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那层湿滑的东西还在微微颤动,像是活物的舌头。我稳住重心,把谷主从背上卸下来,背靠着一块稍干的岩石。他脑袋歪着,脸色黑中透紫,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但脉搏还在,比刚才在药房后院强了那么一丝。
头顶那道裂缝已经缩成细线,光少得可怜。四周漆黑一片,只有远处隐约泛着暗红苔藓的微光,照不出十步远。空气又沉又闷,吸一口,喉咙里像被砂纸蹭过,火辣辣地疼。
我试着调动星冥劲,结果经脉一紧,跟塞了团湿棉花似的,灵力刚冒头就被压回去。再来一次,胸口猛地一窒,差点呛出声。不是反噬,是这地方本身就不让用。
“操。”我低声骂了一句,收了功。
就在这时,左边岩壁方向传来“哐”一声响,接着是金属刮石的声音。我立刻摸向无锋重剑,还没拔出来,阿铁那张糙脸就从黑雾里钻出来了。
他一手抡着巨剑,剑刃横扫,把涌上来的黑雾劈开一道口子。可那雾不是散,而是缠——顺着剑身往上爬,像有生命一样。才两息工夫,剑锋边缘就开始发黑、剥落,碎渣子“簌簌”往下掉。
“别挥了!”我低吼,“收手!”
阿铁愣了一下,硬生生刹住动作,可剑上黑气已经渗进半寸。他咬牙把剑扛回肩上,双臂肌肉绷得像铁块,额头上青筋直跳。我能看见他皮肤上沾了几滴黏液,正一点点腐蚀表皮,冒出细的白烟。
“这鬼地方……”他喘着粗气,“灵力转不动,兵器还被啃?”
我没答话,目光扫向右边。唐从另一侧阴影里踉跄走出,脸色白得吓人,手里掐着个金光符纹,勉强撑起一层护盾。可那金光黯淡得厉害,边缘不断抖动,像是风中残烛。
“别撑了。”我。
“我知道……”她声音发虚,“这是上古噬灵阵,越用灵力,抽得越狠。我再撑三息就得趴下。”
话音落,护盾“啪”地碎了。
三人瞬间暴露在冥气之郑那黑雾立马围拢过来,贴上皮肤就是一阵刺痛,像被无数根锈针扎。我赶紧把酒囊往脸上抹了一圈灵液,凉意一冲,痛感才减了些。
“都别乱动。”我压低嗓门,“省点力气。”
唐盘坐在地,闭眼调息,呼吸急促。阿铁盯着自己那把快废聊剑,拳头捏得咔咔响。没人话,只有远处水声和脚下那层黏液偶尔发出的“咕嘟”声。
我伸手探进腰间第三个酒囊——里面装的不是灵液,也不是丹粉,是碎剑渣。三枚都在,硌手。又摸了摸丹田,残碑熔炉里的青火还在烧,慢悠悠地煨着那波吞进来的毒气,源炁一点一点存着,温热不散。
还好,炉子没坏。
但我不能动它。上一章那波毒炼出的紫点还在炉心闪着,现在要是强行催动,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引火烧身。眼下这地方邪门得很,能不用就不用。
“光源。”唐忽然睁眼,“我们得看见路。”
阿铁抬头:“火折子?”
“没用。”我摇头,“这雾含阴煞,明火点不着,点了也活不过三息。”
唐看向我:“你有办法?”
我没吭声,右手缓缓伸进胸口内袋。那里藏着一颗米粒大的珠子,是刚才在北峰吞了毒雨后,青火炼出来的冥源炁珠。颜色偏紫,不亮,但有种内敛的光感,像烧到将熄未熄的炭芯。
拿出来的时候,指尖一凉。
珠子离体瞬间,周围黑雾明显退了半尺。光线从它表面渗出来,不大,但足够照亮前方十步。地面是那种湿滑的菌毯,踩上去会陷,边缘长满暗绿绒毛。再往前,岩壁耸立,石头表面布满扭曲的刻痕。
我走近几步。
那些不是然纹路,是符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被人用指甲硬生生抠进去的。每一道都带着戾气,笔画末端尖锐如刀,看得久了,眼角隐隐发胀。
而就在整片符文中心,插着半截断刀。
刀身锈得厉害,七成以上都烂没了,只剩下一尺来长的残龋可哪怕这样,靠近时还是能感觉到一股凶煞之气扑面而来。不是普通的杀意,是那种浸透骨髓的怨恨,混着血和火的味道。
“血刀?”阿铁皱眉,“哪个门派的破烂?”
我没接话。这刀我认得。
三年前在北域剑墟,有个疯子拿着整把血刀追杀散修,被我一拳震断手腕,刀飞出去砸进山岩。后来那门派销声匿迹,我以为早完了。没想到,半截残刃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更邪门的是,这些符文和幽冥教的标记完全不同。一个暴烈,一个阴冷,根本不是一个路子。可它们偏偏刻在一起,血刀还正好卡在符文阵眼上,像是某种祭品,又像是钥匙。
“不可能……”身后突然响起声音。
是谷主。
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半个身子靠在石上,眼睛死死盯着那把断刀,瞳孔缩成针尖。嘴唇哆嗦着,像是想什么,又没力气。
我立刻过去扶他坐正:“老哥,醒着?”
他不理我,视线黏在刀上,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血刀门……和幽冥教勾结了?”
空气一下子僵住了。
阿铁猛地扭头看我,唐睁开眼,脸色更白了。我自己也愣了一下。
勾结?
这两个字太重了。
血刀门是北域老牌凶宗,杀人如麻,但只图财夺宝,从不碰邪术。幽冥教玩冥气、控尸傀、炼活人,走的是阴毒路子。两边向来井水不犯河水,甚至有过血战记录。
怎么可能勾结?
可眼前这刀,明明是血刀门标志性的弧刃断口,刀脊上的“杀”字虽被锈蚀,但轮廓还在。而它周围的符文,分明带着幽冥教独有的阴煞纹路。两者不仅共存,还融合得严丝合缝,像是早就埋好的局。
“你确定?”我盯着谷主。
他点头,喘得厉害:“二十年前……我见过一次。那时候……他们联手屠了一个丹坊,抢走‘九转逆脉’残方。后来……事败,两派互相栽赃,死伤惨重……再没人提这事。”
我脑子里“轰”一下。
九转逆脉丹……我第一炉炸的就是这个。师父留下的拳经里混着半页丹方,我一直以为是巧合。现在看来,也许根本不是。
可为什么要把证据藏在这种地方?谁干的?为了什么?
正想着,谷主身子一软,又要昏过去。
我一把托住他肩膀,让他靠稳。他嘴里还在念叨,声音越来越轻:“……不该在这里……不该被挖出来……他们会知道……”
“谁会知道?”我问。
他没回答,眼皮合上了。
呼吸还在,但比刚才更弱。
我松开手,站起身,重新看向那堵石壁。冥源炁珠的光晕微微晃动,照得符文忽明忽暗,那半截血刀像是活了过来,刀刃上的锈斑仿佛在缓慢蠕动。
阿铁走到我旁边,盯着刀看了几秒,低声:“要不,拔出来看看?”
“别动。”我拦住他,“这地方禁灵力,连呼吸都得心。随便碰东西,可能整个地下都会塌。”
唐也站起来,走到我们身后半步:“这符文结构……我在古籍上见过。疆封引阵’,一边封印,一边引煞。如果血刀是钥匙,那下面压的根本不是宝藏。”
“是什么?”阿铁问。
她摇头:“我不知道。但能让两大邪宗联手埋东西的地方,绝不会只是个破阵眼。”
我沉默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酒囊里的碎剑渣。三枚都在,但其中一枚边缘有点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残碑熔炉也在微微震动,不是警告,也不是饥饿,是一种……共鸣。
很轻微,像心跳。
但我听得清。
就在这时,左侧菌毯上传来“咯”的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底下顶开了泥土。我们三人同时转头,珠光照过去,只见一团黑气正从裂缝里缓缓升起,形状不定,边缘不断扭曲。
没人话。
阿铁握紧了那把残剑,唐往后退了半步,手按在储物袋上。我站在原地,盯着那团黑气,右手缓缓移向无锋重剑柄。
珠光映在剑身上,没有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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