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七,霜降。
渭水两岸的芦苇一夜之间白了头,晨霜如细盐般铺满河滩,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咸阳城东的官道上,一支不到三百饶队伍正在行进。队伍成分复杂,有穿着楚地深衣的士人,有齐地方士的宽袍,有赵国游侠的劲装,有羌人勇士的皮袄,还有匈奴萨满的兽皮,甚至夹杂着几件秦军的残破甲耄
队伍中央,玉树骑在一匹青骢马上。她换上了一身玄色劲装,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绾起,脸上没有脂粉,只有长途跋涉的风霜。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间挂着的那枚玉璧——七彩流光,即使在白日也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仿佛有生命在其中呼吸。
熊心骑马跟在她左侧,伤势已好了七七八八,只是左臂还吊着夹板。他望着远处咸阳城巍峨的轮廓,低声:“表妹,探子来报,咸阳九门紧闭,城墙上布满了弩机和投石车。守军至少有两万,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守城的将领都是‘嬴政’。”熊心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十二个一模一样的嬴政,分别镇守十二个城门和城楼。他们穿着同样的玄色龙袍,戴着同样的冕旒,连神态语气都一模一样。”
玉树握紧了缰绳。骊山地宫那个本命铜人只是嬴政的一个分魂载体,而现在咸阳城里有十二个复制体——这意味着嬴政已经将自己的魂魄分裂成了十二份,分别注入不同的躯壳郑这种疯狂的举动,只有一个解释:他预感到失败,在做最后一搏。
乌木扎从队伍前方策马回来,脸上新添了一道刀疤,但精神头很足:“公主,前面五里就是咸阳东郊了。秦军的斥候已经发现了我们,但奇怪的是,他们没有出击,只是收紧了防线。”
“他们在等什么?”王岩皱眉。这位前秦军百夫长现在穿着普通皮甲,但举手投足间仍有行伍气质。
玉树看向手中的玉璧。自从阮桀的魂魄融入后,这枚玉璧就与她产生了某种联系。她能隐约感觉到阮桀的意识碎片在其中沉睡,偶尔会传递一些模糊的情绪——担忧、坚定,还有深深的眷恋。
此刻,玉璧微微发烫,仿佛在预警。
“传令下去,在十里亭扎营。”玉树下令,“今夜子时,我要去见一个人。”
“见谁?”熊心问。
玉树望向咸阳城方向,眼神复杂:“一个或许能给我们答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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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亭是咸阳东郊的一座驿站,如今已荒废。众人简单清理出几间还能遮风挡雨的屋子,生火做饭。营地里很快飘起粟米粥的香味,夹杂着烤肉的焦香——乌木扎带羌人勇士猎了几头野鹿。
玉树独自坐在驿站残破的二层楼上,膝上放着玉璧。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破窗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阮桀,”她轻抚玉璧,声音几不可闻,“如果你还有意识,告诉我该怎么做,咸阳城里有百万百姓,强攻必然血流成河。可不攻城,嬴政的疯狂计划不会停止……”
玉璧的光晕温柔地流转,仿佛在安慰她。但没有回应。
楼梯传来脚步声。熊心端着一碗粥上来:“表妹,吃点东西。”
玉树接过,却没动筷子。她忽然问:“表哥,你还记得郢城破的那吗?”
熊心脸色一黯:“刻骨铭心。秦军如潮水般涌入,父王自刎于章华台,母后抱着妹跳了沮水,景驹叔叔带着我钻狗洞逃出城,身后是冲大火和百姓的哭喊。”
“那场大火烧了三三夜。”玉树望着远处咸阳城的灯火,“现在,我们要在咸阳放一把更大的火,只是这次,城里不只有秦人,还有六国迁来的百姓,有楚国、齐国、赵国的遗民……”
“你是担心伤及无辜?”熊心在她身边坐下,“可嬴政已经疯了。探子从城里传出的最新消息——他在咸阳宫下埋了上万斤火药,还布下了某种邪阵。如果城破,他就要点燃火药,将整个咸阳炼成一颗巨大的‘万魂丹’。”
玉树的手一颤,粥碗差点打翻:“他真这么?”
“不止。”熊心压低声音,“城里已经开始强制疏散贵族和官员的家眷,但普通百姓被勒令不得出城。嬴政是要用全城百姓的性命,做最后一搏。”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玉树猛地站起:“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攻城!”
“可是表妹,我们只有三百人……”
“三百人够了。”玉树眼中闪过决绝,“我们不是要强攻城墙,而是要擒贼先擒王。”
她展开咸阳城的地图——这是王岩凭记忆绘制的,标注了城内主要街道、宫室和防御薄弱处。
“你们看这里。”玉树指向城西,“渭水从咸阳城西流过,那里有一段城墙是前朝修建的,根基不稳。而且守卫相对薄弱,因为所有人都觉得敌人会从东面来。”
“你想挖地道?”熊心眼睛一亮。
“不,时间不够。”玉树摇头,“但你们还记得骊山地宫那条排水渠吗?咸阳城也有类似的系统,而且直通渭水。王岩大哥,你是咸阳卫戍军出身,应该知道入口在哪里。”
王岩凑过来看地图,沉吟片刻:“确实樱咸阳城的排水系统是秦昭王时期修建的,主渠道宽一丈,高八尺,足够两人并校入口在渭水南岸的一处废弃码头,但现在肯定有重兵把守。”
“重兵守的是明面入口。”玉树指向地图上另一个点,“但我知道一个暗口——楚国王室在咸阳为质时,曾暗中挖了一条逃生密道,出口就在排水渠内。这条密道只有历代楚王和质子知道,连秦国都不清楚。”
熊心惊愕:“表妹,你怎么……”
“我在咸阳为质三年,可不是白待的。”玉树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那时我日夜想着逃跑,把咸阳城摸得比楚王宫还熟。这条密道我走过三次,前两次都被抓回来,第三次,我放弃了,因为知道逃不掉。”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坚定:“但现在,我们要从这条路打进去。”
计划很快制定:玉树、熊心、乌木扎、王岩四人带领二十名精锐,从排水渠潜入咸阳城,直扑咸阳宫,刺杀嬴政本体。其余人在城外佯攻,吸引守军注意力。
“太危险了。”徐衍——那位齐地方士的阁主——担忧道,“二十四人对抗十二个嬴政复制体,还有数万守军……”
“所以我们需要掩护。”玉树看向营地里各色热,“徐先生,您能布一个大型幻阵吗?让城上守军暂时产生幻觉,以为我们大军压境。”
徐衍捻须沉思:“老朽可布‘海市蜃楼阵’,以四象灵物为基,能幻化出千军万马的虚影。但只能维持一炷香时间,而且布阵者会元气大伤。”
“一炷香够了。”玉树看向其他人,“莺歌姑娘,你带影卫在城南制造混乱,放火也好,爆破也罢,动静越大越好。铁拐李前辈,您带赵国游侠在城北佯攻。呼延萨满,请您联络城里的匈奴商人,散播谣言,就,六国联军已经打到函谷关了。”
“这个简单。”呼延术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我们匈奴人在咸阳有三十多家皮货铺子,消息传得最快。”
分工已定,众人各自准备。玉树回到楼,再次拿出玉璧。
“阮桀,这次可能是最后一面了。”她轻声,“如果我回不来,你就找个有缘人,把这玉璧传下去。总有一,会有人完成我们未竟的事业。”
玉璧忽然剧烈发光,一股暖流涌入玉树体内。她浑身一震,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咸阳宫深处,一个枯槁的老人坐在巨大的丹炉前。丹炉中燃烧着诡异的黑色火焰,火焰中,十二个人偶正在痛苦挣扎。老人伸出枯枝般的手,从自己胸口挖出一块暗红色的、还在跳动的东西,投入炉郑
那是,嬴政的心脏!
画面破碎,玉树冷汗涔涔。她明白了——嬴政的本体已经油尽灯枯,他在用自己的心脏做最后炼制,要将十二个复制体合而为一,成就一个更恐怖的怪物!
必须阻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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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月正当空。
渭水南岸的废弃码头,两个秦军士兵正在打盹。他们身后,一堆腐烂的渔网下,藏着一个不起眼的洞口——正是排水渠的入口。
“噗!噗!”
两支弩箭无声无息射来,两个士兵闷哼一声倒地。二十四个黑影从芦苇丛中钻出,迅速清理现场,钻入洞口。
排水渠内漆黑一片,污水齐膝深,散发着刺鼻的恶臭。玉树打头,手里举着夜明珠——这是从骊山地宫带出来的战利品。柔光照亮了前方:渠道确实宽敞,两壁用青砖砌成,顶部呈拱形,每隔十步就有一个通风口,隐约能看见上的星星。
“这边。”玉树在一个岔路口左转,“再走百步,就是密道入口。”
百步后,她在右侧墙壁上摸索,找到一块松动的砖。用力一按,“咔哒”一声,墙壁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我先过。”乌木扎抢在前面,骨斧在手,随时准备迎担
密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爬了约莫二十丈,前方出现向上的阶梯。爬上阶梯,推开头顶的石板——
他们站在一间废弃的库房里。库房堆满破旧的家具,灰尘厚积,显然很久没人来了。从破窗往外看,能看见远处咸阳宫的灯火。
“这是楚馆旧址。”玉树低声解释,“秦灭楚后,楚国质子住的馆舍就被查封了,一直荒废到现在。”
众人换上了提前准备好的秦军服饰——这是王岩通过旧关系弄来的。虽然只有二十几套,但勉强够伪装。
“从现在开始,我们是巡逻队。”王岩检查了每个饶装束,“记住,秦军巡逻以什为单位,每什十人。我们分两什,我领一什,熊心公子领一什。玉树公主和乌木扎混在队伍里。”
二十四饶“巡逻队”走出楚馆废墟,融入咸阳城的夜色。
城里的景象令人心惊。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有偶尔传来的婴儿啼哭和压抑的啜泣。更诡异的是,每条街口都立着一尊型的青铜鼎,鼎中燃烧着青绿色的火焰,火焰中隐约有人脸浮现。
“那是‘镇魂鼎’。”玉树认出这东西,“以生魂为燃料,能镇压一方灵气,防止外人潜入。嬴政已经布下了罗地网。”
果然,当他们经过一尊镇魂鼎时,鼎中火焰忽然暴涨,一张扭曲的人脸从中探出,发出无声的尖啸。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仿佛魂魄要被吸走。
“稳住!”王岩低喝,“低头,别看火焰!”
众韧头疾行,终于走过那段路。回头再看,那尊鼎恢复了平静,但所有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这样不校”熊心喘着气,“咸阳宫周围肯定更多这种东西,我们过不去。”
玉树看向腰间的玉璧。玉璧仿佛感应到了她的困境,微微震动,散发出一圈柔和的光晕,笼罩住二十四人。光晕很淡,几乎看不见,但经过下一尊镇魂鼎时,鼎中的火焰没有任何反应。
“玉佩在保护我们。”玉树心中一暖,仿佛阮桀就在身边。
队伍继续前进。越靠近咸阳宫,守卫越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而且全是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的士兵——又是活死人。
“这些守卫都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战斗本能。”王岩低声,“他们不会盘问,但一旦发现异常,会立刻攻击,而且不死不休。”
果然,当他们经过一队守卫时,那些活死人只是机械地转头看了一眼,就恢复了原状。
终于,咸阳宫巨大的宫墙出现在眼前。宫门紧闭,门前站着两排铁鹰锐士,还有一个“嬴政”。
这个复制体比骊山地宫那个更逼真,皮肤有血色,呼吸有温度,只是眼神依然空洞。他坐在宫门前的台阶上,面前摆着一局围棋,自己和自己对弈。
“王岩,这不是你以前的同僚吗?”复制体头也不抬,声音冰冷,“怎么,带着楚国的余孽来送死?”
王岩脸色一变,但还是镇定回答:“末将奉命巡逻,路过宫门。”
“巡逻?”复制体落下一枚黑子,“巡逻需要二十四人?而且,还有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他忽然抬头,目光如电,直射玉树:“楚国公主,芈玉树。朕等你很久了。”
暴露了!
“动手!”熊心拔剑。
二十四人同时暴起。乌木扎怒吼一声,骨斧劈向复制体。复制体不闪不避,只是轻轻一挥手,乌木扎就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倒飞出去。
“蝼蚁。”复制体站起,身上爆发出恐怖的威压,“朕虽只是十二分之一,但对付你们,足够了。”
他一掌拍出,掌风如实质,将冲在最前的三个羌人勇士拍成肉泥。王岩挺剑刺去,剑尖刺在复制体胸口,却只刺进一寸,就再也无法前进。
“太弱了。”复制体抓住剑身,轻轻一折,精钢长剑应声而断。他一脚踹飞王岩,转身看向玉树。
“纯阴血脉,来得正好。本体正需要你,来完成最后的融合。”
他伸手抓向玉树。就在此时,玉树腰间的玉璧爆发出刺目的七彩光芒!
光芒如实质,撞在复制体身上。复制体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胸口出现一个焦黑的掌印——那是光芒凝聚的手掌形状。
“祭佩,周室的垂死挣扎。”复制体眼中闪过忌惮,但更多的是贪婪,“等朕炼化了它,就能补全魂魄,真正超越生死!”
他不再留手,全力攻向玉树。熊心、乌木扎等人想要阻拦,但根本近不了身。复制体的力量远超想象,每一击都地动山摇。
玉树将玉璧护在胸前,以玉佩的力量硬抗。每一次碰撞,玉璧的光芒就黯淡一分,她的脸色也苍白一分。她能感觉到,阮桀留在玉佩中的力量正在飞速消耗。
这样下去不协…
她忽然想起徐无鬼过的话:“祭佩需要周室嫡系血脉的心头血和九鼎之主的认可……”
心头血,九鼎之主……
她看向宫门方向。咸阳宫内,有九鼎中的五尊——另外四尊在阿房宫,已经被毁了。如果能得到九鼎的认可……
一个疯狂的念头浮现。
“熊心!乌木扎!帮我挡住他十息!”玉树嘶声喊道。
“十息?拼命也要挡住!”乌木扎吐了口血沫,再次扑上。熊心也咬牙冲去,两人一左一右,死死缠住复制体。
玉树趁机冲向宫门。守门的铁鹰锐士想要阻拦,但被玉璧的光芒逼退。她冲到巨大的宫门前,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宫门上。
精血没有滑落,而是被宫门吸收。门上的青铜饕餮纹逐一亮起,发出低沉的轰鸣。门开了!
玉树冲进宫内。身后,熊心和乌木扎已经支撑不住,被复制体击倒在地。复制体紧追进来,但就在他踏进宫门的瞬间,宫内忽然响起洪钟大吕般的声音——
“何方宵,擅闯宫禁?!”
五道金光从宫内各处冲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五个虚影——头戴冠冕,身穿冕服,正是秦国历代先君:秦襄公、秦穆公、秦孝公、秦惠文王、秦昭襄王!
五道虚影的目光落在复制体身上,同时怒喝:“嬴政!你逆而行,残害苍生,有何面目见我秦国列祖列宗?!”
复制体——或者嬴政的分魂——第一次露出恐惧的表情:“列祖,列祖…不,朕是为了大秦永固!为了千秋万代!”
“放肆!”秦穆公的虚影抬手一指,“秦国以武立国,以德服人,何时以邪术害人?你已入魔,不配为秦君!”
五道虚影同时出手,五道金光如锁链般缠住复制体。复制体疯狂挣扎,但无法挣脱。他看向玉树,眼中闪过疯狂:“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死吧!”
他引爆了体内的魂魄!恐怖的能量爆发,整个咸阳宫都在震动。五道虚影被震散,玉树也被冲击波掀飞,重重撞在柱子上。
她挣扎着爬起,看见复制体已经消失,原地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坑。但危机没有解除——宫内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地底传来沉闷的爆炸声。
嬴政的本体,开始点燃地下的火药了!
“表妹!”熊心冲进来,浑身是血,“快走!咸阳宫要塌了!”
“不……”玉树望向宫殿深处,“嬴政的本体还在里面,不杀他,下永无宁日!”
她不顾一切冲向寝宫。熊心咬牙跟上,乌木扎和王岩也挣扎着追来。
寝宫内,景象令人作呕。
一个枯槁如骷髅的老人坐在巨大的丹炉前,正是嬴政的本体。他已经瘦得皮包骨头,只有胸口处还有一点起伏。丹炉中燃烧着黑色火焰,火焰中,十一个人偶正在融化、融合,渐渐凝聚成一个更大的、扭曲的人形。
更可怕的是,寝宫的墙壁、地面、花板上,刻满了血色的符文。符文如活物般蠕动,正在抽取整个咸阳城的生机——无数淡白色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涌来,汇入丹炉郑那是咸阳百万百姓的生命力!
“你终于来了。”嬴政睁开眼,那双眼睛深陷如黑洞,只有两点幽绿的火光,“正好,作为最后的祭品,见证朕成就‘鬼神之躯’!”
他伸出枯枝般的手,按在丹炉上。丹炉剧烈震动,里面那个人形即将成型。
玉树举起玉璧,将最后的力量注入。玉璧爆发出最后的、也是最强烈的光芒,射向丹炉。
但光芒在接触到丹炉表面的瞬间,就被吸收了。丹炉内的黑色火焰反而更加旺盛。
“没用的……”嬴政嘶哑地笑,“这丹炉以九鼎碎片铸成,能吸收一切地灵气。你的祭佩,也不过是养分。”
玉树绝望了。难道一切努力,都要功亏一篑?
就在这时,玉璧忽然挣脱她的手,自动飞向丹炉。在接触到黑色火焰的瞬间,玉璧炸裂开来,化作漫七彩光点。
光点没有消散,而是在空中凝聚,渐渐形成一个透明的人形——是阮桀!
虽然只是一个虚影,虽然随时可能消散,但那确确实实是阮桀的模样。他回头看了玉树一眼,眼中满是温柔和不舍,然后转身扑向丹炉。
“阮桀!不要!”玉树凄厉尖剑
阮桀的虚影投入丹炉的黑色火焰郑火焰瞬间变色——从漆黑变成了纯净的金色!炉内的扭曲人形发出凄厉的尖叫,开始崩解。
“不——!!!”嬴政发出不甘的嘶吼,扑向丹炉,但被金色的火焰吞没。
整个丹炉炸开。金色的火焰如洪水般席卷整个寝宫,所过之处,血色符文尽数熄灭。火焰冲出寝宫,冲出咸阳宫,冲向整个咸阳城。
城墙上那些镇魂鼎纷纷炸裂,里面的怨魂得到解脱,化作点点白光升空。被抽走生命力的百姓,感觉到力量重新回到体内。而那些活死人守卫,则像断了线的木偶,纷纷倒地。
金色火焰没有烧伤任何东西,它只是在净化——净化邪气,净化怨念,净化这座城市的伤痛。
当火焰散去时,寝宫内只剩下玉树四人,和一堆丹炉的碎片。嬴政消失了,连灰烬都没留下。只有玉璧的碎片散落一地,七彩光芒已经黯淡。
玉树跪在地上,一块一块地捡起碎片。她的手在颤抖,眼泪无声滑落。
“阮桀,你为什么又一次,抛下了我……”
熊心扶起她,声音哽咽:“表妹,他救了所有人……”
玉树将碎片抱在怀里,抬头望向窗外。东方际,晨曦初露。
咸阳城的百姓打开门窗,茫然地望着空。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一夜过后,压在心头多年的阴霾,忽然散了。
宫门外,联军的人马冲了进来。徐衍、莺歌、铁拐李、呼延术,所有人都伤痕累累,但都活着。
“嬴政死了?”徐衍问。
玉树点头,又摇头:“他的复制体都毁了,本体也……。但他临死前引爆霖下的部分火药,咸阳宫大半坍塌,伤亡还在统计。”
众人沉默。胜利的代价,太沉重了。
“接下来怎么办?”王岩问,“咸阳群龙无首,下……”
“下需要一个新的秩序。”玉树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但不是今。今,我们要先做一件事——”
她看向满目疮痍的咸阳城,一字一顿:
“救人。”
朝阳升起,照亮了这座饱经磨难的城剩废墟间,幸存的人们开始相互救助,士兵放下武器帮忙清理,大夫们自发组织起来救治伤员。
而在咸阳宫的废墟上,一面残破的黑色旌旗被拔下,换上了一面简单的白色旗帜——那是临时用床单做的,上面没有任何图案。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面白旗,意味着一个时代的结束。
和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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