻底激活。九鼎齐鸣，龙柱震颤，光罩化为实质，将祭坛内外隔绝。
鬼爪拍在光罩上，激起一圈圈涟漪，却无法突破。铁鹰锐士的刀剑砍在光罩上，也是同样结果。
“阵法已成！”玉树虚弱地，“反向追踪已经启动，我能感觉到，骊山地宫，还有咸阳宫地下，都有回应……”
话音未落，她身子一晃，向前栽倒。阮桀一把抱住她，发现她气息微弱，显然透支过度。
光罩外，王贲暴怒，挥动陌刀疯狂劈砍。三头鬼将也在咆哮攻击。光罩虽然坚固，但剧烈颤动，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老吴！暗道！”阮桀吼道。
老吴挣扎着爬向暗道入口。但就在这时，祭坛上方忽然传来一个威严而冰冷的声音：
“够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光罩外，所有攻击瞬间停止。王贲单膝跪地，铁鹰锐士全部匍匐。连那疯狂的三头鬼将，都瑟缩着后退，仿佛遇到粒
祭坛上空，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架巨大的青铜马车。马车由六匹纯黑骏马拉动，车身上刻满符文，悬浮在半空郑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阮桀在通灵佩的感应中见过——冰冷、威严，透着非饶漠然。
秦始皇，嬴政。
他居然提前来了。
车帘放下，那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一丝感情：
“祭坛上的阵法，有点意思。王贲，把人带过来。朕要亲自问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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