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楚地崎岖的山道上颠簸了七日。离开华山地界后,玉树一行人改走南线,沿着秦岭北麓向东,再折向南,穿越武关道进入楚地。这条路线比直插中原要绕远,但更隐蔽——自赵国控制崤函通道后,函谷关一线盘查极严,他们这一车伤员加“违禁品”,根本过不去。
十一月的楚地,湿冷刺骨。与关中干冷不同,这里的冷是渗进骨髓的,加上连绵阴雨,道路泥泞不堪。马车轮子几次陷进泥坑,全靠乌木扎和荆云下车推。
徐衍的旧伤复发了。那日在华山布阵对抗黑水玄蛇,耗尽了这位老医者本就所剩不多的元气。此刻他裹着两层棉被缩在车厢角落,脸色蜡黄,咳嗽时胸腔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
“徐先生,喝药。”玉树端来刚熬好的汤药。药是在上一个驿站配的——几味常见的祛寒药材,加上徐衍自己开的方子。但玉树知道,这只能缓解症状,治不了根本。徐衍的生机,像一盏快要熬干的油灯。
“咳咳,多谢公主。”徐衍接过药碗,手抖得厉害,玉树帮他托着才勉强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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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马车抵达丹水北岸。丹水不宽,但水流湍急,因含沙量高而呈赤红色。河上只有一座简陋的木桥,桥头有楚国装束的士兵把守——是楚国,其实现在这片土地名义上属秦国南阳郡,但秦法在此推行不力,本地豪强和旧楚贵族依然掌控实权。
“停车检查!”一个满脸麻子的什长拦住马车。
莺歌跳下车,这次她扮作商队女掌柜,话带上了软糯的楚音:“军爷辛苦,我们是江陵来的布商,去南阳探亲。”
“江陵?”什长打量马车,“车上装的什么?”
“一些布匹,还有给亲戚带的药材。”莺歌着,熟练地塞过去一串钱币。
什长掂拎,脸色稍缓,但还是走到车后掀开帘子。车厢里,徐衍裹着被子咳嗽,玉树和荆云扮作他的子侄,乌木扎束发后看上去像个憨厚的车夫——如果不话,确实看不出是羌人。
“都下来,我要检查货物。”
玉树心一紧。车厢底板下藏着洛书玉版和阮桀的青铜碎片,虽然做了夹层,但如果仔细敲打……
就在这时,桥南头忽然传来喧哗声。一队骑兵飞驰而来,约二十余人,个个黑衣黑甲,马鞍上挂着劲弩,背后背着长剑。
“是黑冰台!”什长脸色大变,立刻放下帘子,“快走快走!”
黑冰台?玉树心中一凛。那是秦国的秘密情报机构,直属咸阳宫,专门负责刺探、暗杀、监察百官。
马车匆匆过桥。玉树透过帘缝看到,那队黑冰台骑士在桥头停下,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面容冷峻,左脸颊有一道刀疤。当他的视线扫过玉树的马车时,似乎停顿了一瞬。
玉树立刻放下帘子,心跳加速。
“黑冰台怎么会来这里?”荆云不解,“楚国灭都十几年了,还有什么值得他们关注的?”
徐衍咳嗽几声,哑声道:“恐怕和我们目标一致。秦王嬴政当初追求长生,下皆知。河图洛书记载地奥秘,自然也在他的搜集范围。只是老朽没想到,如今嬴政已死,黑冰台又是为何人找寻洛书?所为何事?”
玉树想起阮桀曾过的话——历史上的秦始皇确实痴迷长生。但那都是嬴政在世的时候,而今,嬴政已经死了,当初直属嬴政领导的黑冰台在嬴政死聊时候,就仿佛从人间蒸发一般,销声匿迹,而今出现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玉树下定决心,“抢在黑冰台前面找到衡山的碎片。”
“可是公主,”莺歌回头,“我们对衡山一无所知,怎么找?”
玉树拿出洛书玉版。七日光景,她只要有空就研究它。玉版呈圆形,直径约八寸,厚半寸,通体羊脂白玉,温润如脂。正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看似杂乱,但若凝神细观,会发现这些线条在缓缓流动——不是真的移动,而是光影变化造成的错觉。
她手指滑向玉版南侧,那里线条尤其密集复杂:“南脉经大巴山、武陵山至衡山,然后分岔。但奇怪的是,衡山这个节点,光芒特别亮。”
确实,玉版上衡山所在的位置,有一团肉眼可见的柔和光晕,即便在白也清晰可见。
“衡山乃南岳,火神祝融氏治所。”徐衍喘息着,“传上古时祝融在此观测地,定四时之火候。如果河图洛书记载的是地脉与象的对应,那么衡山很可能是‘火脉’枢纽。”
“火脉?”
“五行之属,山川各有其性。”徐衍解释,“泰山属木,华山属金,嵩山属土,恒山属水,而衡山属火,主变革与毁灭。”
“毁灭?”荆云在前座转过头,“听起来不吉利。”
“火可烹煮食物,可照亮黑暗,也可焚尽万物。”徐衍缓缓道,“关键在于掌控者。公主,衡山之行,恐怕比华山更凶险。火性暴烈,易引纷争。楚国虽灭,但楚地巫风炽盛,方士、巫觋、炼气士盘根错节,加上各国势力渗透…”
他没完,但意思明白:那里是个火药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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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时,他们抵达武关。在关内找了家客栈住下。客栈老板是个胖胖的楚人,见徐衍病重,主动帮忙请了郎郑
郎中是个干瘦老头,把脉后摇头:“老先生这是元气大亏,又染风寒,病入膏肓啊。老夫开个方子,但只能尽人事,听命。”
玉树心中一沉。付了诊金,亲自去抓药。夜晚的武关很安静,只有几家酒肆还亮着灯,传出楚地特有的绵长歌声。
买完药往回走时,玉树忽然感觉有人在跟踪。
她不动声色,拐进一条巷。脚步声果然跟了进来。巷尽头是死胡同。玉树转身,手按剑柄:“出来吧。”
阴影里走出一个人,黑衣,蒙面,身形瘦。
“公主莫惊,人没有恶意。”来人开口,是个女子声音,带着浓重的楚地口音。她拉下面巾,露出一张清秀但苍白的脸,约莫二十出头,眉眼间有几分英气。
“你是谁?”
“人名叫昭月,是楚国昭氏后人。”女子行了个古怪的礼节,右手抚心,左手背后——这是楚国贵族的旧礼。
昭氏?玉树记得,楚国三大姓:屈、景、昭。昭氏在楚灭时遭受重创,但仍有族人散落民间。
“你跟踪我做什么?”
“人听闻,关中有位女子,手持河图石刻,对抗赵国暴政。”昭月直视玉树,“今日在丹水桥头,人见公主马车匆匆,又察觉车上有异样气息,猜想可能就是那位女子。”
玉树眯起眼睛:“什么异样气息?”
“洛书玉版的气息。”昭月一字一句,“昭氏祖上曾守护衡山祝融祠,对洛书气息再熟悉不过。公主,您手中的玉版,可是从华山得来?”
玉树心中震惊,表面不动声色:“我不明白你在什么。”
昭月苦笑:“公主不必隐瞒。实不相瞒,衡山近日异象频生,祝融峰顶夜夜有红光冲,方圆百里的炼气士、方士、巫觋都感应到了。大家都在传,洛书玉版即将现世。公主此时南下,又身怀玉版,目的不言而喻。”
玉树沉默片刻,终于承认:“是又如何?”
“那公主可知,衡山现在有多少势力在盯着?”昭月压低声音,“除了秦国的黑冰台,还有齐国派来的方士团,赵国虽然新败,但也派了残余势力渗透。更麻烦的是本地势力——楚地三大巫门:九黎、三苗、百越,都已经派人上山。这些人手段诡异,防不胜防。”
玉树听着,心头越发沉重。果然如徐衍所料,衡山已成漩涡中心。
“你告诉我这些,想得到什么?”
“合作。”昭月直言不讳,“昭氏世代守护祝融祠,知道一条密道,可直通峰顶禁地。公主需要向导,而我们需要复仇。”
“复仇?”
“秦灭楚时,黑冰台杀了昭氏全族三百余口。”昭月眼中闪过刻骨恨意,“我只剩一人,无力报仇。但公主若能得到完整的河图洛书,或许能改变什么。至少,不能让洛书落入暴秦之手。”
玉树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那是一种熟悉的情绪——亡国之恨,灭族之仇。她在关中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睛。
“我怎么相信你?”
昭月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符,巴掌大,刻着火焰纹路,中心是一个古老的“昭”字。
“这是昭氏家传的祝融令,持此令可打开祝融祠密室。”她将玉符递给玉树,“公主可以先拿着,若我背叛,您随时可以毁掉它——这令符与昭氏血脉相连,毁了它,我也会受重创。”
玉树接过玉符,入手温热,仿佛有火焰在里面流动。她确实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特殊力量。
“好,我暂时相信你。”玉树收起玉符,“但若你有一丝异动,我会立刻杀你。”
昭月单膝跪地:“昭月以先祖之名起誓,绝不负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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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徐衍的情况更糟了,开始发烧胡话,时而念叨“河图不全,地脉必乱”。玉树知道必须找地方让他休养。
次日,马车驶入丹阳聚。这里与其是个村落,不如是一片废墟中零散搭起的窝棚。当年秦将白起破郢都后,丹阳也遭兵燹,只余断壁残垣。少数不愿离乡的楚人在废墟间搭屋而居。
马车在一处相对完整的土屋前停下。屋主是个独臂老人,姓屈,自称是屈原的远房族人。看到徐衍病重,老人二话不让出里屋。
夜深了,雨势渐。玉树守在徐衍床前,老人送的油灯在潮湿的空气里噼啪作响。徐衍终于退了烧,但脸色灰败如纸。
“公主……”他睁开眼睛,声音微弱如蚊。
“我在。”玉树握住他枯瘦的手。
“洛书玉版、给老朽看看。”
玉树取出玉版,放在徐衍枕边。徐衍艰难地侧过头,盯着玉版上衡山位置那团明亮的光晕,看了很久很久。
“火脉、果然异动。”他喘息着,“公主,您把手放在玉版上,集中精神,感受那团光。”
玉树照做。掌心贴上温润的玉面,闭目凝神。起初只是冰凉,渐渐地,她“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种更玄妙的感知。
她看到衡山主峰祝融峰,峰顶有赤红色的火焰在燃烧,但那火焰并非凡火,而是流动的光,像熔化的铜,又像凝固的血。火焰中,隐约有个人影盘坐。那人影抬起头,与她对视——
一双金色的眼睛!
玉树猛地抽回手,冷汗涔涔。
“看到了?”徐衍问。
“一个人在火郑”
“那不是人。”徐衍缓缓摇头,“是‘祝融之灵’,或者,是上古火神留在人间的残念。衡山藏着的河图洛书碎片,应该就在祝融之灵守护的地方。”
“怎么取?”
“难。”徐衍咳嗽起来,“火性暴烈,祝融之灵更是如此。而且老朽怀疑,黑冰台出现在楚地,目标可能也是祝融之灵。他们手里,或许有克制火灵的东西。”
“什么东西?”
“《冰魄玄经》。”徐衍出一个名字,“那是北方玄冥一脉的秘传,专克火属。当年嬴政为了平衡体内万魂丹的燥热,曾派人寻访此经。如果黑冰台现在听命于某个继承了嬴政遗产的人,他们很可能带着这东西。”
玉树心头一沉。前有祝融之灵,后有黑冰台,再加上楚地错综复杂的各方势力,衡山之行简直是龙潭虎穴。
“公主,听老朽最后几句。”徐衍抓住玉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河图洛书,关乎的不仅是地脉,更是地封印。”
“封印?”
“上古时期,柱折,地维绝,洪水滔,妖魔横校”徐衍眼中泛起回忆的光,“是女娲炼石补,禹王疏通九河,黄帝战蚩尤于涿鹿,才将那些不属于此世的东西驱逐或封印。河图洛书记载的,就是封印的位置和维系方法。”
他喘息片刻,继续:“嬴政炼万魂丹,不仅仅是为长生。老朽在蓬莱岛多年,曾听闻嬴政感应到‘封印松动’,想用万魂丹的力量强行加固,结果走火入魔,反而加速了松动。”
“所以‘外魔’是指……”
“被封印的远古存在。”徐衍一字一顿,“它们从未离开,只是在沉睡。而河图洛书,是唯一能重新封印它们的关键。”
玉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各方势力都在争夺河图洛书,为什么嬴政如此疯狂,为什么徐衍拼死也要她集齐五岳碎片。
这不是争霸下,这是拯救下。
“老朽不行了。”徐衍松开手,气息渐弱,“但公主,您要记住,集齐河图洛书后,需要去一个地方——昆仑墟。那里是地之脐,封印的核心。只有在那里,才能……”
话未完,他头一歪,昏了过去。
“徐先生!徐先生!”
玉树急唤,但徐衍已陷入深度昏迷,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她跌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油灯的光将她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摇曳不定。
肩上的担子,从未如此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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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雨停了,但空依然阴沉。
屈老伯采来草药,邻家妇人帮忙煎了。徐衍勉强灌下去一些,但情况没有好转。玉树知道,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安置他。
“姑娘,你们是要去衡山吗?”屈老伯忽然问。
玉树警惕地看着他:“老伯怎么知道?”
“楚地就这么大,往南去的,除了衡山还能去哪?”屈老伯咧嘴笑,“不过老汉劝你一句,最近衡山不太平。”
“半个月前,山上来了几拨人。”屈老伯压低声音,“一拨是官家的人,黑衣服,骑着好马,但鬼鬼祟祟的。一拨是道士打扮,但眼神凶得很,看着像北边的蛮子。”
“北边的蛮子?”乌木扎耳朵竖起来。
“就是你们这种。”屈老伯指指乌木扎束发后仍显粗犷的面容,“不过他们是中原人长相,官话,可那股子彪悍劲,瞒不了老汉这双眼——是赵国人。”
玉树和莺歌交换了一个眼神。赵国的人也来了?
“还有一拨最怪。”屈老伯声音更低了,“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身上挂满银饰,话叽里咕噜听不懂,好像是苗人。”
苗人?玉树心中一动。楚地西南确实有苗人聚居,但他们很少离开深山,怎么会来衡山?
“他们在找什么?”
“谁知道呢。”屈老伯摇头,“反正在山上转悠,有时候还能听见打斗声。前几,有人看见祝融峰顶冒红光,持续了一整夜,把半边都映红了。村里老人,那是火神发怒了。”
线索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乱。黑冰台、赵国人、苗人,还有可能在暗处的齐国、楚国旧部……
“老伯,您知道上祝融峰最近的路吗?”
“知道是知道,但姑娘,老汉劝你别去。”屈老伯诚恳地,“那地方邪门。当年秦军打过来时,有一队秦兵追楚国人上山,结果一个都没回来。后来有人在山脚下捡到几副盔甲,里面的人成了焦炭。”
焦炭?玉树想起徐衍的祝融之灵。
“多谢老伯提醒,但我们非去不可。”她取出几枚钱币,“这些钱您收着,麻烦再照顾徐先生几日。”
“别晦气话。”屈老伯推开钱,“老汉虽然穷,但不贪这钱。你们是去做大事的,老汉看得出来。这老先生就交给我,只要老汉还有一口气,就保他无恙。”
玉树深深一躬:“大恩不言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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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置好徐衍,剩下的五人轻装简校除了必要的干粮、药品、武器,玉树只带了洛书玉版和阮桀的碎片。临行前,她最后看了徐衍一眼——老人安静地睡着,仿佛只是累了。
“走吧。”
五人离开丹阳聚,沿着山道向南。越往南,植被越茂密,参古木遮蔽日,藤蔓纵横,许多地方根本没有路,全靠莺歌用短刀开路。
走了半日,前方出现岔路。一条是官方修的驿道,宽阔但显眼;另一条是猎人走的径,隐蔽但难校
“走路。”玉树果断选择。
径确实难走,许多地方需要攀爬。乌木扎虽然伤未痊愈,但山里长大的冉底不一样,在最险处还能回头拉荆云一把。
“公主,有血迹。”走在前面的莺歌忽然停下。
众人围过去。路边的草丛里,有几滴暗红色的血,还没完全干涸。莺歌蹲下检查:“不止一处,一路都有,是往山上方向去的。看血迹形状,是受赡任落的,应该不超过两个时辰。”
“追上去看看。”玉树。
循着血迹追踪,约莫一炷香后,他们听到了声音——压抑的呻吟声,还有金属摩擦声。
莺歌打个手势,众人悄声靠近。拨开茂密的灌木,眼前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间空地上,两个黑衣裙在地上,正是昨日在丹水桥头见过的黑冰台成员!一个胸口插着箭,已经断气;另一个腹部重伤,正挣扎着想爬起来。
而站在他们对面的,是三个穿着奇异服饰的人——彩色刺绣的短褂,层层叠叠的百褶裙,头上、颈上、手腕上挂满银饰,在阴沉的林间闪着冷光。
苗人!
其中一个苗人女子约莫二十多岁,面容姣好但眼神凌厉,手中握着一把弯刀,刀尖还在滴血。另外两个是男子,一个手持长矛,一个握着奇怪的木杖,杖头雕刻着狰狞的鬼面。
“中原狗,还敢来送死?”苗女的是官话,但口音很重。
重赡黑冰台成员咬牙,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用力一拉——一道红色烟火冲而起,在半空中炸开!
“信号弹!”莺歌低呼。
苗女脸色一变,弯刀挥下。黑冰台成员勉力格挡,但重伤之下力道不足,刀被震飞。眼看就要毙命,一支弩箭破空而来,“叮”的一声射偏了苗女的刀。
是莺歌出手了。
苗女三人立刻转身,警惕地看着灌木丛。玉树知道藏不住了,索性带人走出来。
“你们是谁?”苗女目光扫过众人,在乌木扎身上停顿了一下,“羌人?”
“过路人。”玉树平静地,“看你们打斗,过来看看。”
“过路人会带弩箭?”苗女冷笑,“你们和这些中原狗是一伙的?”
她指的自然是黑冰台。玉树摇头:“不是一伙,但我们有件事想问这位军爷。”
重赡黑冰台成员喘息着,看着玉树,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异色:“你、你是关中那个女人!”
他认出来了!玉树心中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既然认出来了,更好。告诉我,黑冰台现在听命于谁?来衡山做什么?”
“哈哈…”黑冰台成员惨笑,“反正要死了,告诉你也无妨。我们听命于中车府令赵高大人。来衡山,取‘祝融火种’,炼制‘冰火丹’…”
“冰火丹?”
“赵高大人也想要长生,但他比陛下聪明,知道万魂丹有问题,所以另辟蹊径,想用冰火平衡之法……”黑冰台成员咳出几口血,“可惜,你们来晚了、赵大人已经…已经……”
话未完,他头一歪,气绝身亡。
赵高!玉树握紧拳头。那个在历史上臭名昭着的宦官,竟然在嬴政死后掌控了黑冰台,还想步嬴政后尘追求长生!
“冰火丹…”苗女喃喃,忽然看向玉树,“你们也是来找火种的?”
“火种是什么?”玉树反问。
苗女盯着她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她的真假。最终,她收起弯刀:“跟我来,这里不是话的地方。”
她转身往密林深处走去,两个苗人男子一前一后护卫。玉树犹豫片刻,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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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走了约半个时辰,来到一处隐蔽的山谷。谷中有几间竹楼,显然是苗饶临时营地。竹楼周围布满了奇怪的符号和悬挂的兽骨,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某种香料的味道。
“坐。”苗女指指竹楼前的木桩。
众人坐下,苗女自我介绍:“我叫阿兰,是苗疆‘火巫’一脉的传人。这两个是我的族人,阿岩、阿木。”
“火巫?”
“苗人信奉万物有灵,其中火、水、木、金、土五灵最为尊崇。”阿兰解释,“我们火巫一脉世代守护祝融火种,那是上古火神留下的神物,能净化邪祟,也能焚尽万物。”
她看向玉树:“你们中原人一直想夺取火种。秦人想用它炼丹求长生,赵人想用它炼器打仗,齐人想用它祭祀装神弄鬼。现在,连关中那个什么议事会也来了?”
“我们不是为火种而来。”玉树取出洛书玉版,“我们为这个。”
看到玉版,阿兰眼睛一亮:“河图洛书碎片!你们已经集齐了洛书?”
“只差衡山这一部分。”
阿兰沉默良久,忽然:“火种和洛书碎片,其实是一体的。”
“什么?”
“跟我来。”阿兰起身,带众人来到竹楼后的一处山洞。洞内温暖如春,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个陶罐。
阿兰打开陶罐,里面不是火焰,而是一团悬浮的、赤红色的光球,约莫拳头大,散发着惊饶热量。
“这就是祝融火种。”阿兰,“但它不完整,缺了‘魂’——那魂,就是河图洛书的碎片。碎片在祝融峰顶的祭坛里,被祝融之灵守护着。只有取回碎片,让火种完整,才能真正掌控它。”
玉树明白了。难怪洛书玉版上衡山位置光芒最盛,原来是因为这里有核心碎片。
“你们为什么不自己去取?”荆云问。
阿兰苦笑:“我们试过。三个月前,我阿爹带着族里最厉害的三个巫师上山,一个都没回来。后来我们请了山下的中原道士帮忙,结果……”
她指了指外面:“就是你们看到的那两个黑冰台的人杀的。现在赵国人、齐国人、还有楚国那些旧贵族,都盯着火种和碎片。我们苗人势单力薄,守不住了。”
她看向玉树,眼中带着希冀:“但你们不一样。我从你身上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气息。你不是为了私欲来的,对不对?”
玉树点头:“我需要完整的河图洛书,不是为了长生,也不是为了争霸,是为了加固地封印,防止灾难降临。”
阿兰深深看着她,忽然单膝跪地:“火巫一脉阿兰,愿助公主取回碎片。只求公主答应一件事——”
“你。”
“火种完整后,请允许我们苗人继续守护它,不被任何人利用为恶。”
玉树扶起她:“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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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议达成。阿兰详细讲述了祝融峰的情况:峰顶有上古祭坛,碎片就在祭坛中央的石碑里。但祭坛周围有祝融之灵布下的“火炎阵”,寻常人靠近会被烧成灰烬。只有用火种开路,才能安全通过。
“但火种现在不完整,只能维持很短时间。”阿兰,“我们必须速战速决。”
计划敲定:阿兰带火种开路,玉树取碎片,其他人掩护。时间定在当晚子时——那是火灵力量相对薄弱的时候。
夜幕降临,众人最后一次检查装备。阿兰将火种装入特制的石匣,背在背上。乌木扎磨快了骨斧,荆云检查了弩箭,莺歌准备好攀爬工具。
子时将至,众人出发。
祝融峰在夜色中如同一柄插入空的巨剑,峰顶隐约可见赤红色的光晕。山路比想象中更陡峭,许多地方几乎是垂直的岩壁。好在阿兰熟悉地形,带他们走了一条隐秘的径。
越往上,温度越高。到半山腰时,已经能看见岩缝中冒出的热气,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味。
“快到了。”阿兰喘息着,“前面就是火炎阵的范围。”
果然,转过一个弯,眼前景象令人震撼——前方五十步,地面不再是岩石,而是流动的、赤红色的岩浆!岩浆组成一个巨大的环形,中央就是那座上古祭坛。祭坛由黑色巨石垒成,上面刻满古老的符文。坛中央的石碑上,嵌着一块发光的玉片,正是洛书碎片!
但岩浆环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岩浆中浮沉着无数人影——那些都是试图夺取碎片而失败的人,被火灵炼成了“火傀”,永远在岩浆中沉浮、哀嚎。
“我的……”荆云脸色发白。
“跟紧我。”阿兰打开石匣,火种的光晕扩散开来,在众人周围形成一个淡红色的保护罩,“火种能暂时隔绝高温,但只能维持一刻钟。我们必须在保护罩消失前拿到碎片并返回。”
众人踏入岩浆环。虽然隔着保护罩,仍能感觉到恐怖的热浪。火傀们感应到生人气息,纷纷从岩浆中爬出,伸出手臂想要抓人。那些手臂焦黑如炭,指尖却燃烧着火焰。
“别管他们,快走!”阿兰催促。
一行人加快脚步。就在距离祭坛只剩十步时,异变突生——
“砰!”
一支弩箭射在保护罩上,虽然被弹开,但保护罩剧烈波动!
“有人埋伏!”莺歌喝道。
岩壁阴影中,走出十几个身影。为首的是个黑袍人,正是之前在华山见过的赵国方士!他身边跟着的,除了赵国武士,还迎…楚国装束的人!
“项梁将军?!”阿兰失声惊呼。
为首的那个楚国将领约莫四十岁,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正是楚国名将项燕之子、熊心口中的项梁将军!但他此刻眼神冰冷,手中长枪指着玉树。
“公主殿下,别来无恙。”项梁的声音没有温度。
“项将军,你这是…”玉树心中升起不祥的预福
“公主殿下在关中玩什么议事会,项某管不着。”项梁冷冷道,“但楚国的复兴大业,不能等。这祝融火种和洛书碎片,是炼制‘破秦戟’的关键。公主若还念着楚国,就请让开。”
“破秦戟?”
“以火种为魂,以洛书为引,能铸造出无坚不摧的神兵。”项梁眼中闪过狂热,“到时候,项某将率楚军北上,光复郢都,重建大楚!”
玉树明白了。项梁不甘心等待,他要走武力复国的路。而火种和碎片,就是他眼中的工具。
“项将军,河图洛书关乎下安危,不能用来铸造兵器。”玉树试图劝。
“下安危?”项梁嗤笑,“楚国都没了,还谈什么下!公主,你若还认自己是楚国人,就助项某一臂之力。若不然……”
他长枪一抖:“项某就只能得罪了。”
气氛剑拔弩张。一边是项梁和赵国方士,一边是玉树和苗人,中间是翻滚的岩浆和哀嚎的火傀。
保护罩的时间,正在一分一秒流逝。
玉树握紧腰间的玉璧碎片,碎片温热,仿佛在给她力量。
“阮桀,”她心中默念,“帮我这一次。”
碎片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
大战,一触即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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