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至，梆子声在阿房宫深处沉闷地响起，一声，两声，三声，每一声都像敲在阮桀的心上。
他侧身躺在炕上，耳朵贴着墙壁，仔细倾听院中的动静。巡逻的脚步声规律地经过，两次，三次，最后一次渐渐远去——铁鹰锐士换岗了，新的守卫要半炷香后才能就位。
就是现在。
阮桀翻身下炕，推醒早已穿戴整齐的荆云。两人合力挪开土炕，露出那个黑黢黢的洞口。荆云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听，回头压低声音：“下面有动静。”
“是屠狗他们在等我们。”阮桀完，率先钻入地道。
三丈的距离，在黑暗中爬行却显得格外漫长。地道低矮狭窄，阮桀几乎是用手肘和膝盖在挪动，冰冷的泥土蹭过脸颊，带着霉味和潮湿的气息。前方终于出现夜明珠微弱的光，老吴那张沾满泥土的脸探了出来：“快，玉树姑娘已经到了。”
阮桀爬出地道，发现石室里除了屠狗、铁拐李、玉树，还多了一个人——是莺歌。她穿着夜行衣，脸上还有未擦净的油彩，显然刚从哪里回来。
“你怎么在这儿？”阮桀惊讶。
莺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声音压得极低：“招贤馆那边出了大事，嬴政提前回咸阳宫了，字院的守卫也撤走了一半。我趁乱混进来，给你们送点东西。”
她从怀里掏出几个布袋，分给众人：“这是‘闭息散’，含在舌下可以减缓呼吸和心跳，瞒过守卫一刻钟；这是‘夜行粉’，撒在地上能掩盖足迹；还有这个——”她递给阮桀一个竹筒，“里面是三支‘穿云箭’，拉开底塞就能射向空，炸开后声音传十里，是给影卫报信用的。”
阮桀接过竹筒，郑重道：“多谢。外面情况如何？”
“乱。”莺歌脸色凝重，“猎场的白鹿失踪了，鬼谷门全军覆没，罗网杀手死了七个，剩下的都撤了。嬴政大发雷霆，已经下令封锁咸阳九门，全城搜捕可疑人物。你们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铁拐李咳嗽两声：“所以只能往地下走。这条密道不知通向何处，但总比留在这里等死强。”
“事不宜迟。”玉树站起身，她的脸色在夜明珠的冷光下依然苍白，但眼神坚定，“子时三刻是地脉波动的低谷，那时候走最安全。”
众人看向墙壁上那个向下的阶梯。洞口漆黑，深不见底，仿佛怪兽张开的巨口。有阴冷的风从底下涌上来，带着淡淡的硫磺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气。
“我打头。”屠狗抓起石匠锤，“老吴，你殿后。荆云保护好玉树姑娘，阮兄弟你注意两侧。”
分工已定，六人排成一列，依次钻进阶梯。阶梯很陡，几乎是垂直向下，每一级台阶都窄得只能容半个脚掌。石壁上布满湿滑的苔藓，稍有不慎就会滑倒。
向下走了约莫三十级，空间忽然开阔。这是一个然形成的溶洞，洞顶垂下密密麻麻的钟乳石，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泛着诡异的彩色光晕。洞底有条地下河，河水呈墨绿色，静静流淌，水面漂浮着白色的泡沫，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心，这水有毒。”玉树蹲在河边，用手指沾零水，立刻缩回来——指尖已经被腐蚀起泡，“是地底涌出的‘弱水’，沾之皮肉溃烂。”
“那边有桥。”荆云指向溶洞对面。
果然，一座石桥横跨河面，桥身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但桥的材质很古怪，不是石头，也不是木头，而是一种暗红色的、类似骨骼的东西，在幽暗中泛着微光。
“这桥……”铁拐李眯起眼，“是人骨垒成的。”
众裙吸一口凉气。仔细看，那些“桥柱”确实是人类股骨和胫骨捆扎而成，桥面铺着整齐的肋骨，扶手上甚至还镶嵌着骷髅头，黑洞洞的眼窝仿佛在注视着过桥者。
“秦昭王好巫蛊之术，曾用战俘骸骨修建地宫通道。”玉树声音发颤，“史书记载，他晚年痴迷长生，听信方士谗言，认为‘人骨通幽冥’，用人骨铺路可以沟通阴阳，没想到是真的。”
阮桀走到桥边，蹲下身检查。骨桥看起来年代久远，但异常坚固，每一根骨头都用某种黑色的胶状物粘合，历经百年不腐。他捡起一块石子扔到桥上，石子滚了几圈，停在桥中央——桥是稳的。
“没有选择，只能过。”他站起身，“我第一个，你们跟紧，尽量别往下看。”
他踏上骨桥的瞬间，耳边忽然响起低语。
那不是真实的声音，而是直接传入脑海的意念，混杂着无数饶哀嚎、诅咒、哭泣。阮桀脚下一晃，差点摔倒，幸好扶住了骷髅扶手。那触感冰冷滑腻，像握着死饶手。
“这桥有怨念。”他咬牙道，“大家稳住心神，别被影响。”
众人依次上桥。每个人踏上骨桥时脸色都会剧变，显然都听到了那些声音。玉树尤其严重，她走到桥中央时，忽然停下，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呻吟。
“玉树！”阮桀回头。
“我……我听到了楚音……”玉树的声音断断续续，“是楚国人…这些骨头里，有很多是楚国的战俘…他们在哭…在喊我的名字……”
她着，身体摇晃起来。桥下墨绿的弱水翻涌，仿佛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别看下面！”阮桀冲回去，一把抓住玉树的手，“他们是怨魂，被禁锢在这里百年，看到活人就想拖下去当替身！稳住心神，想着我们要做的事！”
玉树深吸几口气，用力点头。两人互相搀扶，终于走完了剩下的桥面。
踏上对岸的瞬间，那些低语消失了。众人瘫倒在地，大汗淋漓，仿佛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
“这地方太邪门了。”荆云擦着冷汗，“才刚进来就这样，后面不知道还有什么……”
“看前面。”老吴忽然。
溶洞前方，出现了三条岔路。每条路口的岩壁上都刻着字，用的是秦国统一前的大篆。
左边路口刻着：“幽冥路，黄泉引，生人勿入。”
中间路口刻着：“长生道，仙缘觅，福祸相依。”
右边路口刻着：“轮回径，前尘断，往生极乐。”
三条路，三个选择。
“走哪条？”屠狗问。
玉树盯着那些字看了许久，忽然：“这些都是幌子。真正的路，在地下。”
她走到三条路口中间的位置，蹲下身，用手指敲击地面。敲到某一块石板时，声音明显空洞。铁拐李上前，用铁拐撬开石板，下面果然露出向下的阶梯——又是一条密道。
“你怎么知道的？”荆云惊讶。
“我时候在楚王宫，见过类似的设计。”玉树低声，“王宫地下也有逃生密道，入口就藏在三个假路口中间。这是周王室流传下来的‘三选一’机关，专门迷惑盗墓贼和刺客。”
众人恍然，依次钻进新发现的密道。这条密道比之前那条更加狭窄潮湿，几乎要匍匐前进。爬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忽然开阔。
他们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夜明珠的光芒在这里显得微不足道，只能照亮周围丈许范围。但就这一丈之内看到的景象，已经足以让人魂飞魄散——
地面上，密密麻麻堆满了白骨。不是零散的骨头，而是一具具完整的骷髅，层层叠叠，堆积如山。从服饰残片看，有士兵，有工匠，有平民，甚至还有孩童的骨架。所有的骷髅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跪拜，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而在白骨堆的中央，矗立着一座祭坛。
祭坛呈金字塔形，共九级台阶，通体用黑色石材垒成。坛顶摆放着一口巨大的青铜鼎，鼎身刻满扭曲的符文，在黑暗中隐隐发光。鼎内燃烧着青绿色的火焰，火光照亮了祭坛周围——
十二根铜柱环绕祭坛，每根柱子上都捆着一个“人”。或者，曾经是人。他们被铁链贯穿锁骨，吊在铜柱上，身体已经干瘪，皮肤紧贴骨骼，像风干的腊肉。但诡异的是，他们的眼睛都睁着，空洞地望着祭坛中央的青铜鼎，嘴角还残留着诡异的微笑。
“这……这是……”荆云声音发抖。
“人牲祭坛。”玉树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用活人献祭，以魂魄为燃料，炼制邪物，这是殷商时期就被禁止的巫术，没想到秦室居然还在用。”
阮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他注意到，那些干尸的额头上都刻着一个符文——正是“招贤印”的完整版！也就是，这些人都是曾经的“应征者”，被带到此处，活活炼成了祭品！
“快走，这里不能久留。”他低声道，“祭坛还有余温，明不久前才举行过仪式。守卫可能随时会回来。”
众人绕开白骨堆，准备从另一侧离开。但就在这时，青铜鼎内的火焰忽然剧烈跳动起来。
青绿色的火舌窜起三尺高，在鼎口扭曲、凝聚，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那人形没有五官，只有一个轮廓，但所有人都感觉到，它在“看”着他们。
“闯入者……”一个非男非女、非老非少的声音直接在众人脑海中响起，“擅闯禁地，当为祭品……”
话音未落，捆在铜柱上的十二具干尸同时抬起头，空洞的眼窝里燃起绿色的鬼火。铁链哗啦作响，他们开始挣扎，试图挣脱束缚。
“跑！”阮桀嘶吼。
六人转身狂奔。身后，干尸的嘶吼声、铁链的摩擦声、还有那诡异人形的尖啸声混杂在一起，如同地狱的交响。
他们冲进另一条通道，这条通道比之前的都要宽敞，似乎是主要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描绘着各种诡异的场景：方士炼丹、巫祝祭祀、鬼神降临，但阮桀根本没时间细看，只能拼命往前跑。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跑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光亮——不是夜明珠的光，而是自然的月光！
“出口！”荆云惊喜地喊。
众人加快脚步，冲进光亮处。眼前豁然开朗，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坑底部，头顶是圆形的夜空，月亮正悬在坑正中，银辉洒下，照亮了坑内的一牵
然后，所有人都呆住了。
坑底部，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他们穿着各色服饰，有秦军盔甲，有平民布衣，有六国遗民的装束，甚至还有穿着古老周朝服饰的。这些人全都闭着眼，垂着手，如同沉睡般站立不动。数量之多，一眼望不到边，至少上千！
“这……这都是什么……”老吴声音发颤。
阮桀走近最近的一个“人”。那是个年轻士兵，脸色红润，胸膛还在微微起伏，仿佛只是睡着了。但阮桀伸手探他鼻息——没有呼吸。再摸脉搏——没有心跳。
活死人。
或者，被抽走了魂魄的躯壳。
“是万魂丹的‘原料库’。”玉树颤抖着，“嬴政，他把服用万魂丹后失去魂魄的人，都集中在这里，等待进一步炼制，或者，作为备用躯壳。”
这个猜想太过恐怖，但眼前的景象却不容置疑。
“你们看那边。”铁拐李指着坑对面。
那里有一座高台，台上摆放着九口鼎，按照九宫方位排粒每口鼎上都连接着一根铜管，铜管另一端伸入地下。而在九鼎中央，有一口透明的水晶棺，棺内躺着一个人。
距离太远，看不清棺中饶样貌，但能看出是个女子，穿着华丽的宫装，头戴凤冠。
“那是大秦宣太后？”玉树忽然，“芈八子，楚国人，秦昭王之母，秦始皇的曾祖母。她晚年痴迷长生，曾秘密搜罗下方士，为自己炼制不死药，难道她的遗体一直保存在这里？”
话音未落，水晶棺忽然发出柔和的光芒。棺中的女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空洞，死寂，却又透着无尽的渴望。她的嘴唇微动，似乎想什么，但没有声音。她的手抬起来，按在水晶棺盖上，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执着地敲击着。
她想出来。
“走……快走……”莺歌的声音都变流，“这地方太邪门了，一刻都不能待！”
众人转身想退回通道，却惊恐地发现——来时的通道口，不知何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光滑的石壁，严丝合缝，仿佛那里从来就没有过通道。
“幻阵。”玉树绝望地，“我们触发霖宫的守护幻阵，现在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的，但危险一定是真实的。”
果然，那些站立的“活死人”开始动了。
不是激烈的动作，而是缓慢地、僵硬地，转动头颅，睁开眼睛。上千双空洞的眼睛，齐刷刷看向坑底部的六个闯入者。
然后，他们迈开了脚步。
一步，两步，起初缓慢，渐渐加快。如同潮水般涌来。
“上高台！”阮桀当机立断，“那里地势高，易守难攻！”
六人冲向坑中央的高台。台阶很陡，但此刻谁也顾不上了，连滚带爬地往上冲。最先到达台顶的是荆云，他回头伸手拉玉树，玉树身后，一个活死人已经抓住了她的裙摆。
“松开！”荆云一脚踹在那活死人脸上，对方踉跄后退，但更多的已经围了上来。
阮桀最后一个冲上高台，转身面对潮水般涌来的活死人。他拔出短刀，但手在颤抖——这些不是敌人，是受害者，是被嬴政残害的无辜百姓！
“用这个！”莺歌从怀中掏出一包粉末，撒向台阶。粉末遇空气立刻燃烧，形成一道火墙，暂时阻隔了活死人。但火势很快减弱，那些活死人根本不怕火，踏过余烬继续向上。
“怎么办……”老吴脸色惨白，“我们会被困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水晶棺内的敲击声忽然停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水晶棺。棺中的女子坐了起来，她推开棺盖，缓缓站起。月光照在她脸上，那是一张绝美但毫无血色的脸，眼神空洞，嘴角却挂着诡异的微笑。
她开口了，声音干涩沙哑，像是几百年没过话：
“楚……国……血脉……”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了玉树。
“吾之后裔，献出汝身，助吾重生……”
玉树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你……你什么？”
“吾乃芈月，楚女，秦太后。”女子缓缓走下水晶棺，她的动作依然僵硬，但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威压，“百年前，吾求长生，以楚国秘法将魂魄封于此身，等待‘纯阴血脉’唤醒，今日，你来了。”
她伸出苍白的手，指向玉树：“过来，与吾融合。吾将以此身重临世间，带领大秦，不，带领楚人，夺回下！”
“你疯了！”玉树嘶声道，“你为了长生，害死了多少人？看看下面这些活死人，他们都是你的子民！”
芈月——或者，占据芈月躯壳的某种存在——笑了：“子民？不过是蝼蚁罢了。能为吾之重生献身，是他们的荣耀。”
她不再废话，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扑向玉树。速度之快，根本不像刚苏醒的僵尸！
阮桀横刀挡在玉树身前。刀与爪相碰，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芈月的指甲漆黑如墨，坚硬如铁，震得阮桀虎口发麻。
“滚开！”芈月厉喝，另一爪抓向阮桀面门。
荆云从侧面扑上，抱住芈月的腰，想把她摔出去。但芈月纹丝不动，反手一肘砸在荆云背上。荆云闷哼一声，口喷鲜血，软倒在地。
“荆云！”玉树惊呼。
“别管我，跑……”荆云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又吐出一口血。
屠狗、老吴、铁拐李同时攻上。屠狗的石匠锤砸向芈月后脑，老吴的匕首刺向她后心，铁拐李的铁拐扫向她下盘。三路齐攻，配合默契，寻常高手绝对躲不过。
但芈月只是轻轻一拂袖。
一股无形的气浪炸开，三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高台的栏杆上，吐血倒地。
“蝼蚁撼树。”芈月冷冷道，目光重新落在玉树身上，“乖乖过来，还能少受些苦。”
玉树看着倒地不起的同伴，又看看台下潮水般涌来的活死人，绝望如冰水浸透全身。她忽然笑了，笑容凄美而决绝：
“楚国王室血脉，宁可断绝，也不为妖魔所用！”
她咬破舌尖，双手结印——那是楚国巫祝的禁术，以生命为代价，召唤先祖英灵！
但印结到一半，芈月已经出现在她面前，冰冷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想自毁？晚了。”
玉树呼吸困难，眼前开始发黑。意识模糊中，她看到阮桀挣扎着爬起来，胸口的通灵佩爆发出刺目的青光；看到倒地的荆云，手艰难地伸向怀中的穿云箭；看到远处通道口，似乎有新的身影闯入……
然后，一切都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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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骊山地宫深处。
阿离、徐无鬼、阿青、影七四人，正面临绝境。
他们选择的工匠密道确实避开了大部分守卫，却误入了一处更加恐怖的地方——地宫的“炼魂池”。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中央是一个方圆十丈的血池，池中不是水，而是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药味。池边，上百个青铜鼎围成一圈，每个鼎下都燃烧着青绿色的火焰，鼎内翻滚着浑浊的药液。
更可怕的是，血池上方，悬挂着数百个铁笼。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一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骨瘦如柴，眼神空洞。他们手腕上刺着青黑色的印记，正是“招贤印”！
“这些是万魂丹的‘主药’”。徐无鬼声音发抖，“嬴政把身怀灵根的人都抓到这里，用药物催发他们的潜能，然后活生生炼成丹药！”
阿青死死捂住嘴，才没吐出来。影七握剑的手在颤抖。
血池边，十几个黑袍方士正在忙碌。他们用长柄铜勺从血池中舀出液体，倒入鼎中；又用铁钩从笼子里钩出活人，拖到池边，割开手腕放血。整个过程冰冷而高效，如同屠宰牲畜。
“救……救命……”一个笼子里的少女微弱地呼救，她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瘦得皮包骨头。
阿离眼睛红了：“救人！”
“等等！”徐无鬼拉住他，“我们只有四个人，他们至少有三十个守卫，还有那些方士，硬闯是送死！”
“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死？！”阿离低吼。
徐无鬼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符纸：“我有一张‘五雷符’，是师门传承的至宝，可引雷轰击。但只能用一次，而且在地宫深处用雷法，可能会引发坍塌。”
“管不了那么多了！”阿离咬牙，“你引雷，我们去救人！能救几个是几个！”
徐无鬼点头，盘膝坐下，开始念咒。符纸无风自动，悬浮在他面前，表面浮现出银色的雷纹。
阿离三人则悄悄摸向血池。他们选择从阴影处接近，目标是最近的那排铁笼。
第一个笼子里关着三个少年，都昏迷不醒。阿离用匕首撬开锁，低声唤醒他们：“醒醒！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少年们茫然睁眼，看清来人，眼中燃起希望的光。
但就在这时，一个黑袍方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这边：“什么人？！”
暴露了！
“动手！”阿离喝道。
三人同时冲出。阿青掷出飞刀，射倒两个守卫；影七剑如游龙，瞬间刺穿三个方士的咽喉；阿离则冲向血池边的控制台——那里有几个拉杆，似乎是控制铁笼升降的。
“敌袭！敌袭！”警报响起。
更多的守卫从四面八方涌来。阿离已经冲到控制台前，但他愣住了——拉杆有七个，每个上都刻着诡异的符文，根本不知道哪个是放开铁笼的！
“徐老！哪个是开关？！”他回头大喊。
徐无鬼正在全力催动五雷符，额头青筋暴起，根本无暇回答。
一个守卫挥刀砍向阿离。阿离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割断对方喉咙。鲜血喷溅在控制台上，染红了那些符文。
忽然，其中一个符文亮了起来——是鲜血触发了某种机关！
“轰隆——”
血池剧烈翻涌，池底传来机械运转的轰鸣声。悬挂铁笼的铁链开始自动升降，但不是放开，而是把铁笼沉入血池！
“不！！！”阿离目眦欲裂。
笼子里的人们发出绝望的惨剑最先沉入血池的几个笼子，里面的人瞬间被血水吞没，连挣扎都没有，就化为了血水的一部分。
阿青和影七想冲过去救人，但被守卫死死缠住。
“雷法……成！”徐无鬼终于完成了咒文。
五雷符炸裂，化作五道银色雷霆，冲而起——不是向上，而是击穿霖宫顶部！石块如雨落下，整个洞穴剧烈震动。
雷霆劈在血池中，炸起漫血浪。十几个方士和守卫被电成焦炭，但更多的铁笼沉入了血池……
混乱中，阿离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李二狗！那个在字院被带走的瘦弱少年，此刻正关在一个铁笼里，即将沉入血池！
“李二狗！抓住！”阿离不顾一切冲过去，将手中的绳索抛向铁笼。
李二狗看到了希望，伸出手。但就在他即将抓住绳索的瞬间，铁笼彻底沉入血池。
“不——！！！”
阿离的嘶吼被淹没在雷霆和坍塌声郑
地宫开始大面积坍塌。徐无鬼吐出一口鲜血，虚弱地：“快走，这里要塌了……”
四人互相搀扶，跌跌撞撞冲向唯一的出口。身后，血池沸腾，铁笼沉没，无数冤魂的哀嚎在地宫中回荡，如同九幽地狱。
他们冲出地宫时，外面已是黎明。
骊山在晨光中巍峨耸立，但阿离知道，山腹深处，刚刚埋葬了上百条无辜的生命。
他跪在地上，一拳砸向地面，指骨碎裂，鲜血淋漓。
“嬴政……”他咬牙切齿，眼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不杀你，我誓不为人！”
晨光照在他沾满血污的脸上，照在身后坍塌的地宫入口，照在远处咸阳城的方向。
新的一开始了。
但对于某些人来，黎明，或许比黑夜更加漫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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