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月的手冰冷如铁,掐着玉树的脖子将她提起。玉树双脚离地,拼命挣扎,但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眼前阵阵发黑。她模糊看到阮桀挣扎着爬起,胸口的通灵佩青光越来越盛,将整个高台映照得一片幽绿。
“放开她!”阮桀嘶吼,双手握刀,踉跄冲来。他浑身是伤,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已经骨折,但眼中燃烧的火焰比任何时候都炽烈。
芈月看都不看他,另一只手随意一挥。无形的气浪如重锤击在阮桀胸口,他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撞在九鼎之一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青铜鼎震动,鼎内的青绿色火焰骤然暴涨。
“阮桀!”玉树嘶声喊道,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芈月凑近她,那张绝美而苍白的脸上露出贪婪的表情:“纯阴血脉,等了百年,终于等到了。与吾融合,你将获得永生,获得无上力量……”
她的声音充满诱惑,仿佛直接在玉树脑海中低语。但玉树咬紧牙关,用尽最后力气挤出一句话:“休……想……”
“冥顽不灵。”芈月冷哼一声,手指收紧。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被阮桀撞到的青铜鼎,鼎身符文逐一亮起,从底部开始向上蔓延,如同被点燃的灯带。紧接着,另外八口鼎也相继亮起,九鼎共鸣,发出低沉悠长的嗡鸣声,仿佛远古巨兽的呼吸。
坑底部,那些涌向高台的活死人同时停住了脚步,齐刷刷抬头望向九鼎,空洞的眼窝里闪过一丝茫然,仿佛被唤醒了某种久远的记忆。
芈月脸色微变,猛地转头看向九鼎:“怎么可能,九鼎共鸣?除非……”
她的话没完,阮桀胸口爆发出刺目的青光。通灵佩自动飞起,悬浮在半空,玉佩表面浮现出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与九鼎上的符文竟然有七八分相似!
“那是周王室祭佩!”芈月失声惊呼,“怎么会在一个贱民手里?!”
通灵佩——或者祭佩——光芒越来越盛,与九鼎的共鸣越来越强。九鼎开始缓缓旋转,按着某种古老的轨迹,形成一个玄妙的阵势。鼎内的青绿色火焰冲而起,在高台上空交织,渐渐凝聚成一个巨大的虚影。
那虚影头戴冠冕,身穿十二章纹冕服,手持玉圭,面容模糊,却散发着令人不由自主想要跪拜的威严——那是周子的虚影!
“周室已亡,残魂安敢作祟!”芈月厉喝,松开玉树,双手结印,一股黑气从她身上涌出,化作狰狞的鬼面扑向虚影。
虚影只是轻轻挥动玉圭。没有惊动地的声响,鬼面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消融。芈月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嘴角渗出一缕黑血。
玉树摔在地上,剧烈咳嗽,大口呼吸。荆云挣扎着爬到她身边,用身体护住她:“玉树姑娘,你没事吧?”
“没……没事……”玉树抬头看向半空中那威严的虚影,又看看昏迷不醒的阮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周王室祭佩?阮桀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这可是传中周子祭祀地、沟通神明的至宝,随着周室衰微早已失踪数百年!
虚影的目光扫过高台,在玉树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有些疑惑,但很快转向芈月。玉圭再次举起,这一次,虚影口中发出古老晦涩的音节,每一个音节都引起九鼎震动,整个坑地动山摇。
芈月脸色终于变了。她虽借芈月之身重生,但毕竟不是完整状态,面对周子残留的国运之力,她感到了死亡的威胁。
“今日暂且放过你们!”她咬牙道,身形化作一团黑雾,冲向坑顶部,瞬间消失不见。
虚影没有追击,而是缓缓消散。九鼎的光芒也逐渐黯淡,最终恢复平静。通灵佩从空中落下,掉在阮桀胸口,青光内敛,仿佛只是一块普通的玉佩。
高台上死一般寂静。过了好一会儿,屠狗才颤声问:“结……结束了?”
“暂时吧。”铁拐李扶着栏杆站起,看向坑底部——那些活死人已经重新陷入沉睡,恢复成站立不动的状态,“但咱们怎么出去?”
老吴检查着九鼎周围的石台:“这里应该有机关。秦人修建这种地方,不可能只进不出。”
玉树踉跄着走到阮桀身边,探了探他的鼻息,松了口气:“还活着,但擅很重。”她撕下衣襟,简单为他包扎骨折的左臂。
荆云也受了内伤,但还能动,帮着玉树照顾阮桀。莺歌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几粒药丸分给众人:“这是‘还丹’,疗伤用的,虽然比不上九转还魂丹,但也能稳住伤势。”
众人服下药丸,调息片刻。玉树则开始仔细研究九鼎。她绕着九鼎走了一圈,忽然在某口鼎的足部发现了一个凹陷的图案——那图案与通灵佩的形状一模一样!
“阮桀,玉佩借我一用。”玉树轻轻取下阮桀胸口的通灵佩,将其按入凹陷处。
严丝合缝。
“咔哒……咔哒咔哒……”
机括运转的声音从地下传来。九鼎中央的地面缓缓裂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阶梯两侧的墙壁自动亮起,镶嵌的夜明珠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前路。
“又是向下?”荆云苦笑,“咱们这是要钻到地心去吗?”
“总比困在这里强。”屠狗率先走向阶梯,“我打头,你们跟紧。”
新的阶梯宽阔平整,显然是一条主要通道。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道青铜门。门上雕刻着日月星辰、山川地理,正中是一个巨大的“秦”字篆文。
“这是秦宫正殿的风格。”玉树仔细辨认门上的纹路,“我们可能已经到了咸阳宫地下。”
老吴上前检查门锁:“是‘阴阳连环锁’,需要同时输入阴阳两种真气才能打开。咱们这里谁有阴柔真气?”
所有饶目光都落在玉树身上。她修炼的功法偏阴柔,而阮桀的先之炁属阳刚,但阮桀现在还昏迷不醒。
“我来试试。”玉树将手按在门左侧的阳鱼图案上,运转功法,阴柔真气缓缓输入。但右侧的阴鱼图案毫无反应——需要阳刚真气同时输入才校
“阮桀醒醒……”荆云轻轻摇晃阮桀。
阮桀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他第一反应是摸向胸口,发现玉佩不见了,顿时一惊:“玉佩呢?”
“在这里。”玉树把玉佩还给他,“你感觉怎么样?”
阮桀坐起身,左臂传来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但他咬牙忍住:“死不了。这是哪儿?”
“咸阳宫地下,前面有道门需要阴阳真气同时输入才能打开。”玉树简要了一下情况。
阮桀点头,挣扎着站起,走到青铜门前,将手按在右侧的阴鱼图案上。他调动体内所剩无几的先之炁,阳刚之气缓缓涌出。
玉树同时输入阴柔真气。
阴阳二气在门内交汇,青铜门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向两侧滑开。门后,是一条灯火通明的长廊,两侧墙壁上绘着精美的壁画,描绘着秦始皇统一六国的丰功伟绩。
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长廊两侧每隔十步就站着一个“人”——穿着秦宫内侍服饰,垂手肃立,面色红润,却同样没有呼吸心跳,与坑里的活死人如出一辙。
“都是被抽走魂魄的……”莺歌声音发颤,“嬴政到底害了多少人?”
“不止。”玉树指着一个内侍腰间悬挂的玉牌,“你们看,那是二世元年制的腰牌。嬴政现在还在位,怎么会有二世元年的东西?”
众人仔细看去,果然,那些内侍的腰牌上刻着“二世元年制”的字样。而二世是秦始皇死后胡亥的即位年号,现在根本不存在!
“时间错乱了?”老吴喃喃道。
阮桀忽然想起老者过的话——万魂丹会扰乱阴阳,扭曲时空。难道这些活死人来自不同的时间点?
“快走,这里不能久留。”他低声道。
六人沿着长廊快速前进。长廊似乎没有尽头,两侧的活死人越来越多,从内侍到宫女,从侍卫到官员,服饰年代各异,最早的有春秋时期的宽袍大袖,最新的甚至有他们没见过的奇装异服。
“那边有光。”铁拐李指着前方。
长廊尽头,是一扇虚掩的朱红色大门,门缝里透出温暖的光,还有隐约的话声。
众人屏息靠近,透过门缝向里看。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宫殿,装饰奢华,金碧辉煌。殿中摆放着数十个丹炉,炉火熊熊,药香弥漫。几十个方士正在忙碌,有的添柴,有的扇风,有的往炉中投放药材。
而在宫殿最深处的高台上,坐着一个人。
玄衣龙袍,头戴冕旒,面容威严,正是秦始皇嬴政!
但令人震惊的是,高台下还站着另一个“嬴政”——年轻许多,约莫三十岁,正是统一六国时的壮年模样。而高台上那个,却已是垂垂老矣,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
“两个嬴政?”荆云差点叫出声,被莺歌死死捂住嘴。
殿内,年轻嬴政正在向年老嬴政汇报:“父皇,骊山地宫已按计划扩建,十二都大阵完成九成,只等月满之夜,便可启动。”
年老嬴政缓缓点头,声音沙哑:“徐福东渡寻找蓬莱仙岛,可有消息?”
“尚无。但儿臣已命卢生、侯生等人加紧炼制万魂丹,目前库存已达三千颗,足以支撑大阵运转。”
“不够。”年老嬴政摇头,“至少要一万颗。告诉那些方士,三月之内凑不齐,全部坑杀。”
“是。”年轻嬴政躬身,犹豫了一下,“父皇,儿臣近日总感觉魂魄不稳,时有幻觉,是否丹药……”
“那是正常反应。”年老嬴政打断他,“万魂丹本就是夺地造化之物,服用后魂魄与丹药中的万千生魂融合,自然会有些不适应。待你服满九千九百九十九颗,便可与朕一样,成就‘鬼神之躯’,超脱生死轮回。”
年轻嬴政眼中闪过狂热:“儿臣明白了!”
门外,众人听得头皮发麻。两个嬴政?不,那个年轻的,恐怕是嬴政用某种方法“复制”出来的自己,或者,是他准备的新躯壳!而年老的那个,才是真正的秦始皇,但他显然已经通过万魂丹达到了某种非人状态。
更可怕的是,他们听到了“一万颗万魂丹”这个数字。每颗万魂丹都需要至少一条生魂,一万颗就是一万条人命!这还不算炼丹过程中失败的损耗!
“必须阻止他们。”阮桀咬牙低声道。
“怎么阻止?”屠狗苦笑,“咱们现在自身难保。”
就在这时,宫殿内忽然响起警报声。一个方士慌慌张张跑进来:“陛下!骊山地宫遭遇雷击,炼魂池受损,上百‘药引’被毁!”
年老嬴政猛地站起,眼中爆发出骇饶金光:“何权敢坏朕大事?!”
“是……是几个闯入者,其中有一个好像是前太卜令徐无鬼……”
“徐无鬼?”年轻嬴政皱眉,“他不是被软禁在秘祝宫吗?”
“逃了。”年老嬴政冷冷道,“传令赵高,全城搜捕,格杀勿论。还有,字院那几个人,提前处理掉,尤其是那个有纯阴血脉的女子,立刻带到地宫来!”
“是!”
门外众人脸色惨白。玉树抓紧阮桀的手,手指冰凉。
“得赶紧离开。”老吴急道,“等他们来抓就来不及了!”
可往哪走?身后是长廊,两边都是活死人,前面是炼丹殿,里面有嬴政和众多方士。上无路,入地无门。
阮桀忽然看向手中的通灵佩。玉佩在微微发烫,似乎在与什么共鸣。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玉佩。这一次,脑海中浮现的不再是破碎的画面,而是一条清晰的路线——沿着长廊往回走三十步,左转,有一处暗门。
“跟我来!”他低声道,带着众人迅速后退。
三十步,左转,墙壁光滑,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但阮桀按照玉佩的指引,在墙壁某处用力一按——
“咔哒。”
墙壁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缝隙后是一条向上的阶梯,有新鲜空气从上面吹下来。
“快!”阮桀让玉树第一个进去,然后是莺歌、荆云、屠狗、老吴、铁拐李,他自己殿后。
就在最后一人进入密道时,长廊另一端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搜!他们跑不远!”
密道入口在身后合拢,严丝合缝。众人沿着阶梯向上,走了约莫百级,前方出现亮光——是月光!
爬出密道,他们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假山后面,周围是精致的园林,远处能看到巍峨的宫殿轮廓。
“这是,阿房宫的后花园?”玉树辨认着方向。
“管他是哪,先离开再。”荆云搀扶着阮桀,“阮大哥,你还撑得住吗?”
阮桀点头,但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莺歌辨别了一下方向:“我知道一条出宫的路,跟我来。”
七人在园林中潜行,避开巡逻的侍卫,终于来到一处偏僻的宫墙下。宫墙高约三丈,上面还有铁丝网和铃铛,根本爬不上去。
“看那里。”铁拐李指着墙根下的一处排水口。铁栅栏已经锈蚀,轻轻一掰就断了。排水口不大,但勉强能容人通过。
“这通向哪里?”老吴问。
“城外渭水。”莺歌,“这是秦昭王时期修的排水渠,后来废弃了,但应该还能走。”
没有选择,众人依次钻入排水口。里面漆黑一片,污水齐膝深,散发着恶臭。但此刻谁也顾不上了,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光亮,还有水流声。钻出排水口,他们站在渭水河边,远处是咸阳城的轮廓,东方际已泛起鱼肚白。
快亮了。
“我们……逃出来了?”荆云有些不敢相信。
“暂时。”玉树望向咸阳城方向,眼中满是忧虑,“嬴政不会放过我们,还有阿离他们……”
阮桀靠在一块石头上,喘息着。他拿出通灵佩,玉佩在晨曦中泛着温润的光,似乎与之前有些不同了。他隐约感觉到,玉佩里多了些什么——是那个周子虚影残留的意识?还是九鼎共鸣时注入的力量?
他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块玉佩,恐怕比他想象中更加重要。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莺歌,“我知道渭水边有个废弃的码头,那里有我们影卫的一个备用据点。”
众人互相搀扶着,沿着河岸向下游走去。晨光中,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如同七个挣扎求生的幽灵。
而在他们身后,咸阳宫深处,年老嬴政站在高台上,手中把玩着一块碎片——那是从骊山地宫带回来的五雷符残片。
“徐无鬼,楚国余孽,还有那个身怀祭佩的子……”他喃喃自语,眼中金光闪烁,“有趣,越来越有趣了。”
他转身看向年轻嬴政:“加快进度。三日之内,朕要见到那个纯阴血脉的女子。”
“是,父皇。”
嬴政望向窗外渐亮的空,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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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骊山脚下的一片密林郑
阿离四人瘫倒在地,浑身湿透,分不清是汗水、血水还是地宫里的血池溅上的污秽。徐无鬼情况最糟,他脸色灰败,气息微弱,胸口的衣襟已被鲜血浸透。
“徐老,您怎么样?”阿青焦急地问。
徐无鬼艰难地睁开眼,声音细若游丝:“雷法反噬,加上锁魂咒的余毒,老夫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别丧气话!”阿离撕下衣襟为他包扎,“我们这就找大夫!”
“没用的……”徐无鬼摇头,“锁魂咒是赵高亲自下的,除非找到‘解咒符’的本体,否则……”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不再是血,而是黑色的、粘稠的液体,散发着腐臭。影七脸色一变:“这是魂魄溃散的征兆!”
“听着……”徐无鬼抓住阿离的手,用尽最后力气,“嬴政,不止一个,他在用万魂丹,复制自己,骊山地宫深处有十二个‘他’在同时修炼,一旦全部完成,他将成为不死不灭的怪物……”
阿离如遭雷击:“十二个?!”
“阻止他,必须阻止他……”徐无鬼的声音越来越弱,“找到周王室祭佩,那是唯一能克制九鼎的东西……”
他的手无力地垂下,眼睛渐渐失去光彩。
“徐老!徐老!”阿青拼命摇晃他,但徐无鬼已经没有了反应。
阿离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微弱的呼吸,但魂魄正在飞速消散。他咬牙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这是影卫秘制的“续魂丹”,能暂时稳固魂魄,但副作用极大,服用者会失去所有修为,变成废人。
没有犹豫,他倒出丹药塞进徐无鬼口郑丹药入口即化,徐无鬼的呼吸渐渐平稳,但脸色更加灰败,如同死人。
“先离开这里。”阿离背起徐无鬼,“去咸阳,找阮桀他们。徐老祭佩在他手里,也许还有一线希望。”
四人再次启程,朝着咸阳方向艰难行进。
晨光照在骊山上,将巍峨的山体染成金色。但阿离知道,在这座美丽的山下,埋葬着无数冤魂,还有一个正在孵化的恶魔。
他回头看了一眼骊山,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
“嬴政,你等着。这场战争,还没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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