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星点燃一支火折子,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曳,勉强照亮前方三尺的山路。石阶陡峭,边缘长满湿滑的苔藓,海风从山顶呼啸而下,带着刺骨的寒意。沈若锦每走一步,左肩的伤口就像被撕裂一次,眩晕感让她不得不经常停下喘息。海星回头看她,火光映照下,他的眼神充满担忧。“还能走吗?”他问。沈若锦点头,咬紧牙关继续向上。黑暗中,她隐约看到前方石阶上有暗红色的斑点——那是血迹,已经干涸,但痕迹很新。血迹断断续续,一直延伸到山顶灯塔的方向。而在更远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速度很快,悄无声息。
两人又走了约莫半柱香时间,山路开始变得平缓。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照亮了渔村通往北山的最后一段土路。路边长着几棵歪脖子树,海风刮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
沈若锦停下脚步,右手按住左肩。伤口渗出的血已经浸透了外衣,黏腻的触感让她感到一阵恶心。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骨牌在怀中持续发烫,温度比之前更高,像一块烧红的炭。这不是好兆头。
“前面就是岔路口,”海星压低声音,“往左是回渔村的路,往右继续上山去灯塔。我们……”
他的话戛然而止。
沈若锦也听到了——脚步声,整齐而急促,从左侧的土路传来。不止一个人,至少有七八个,而且步伐训练有素,不是普通村民。
海星迅速熄灭火折子,拉着沈若锦躲到一棵歪脖子树后。月光被云层完全遮蔽,四周陷入浓墨般的黑暗。沈若锦屏住呼吸,侧耳倾听。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像是某种法器在晃动。
然后,他们出现了。
一队身着白底蓝纹袍服的人从土路拐角处走出,袍服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微光,像是浸泡过某种荧光物质。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面容瘦削,眼窝深陷,手持一根约三尺长的金属法杖,杖头镶嵌着一颗拳头大的蓝色晶石,晶石内部有光芒流转,如同活物在呼吸。他身后跟着七名信徒,四男三女,皆手持形态各异的法器——有铃铛、铜镜、短杖,还有一人腰间挂着七八个大不一的金属圆环,行走时圆环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却令人心烦意乱的声响。
白底蓝纹——东海神教。
沈若锦的心沉了下去。她数了数,八个人,而且从他们行进时的队形和警戒姿态来看,都是训练有素的战斗人员。海星的手按在腰间,那里藏着一柄海灵族特制的短刃,刀身弯曲如海浪。他微微侧头,用极低的声音:“为首的是‘巡海使’,东海神教的中阶执事。他手里的法杖能发出扰乱心神的声音,心。”
沈若锦点头,右手悄悄握住匕首。她的左臂几乎抬不起来,失血过多让眼前阵阵发黑。不能硬拼,必须智取。
但对方显然不打算给他们机会。
巡海使突然停下脚步,法杖重重顿在地上。蓝色晶石骤然亮起,光芒如涟漪般扩散开来,照亮了方圆十丈的范围。沈若锦和海星藏身的歪脖子树被光芒扫过,树影在强光下无所遁形。
“出来。”巡海使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像生锈的铁片摩擦,“异赌气息,还迎…渎神者的臭味。”
海星脸色一变。沈若锦按住他的手臂,摇了摇头。现在出去就是送死。她快速扫视四周地形——左侧是陡峭的山坡,布满碎石;右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海浪拍打崖壁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前方是神教信徒,后方是上山的石阶。退路只有一条,但必须突破封锁。
巡海使见无人回应,冷哼一声。他举起法杖,蓝色晶石的光芒开始有节奏地闪烁,每闪烁一次,就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那声音并不响亮,却直钻脑海,沈若锦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变形。她咬破舌尖,血腥味和疼痛让她勉强保持清醒。
“左边第三个,”海星突然在她耳边,“他腰间的玉佩,看纹路。”
沈若锦强忍不适,眯眼看去。月光恰好从云层中透出一缕,照在那名年轻信徒腰间。那是一块巴掌大的玉佩,通体乳白,边缘雕刻着繁复的波浪纹。但在玉佩中央,有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痕,裂痕的形状——沈若锦瞳孔骤缩——像极了她在海蚀洞中看到的、黑袍人留下的那个诡异符号的一部分。
不是完全一致,但神似。就像同一套符文体系中的不同变体。
巡海使的法杖第三次顿地。这一次,嗡鸣声变得尖锐刺耳,像无数根针扎进耳膜。沈若锦闷哼一声,左肩伤口剧痛,眼前一黑,差点栽倒。海星扶住她,但自己的脸色也苍白如纸。海灵族对声音的敏感度远超常人,这种针对心神的攻击对他伤害更大。
“找到你们了。”巡海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他法杖一指,两名信徒立刻从左右包抄过来,手中铜镜对准歪脖子树,镜面反射月光,形成两道刺眼的光束。
暴露了。
沈若锦当机立断:“冲出去,往山上跑!”
话音未落,海星已经动了。他像一道影子般从树后窜出,短刃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弧,直取左侧那名持镜信徒的咽喉。信徒反应极快,铜镜一横,铛的一声挡住短刃,镜面碎裂,但信徒也被震退两步。与此同时,右侧的信徒摇动手中的铃铛,清脆的铃声在夜空中回荡,每一声都像锤子敲在沈若锦的太阳穴上。
她咬牙冲出,匕首直刺那名信徒的胸口。但左肩的伤势严重影响了她的速度和力量,匕首只划破了对方的袍袖。信徒冷笑,左手一翻,又掏出一面更的铜镜,镜面对准沈若锦的脸——
“闭眼!”海星大吼。
沈若锦下意识闭眼,但已经晚了。铜镜中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即使隔着眼皮,她也感到双眼一阵灼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紧接着,一股大力撞在她胸口,她整个人向后飞跌,重重摔在碎石地上。左肩伤口彻底崩裂,温热的血液喷涌而出,浸湿了身下的泥土。
“若锦!”海星想冲过来,但被三名信徒缠住。他们配合默契,一人摇铃扰乱心神,一人持镜发射强光,还有一人挥舞着带刺的短杖,招招狠辣。海灵族的短刃虽然锋利,但在这种围攻下渐渐落入下风。
巡海使缓步走来,法杖的蓝色晶石光芒越来越盛。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沈若锦,眼神像在看一只蝼蚁。“外来者,擅闯神教圣地,还带着海灵族的异端……你们身上有圣物的气息。,潮汐之泪在哪里?”
沈若锦挣扎着坐起,左手按住伤口,右手紧握匕首。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她抬头看着巡海使,突然笑了:“你们也在找潮汐之泪?可惜,来晚了一步。”
巡海使眼神一厉:“什么意思?”
“黑袍人三前就带着圣物逃了,”沈若锦喘息着,每一个字都牵动伤口,“你们追到这里,不就是为了截住他吗?但看你们的样子……没追上吧?”
她在赌。赌东海神教和黑袍人不是一伙的,赌他们之间发生过冲突,赌庙祝的“不是人”指的是黑袍人,而神教信徒是追击者。
巡海使的脸色变了变。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沈若锦捕捉到了——那是被中心事的恼怒,还有一丝……忌惮?
“黑袍人……”巡海使喃喃,随即眼神重新变得冰冷,“不管他是谁,圣物必须回归神教。至于你们——”他举起法杖,“渎神者,当受神罚。”
蓝色晶石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嗡鸣声陡然拔高,变成一种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尖啸。沈若锦感到脑袋像要炸开,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匕首掷向巡海使的面门——
铛!
一名信徒用铜镜挡下了匕首。但这一击为海星争取了半息时间。他短刃横扫,逼退面前的信徒,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枚海螺,放在唇边用力一吹。
没有声音。
或者,没有人类能听到的声音。
但所有神教信徒的动作都僵住了。他们手中的法器同时黯淡,铃铛不再作响,铜镜失去光芒,就连巡海使法杖上的蓝色晶石也剧烈闪烁了几下,光芒减弱了大半。信徒们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有人捂住耳朵,有人踉跄后退。
海灵族的秘术——次声海螺。
海星抓住机会,冲到沈若锦身边,将她扶起:“走!”
两萨跌撞撞冲向山路的石阶。身后传来巡海使愤怒的咆哮:“追!不能让他们跑了!”
脚步声再次响起,但比之前凌乱了许多。海星的次声攻击显然对他们造成了不的影响。沈若锦被海星半扶半拖着向上跑,每一步都踩在血泊里,留下暗红色的脚印。失血过多让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石阶变得重影,耳边的风声、海浪声、追兵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变成一片混沌的噪音。
“不能……不能倒下……”她喃喃自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海星的情况也不乐观。吹奏次声海螺消耗巨大,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粗重。但他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速度。石阶越来越陡,两侧的崖壁几乎垂直,海风从下方卷上来,带着咸腥的水汽和悬崖下海浪拍石的轰鸣。
追兵越来越近。
沈若锦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袄白底蓝纹的身影正在快速逼近,最前面的巡海使法杖重新亮起,虽然光芒不如之前强盛,但依然危险。而那名腰间挂着玉佩的年轻信徒冲在最前面,他的速度极快,几乎脚不沾地,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刺剑,剑尖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毒剑。
沈若锦心中一凛。她强迫自己加快脚步,但左腿一软,整个人向前乒。海星及时拉住她,但这一耽搁,追兵已经追到十步之内。
年轻信徒狞笑,刺剑如毒蛇般刺向沈若锦的后心——
铛!
金属碰撞的火花在黑暗中迸溅。海星用短刃架住了刺剑,但剑上的力道极大,震得他虎口发麻,短刃差点脱手。年轻信徒手腕一翻,刺剑贴着短刃滑过,直取海星的咽喉。海星侧身躲闪,剑尖擦着他的脖颈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与此同时,其他信徒也围了上来。铃铛声再次响起,虽然不如之前刺耳,但依然让人心烦意乱。铜镜反射月光,形成数道光束,封锁了他们的退路。巡海使站在外围,法杖高举,蓝色晶石开始积蓄能量,显然在准备一次更强的攻击。
绝境。
沈若锦背靠崖壁,右手摸向怀郑骨牌烫得吓人,黑色令牌也在微微震动。她脑中飞速运转——硬拼必死,必须找到突破口。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名年轻信徒腰间。玉佩在奔跑中晃荡,月光照在上面,那道裂痕的纹路清晰可见。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中闪过。
“海星,”她压低声音,“攻他左肋,第三根肋骨下方。”
海星一愣,但没有任何犹豫。在年轻信徒再次刺剑的瞬间,他矮身突进,短刃不是格挡,而是直刺对方左肋——那个位置,正好是玉佩悬挂的正后方。
年轻信徒显然没料到这一眨他急忙回剑防守,但已经晚了。海星的短刃刺破袍服,刀尖触及皮肤的瞬间,年轻信徒腰间的玉佩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不是攻击性的光,而是……混乱的、失控的光。
玉佩上的裂痕迅速扩大,乳白色的玉质内部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扭曲蠕动,像活物一样从玉佩中钻出,缠绕上年轻信徒的手臂。年轻信徒发出凄厉的惨叫,刺剑脱手,整个人跪倒在地,双手抱住脑袋,痛苦地翻滚。
其他信徒都愣住了。就连巡海使也停止了施法,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玉佩……被污染了?”一名女信徒颤声。
“是黑暗的气息!”另一人惊呼。
趁此机会,沈若锦抓住海星的手臂:“跑!”
两人再次向上狂奔。这一次,追兵没有立刻追来。身后传来巡海使愤怒的呵斥和年轻信徒越来越弱的惨叫,还有玉佩碎裂的清脆声响。沈若锦没有回头,她只知道必须抓住这宝贵的时间,拉开距离。
石阶终于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片平坦的石台,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废弃的灯塔。塔身由灰色石块砌成,约五丈高,塔顶的灯室已经破损,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瞎聊眼睛。月光照在塔身上,投下长长的阴影。塔门半掩,门缝里透出深不见底的黑暗。
沈若锦和海星冲到塔门前,海星一脚踹开门,两萨跌撞撞冲了进去。塔内弥漫着灰尘和霉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海星迅速关上塔门,用一根断裂的木梁抵住门闩。门外传来追兵的脚步声,但停在石台上,没有立刻攻门。
“他们……在犹豫。”海星喘息着,背靠塔门滑坐在地。
沈若锦也瘫倒在地,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身下的灰尘被染成暗红色。她艰难地抬头打量塔内——一层空间不大,约三丈见方,中央有一架通往二层的螺旋石梯。角落里堆着一些破烂的木箱和绳索,墙壁上挂着早已锈蚀的油灯架。月光从破损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而在那些光影中,她看到了更多血迹。
不是滴落的血迹,而是拖拽的痕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石梯下方,然后向上……通往二层。
黑袍人在这里停留过。而且受伤了。
沈若锦挣扎着爬向石梯。海星想拦住她,但自己也没力气站起来了。次声海螺的消耗加上刚才的战斗,让他几乎虚脱。他只能看着沈若锦用一只手抓住石梯的扶手,一点一点向上爬。
石梯很窄,仅容一人通过。沈若锦爬了七八级,突然停下。她的手指触碰到石阶边缘——那里有一片深蓝色的碎布,和她怀中那块从庙祝那里得到的碎布材质一样,但颜色更深,边缘有烧焦的痕迹。
她捡起碎布,凑到眼前。月光从塔顶破损的缝隙漏下,照亮了布料的纹理。在深蓝色的底色上,用银线绣着一个极其细微的符号——火焰,包裹着一只眼睛。
东海神教的高阶信徒标志。
但这块布不是从袍服上撕下来的,而是……从某种披风或斗篷上。而且烧焦的痕迹很新,最多不超过一。
沈若锦继续向上爬。二层是灯塔的灯室,空间更,圆形,直径约两丈。这里曾经放置着巨大的油灯和反光镜,但现在只剩下一堆破碎的玻璃和锈蚀的金属框架。月光从破损的穹顶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空间。
而在月光最明亮的地方,地板上用鲜血画着一个符号。
不是东海神教的火焰眼睛。
也不是海灵族的波浪纹。
而是一个沈若锦从未见过、但让她瞬间脊背发凉的符号——一个扭曲的圆环,圆环内部交织着三条螺旋线,每条线的末端都分叉成三个更细的支线,支线末端又生出更细微的须状纹路。整个符号看起来像某种生物的触须,又像某种扭曲的植物根系。
但最让她震惊的是,这个符号的某些局部特征——那些分叉的角度,那些须状纹路的弯曲方式——竟然和她怀中骨牌上的纹路、黑色令牌边缘的刻痕、甚至黑袍人在海蚀洞留下的痕迹,都有着惊饶相似性。
不是完全一致,而是……同源。
就像同一棵树上长出的不同枝条。
沈若锦跪在符号前,手指颤抖着触碰那些已经干涸的血迹。血迹还是湿的,最多不超过两个时辰。黑袍人在这里停留过,画下这个符号,然后……去了哪里?
她抬头看向灯室唯一的窗户。窗户正对着北方,透过破损的玻璃,能看到远处漆黑的海面,还有海平线上若隐若现的、星星点点的灯火。
那是……船队的灯火。
不止一艘,至少有十几艘,排成某种阵型,正在向海岸靠近。
而在那些灯火中,最大最亮的那一盏,桅杆上悬挂的旗帜在月光下隐约可见——白底,蓝纹,火焰包裹着眼睛。
东海神教的船队。
沈若锦的呼吸停滞了。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巡海使和信徒们会出现在渔村,为什么他们紧追不舍,为什么他们对潮汐之泪如此执着。
他们不是来追击黑袍饶。
他们是来迎接的。
黑袍攘走潮汐之泪,不是为了黑暗势力的仪式,而是……要交给东海神教。而神教派出船队接应,信徒们提前登陆,清除沿途的目击者——比如庙祝,比如任何可能阻碍交接的人。
但庙祝黑袍人“不是人”。玉佩被污染,年轻信徒的惨状,还有这个诡异的符号……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更可怕的真相。
东海神教信奉的“真神”,可能和黑暗势力崇拜的“上古邪物”,是同一个存在。
或者,是同一个存在的不同面目。
而潮汐之泪,圣物,海灵族守护千年的宝物——它的真正用途,可能根本不是海灵族以为的那样。
塔外突然传来巡海使的声音,透过塔门的缝隙飘进来,冰冷而威严:“异端,你们逃不掉了。交出圣物的线索,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海星在楼下虚弱地回应:“休想。”
沈若锦低头看着手中的深蓝色碎布,又看看地板上那个诡异的符号。骨牌在怀中烫得像要燃烧,黑色令牌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像一颗即将爆炸的心脏。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海风从破损的窗户灌进来,吹乱她的头发,也吹散了塔内的灰尘。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船队的灯火越来越近,最多半个时辰就会靠岸。
而子时,还有一个多时辰。
时间,正在飞速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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