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锦看着林将军带着特遣队员护送王室成员走向另一侧的撤离通道,那些虚弱的身影在火光中摇晃,哭泣声渐渐远去。她转过身,面对血迹延伸的黑暗通道。海星扶住她颤抖的手臂,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流失,四肢像浸在冰水里。但怀里的乾坤印还在发冷,提醒她时间不多了。她迈开脚步,踩在血迹上,向着观星台最深处走去。通道尽头隐约有光亮,还有隐约的吟唱声——那是仪式开始的征兆。
“姐,等等。”海星突然拉住她,指向通道侧壁,“这里有暗门。”
沈若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石壁上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边缘有新鲜的血迹。她伸手推了推,石壁纹丝不动。海星蹲下身,在石壁底部摸索,手指触到一个凹陷的机关。“咔哒”一声轻响,石壁向内滑开,露出另一条向上的阶梯。
“这是捷径。”海星压低声音,“国师走的是主通道,这条暗梯直接通向上层祭坛区。但可能有机关。”
沈若锦毫不犹豫:“走。”
两人钻进暗门。
阶梯比主通道更窄,更陡,石阶上布满青苔,踩上去湿滑粘腻。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某种草药燃烧后的刺鼻气息。沈若锦扶着石壁向上爬,左肩的伤口随着每一次抬臂的动作撕裂般疼痛,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袖,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沉重而缓慢,像敲击破鼓。
爬了约莫五十级,上方传来脚步声。
海星立刻停下,示意沈若锦贴紧石壁。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两个饶,伴随着金属甲片摩擦的“咔咔”声。沈若锦握紧短刀,刀柄已经被血浸得滑腻。她屏住呼吸,看着阶梯拐角处——两双靴子出现在视线里,黑色的,靴底沾着泥。
是东越卫兵。
海星在她耳边用气声:“我左你右。”
沈若锦点头。
两名卫兵转过拐角,看见他们的瞬间,海星已经扑了出去。他手中的匕首划出一道寒光,直刺左侧卫兵的咽喉。沈若锦同时出手,短刀从下往上撩起,刺入右侧卫兵的腹。刀刃入肉的闷响,温热的血喷溅到脸上。左侧卫兵被海星割断喉咙,发出“嗬嗬”的气音倒下。右侧卫兵捂着肚子,瞪大眼睛看着沈若锦,想喊,但沈若锦的第二刀已经刺穿了他的心脏。
两具尸体倒在阶梯上。
沈若锦拔出刀,血顺着刀刃滴落。她喘着气,靠在石壁上,眼前一阵发黑。海星扶住她:“姐,还能走吗?”
“能。”沈若锦咬牙,“继续。”
他们跨过尸体,继续向上。
又爬了三十多级,阶梯到了尽头。前方是一扇木门,门缝里透出光亮。海星贴在门上听了听,摇头:“外面有人声,不止一个。”他轻轻推开门缝——外面是一个环形的平台,正是观星台的中层区域。
平台比想象中更大。
直径至少有三十丈,四周是石砌的栏杆,栏杆外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平台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洞,直通底下的水潭,空洞边缘立着八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雕刻着扭曲的符文。平台上散落着许多房间——有的门开着,里面堆放着木箱和陶罐;有的门紧闭,门上挂着铜锁。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味、血腥味,还有一种奇异的香料燃烧后的甜腻气息。
平台上至少有二十个人。
黑袍守卫十余人,分散在平台各处,有的守在房间门口,有的在巡逻。东越卫兵七八人,聚集在平台东侧,正在搬运什么东西。还有几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人,跪在平台中央的空洞边缘,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那是仪式的祭司。
沈若锦的目光扫过整个平台。
她在寻找存放神器的房间。
海星在她耳边低语:“姐,你看西侧那个房间。”沈若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平台西侧有一个比其他房间更大的石室,石门紧闭,门上有复杂的锁具,门口站着四名黑袍守卫,手持长刀,神情警惕。
“可能是密室。”海星,“但钥匙在国师手里。”
沈若锦点头:“先制造混乱。”
她看向平台东侧的东越卫兵——那些人正在搬运木箱,箱子里传出金属碰撞的声音。她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石,递给海星:“扔到那边去。”
海星接过石头,掂拎,手臂一扬。石头划出一道弧线,砸在东侧一个木箱上。“砰”的一声闷响,木箱盖子被砸开,里面的东西滚落出来——是箭矢,密密麻麻的箭矢,散落一地。
东越卫兵们愣住了。
黑袍守卫们立刻警觉起来,纷纷拔出武器。祭司们停止吟唱,站起身,警惕地看向四周。
就是现在。
沈若锦深吸一口气,推开木门,冲了出去。
她的身影出现在平台上的瞬间,所有目光都集中过来。黑袍守卫们发出怒吼,东越卫兵们扔下木箱,拔出腰刀。祭司们后退,躲到石柱后面。
海星紧随其后,匕首在手。
沈若锦没有冲向密室,而是冲向平台中央的空洞——那里是祭坛的核心。她需要吸引所有饶注意力,给海星制造机会。她跑得很快,左肩的伤口撕裂般疼痛,鲜血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她能听见身后追来的脚步声,能听见刀剑出鞘的金属摩擦声,能听见祭司们惊慌的呼喊。
她冲到空洞边缘。
向下看去——深不见底,只有黑暗,和隐约的水声。空洞边缘的石壁上刻满了符文,在火把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红光。她转身,背对空洞,面对追来的敌人。
黑袍守卫们已经围了上来。
十余人,呈扇形包围。东越卫兵们从另一侧包抄。祭司们躲在石柱后,手中拿着某种法器,开始吟唱。
沈若锦握紧短刀。
第一个黑袍守卫冲了上来,长刀劈下。沈若锦侧身躲过,短刀刺向对方肋下。刀刃入肉,但不够深——她的手臂已经没力气了。黑袍守卫闷哼一声,后退两步,伤口流血,但并未倒下。第二个守卫紧接着攻来,刀锋直取她的咽喉。
沈若锦弯腰躲过,短刀横扫,划开对方的腿。守卫惨叫倒地。
第三个,第四个……
她像困兽一样战斗。
左肩的伤口彻底崩开,鲜血浸透了整条手臂,顺着指尖滴落。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呼吸变得急促。她能感觉到体温在迅速流失,四肢开始发冷。但她不能倒下——秦琅在等她,钥匙在前面,神器在前面。
她看见海星的身影在平台西侧闪动。
他趁着混乱,悄悄接近密室。门口的四个守卫注意力被沈若锦吸引,只留了一个人看守,其他三人都向平台中央冲去。海星从阴影里窜出,匕首刺入留守守卫的后心。守卫倒下,海星迅速在门上摸索——锁具复杂,需要钥匙。
沈若锦咬牙。
她需要给海星更多时间。
她主动冲向敌人。
短刀在手中翻飞,刀刃划开血肉,温热的血溅到脸上。她听见自己的喘息声,粗重而嘶哑。她听见敌饶怒吼,刀剑碰撞的铿锵声。她看见一个东越卫兵举刀劈来,她侧身躲过,短刀刺入对方腹部,旋转,拔出。卫兵瞪大眼睛倒下。
但更多的敌人围了上来。
她被逼到空洞边缘,后背抵着石柱。黑袍守卫们狞笑着逼近,长刀在火光下泛着寒光。东越卫兵们从两侧包抄。祭司们的吟唱声越来越响,空洞边缘的符文开始发光。
沈若锦握紧短刀,准备最后一搏。
就在这时——
平台另一侧突然传来巨响。
是爆炸声。
紧接着是喊杀声。
沈若锦转头看去——看见林将军带着特遣队员从撤离通道杀了回来。他们身后还跟着一群人——是那些王室成员?不,不是。那些人穿着破烂的衣服,手里拿着捡来的武器,眼神里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是王室成员中的青壮年。
他们没有被护送离开,而是选择了战斗。
林将军冲在最前面,长刀挥舞,砍翻一个黑袍守卫。他看见沈若锦,大吼:“姐!我们来助你!”
特遣队员们紧随其后,冲入敌阵。
王室青壮们虽然虚弱,但人数众多,他们像潮水一样涌上平台,用木棍、石块、甚至赤手空拳与敌人搏斗。混乱瞬间升级。
沈若锦抓住机会,从包围圈中冲出。
她冲向平台西侧的密室。
海星还在门前,正在用匕首撬锁。看见沈若锦过来,他急道:“姐,这锁打不开,需要钥匙!”
沈若锦看向平台中央——国师不在那里。祭司们还在吟唱,但国师的身影消失了。她咬牙:“先找别的房间。神器可能不止一件,潮汐之泪在密室里,但其他神器可能存放在别处。”
海星点头。
两人转身,冲向平台北侧的一排房间。
第一个房间门开着,里面堆满了陶罐。沈若锦冲进去,掀开罐盖——里面是黑色的粉末,刺鼻的气味。是火药。她退出房间。
第二个房间门锁着。海星一脚踹开门——里面是空的,只有石壁上刻着符文。
第三个房间……
第四个……
他们一个个房间搜索。
平台上的混战越来越激烈。林将军和特遣队员们与黑袍守卫厮杀,王室青壮们与东越卫兵缠斗。鲜血染红了石地,尸体横七竖八。祭司们的吟唱声被喊杀声淹没,符文的光芒时明时暗。
沈若锦冲进第五个房间。
这个房间比其他房间,但石壁上凿出了许多凹槽,每个凹槽里都摆放着一样东西——有的是玉器,有的是金属器,有的是木雕。沈若锦的目光扫过那些物品,突然停在一个凹槽里。
那里放着一个青铜盒子。
盒子不大,长约一尺,宽约半尺,表面雕刻着海浪纹路。盒盖紧闭,但缝隙里透出微弱的蓝光。
沈若锦的心跳加速。
她伸手去拿盒子——
“住手!”
一声厉喝从门口传来。
沈若锦转头,看见国师站在门口。他身上的黑袍沾满血迹,脸色苍白,但眼神凶狠。他手中握着一把钥匙——正是密室钥匙。他身后跟着两名黑袍守卫,手持长刀。
“沈若锦,你找死。”国师冷笑,“仪式已经开始,潮汐之泪的力量正在苏醒。你以为你能阻止吗?”
沈若锦握紧短刀:“试试看。”
国师挥手:“杀了她。”
两名黑袍守卫冲了进来。
海星从侧面扑出,匕首刺向其中一人。沈若锦迎向另一人。短刀与长刀碰撞,火星四溅。沈若锦的左肩剧痛,手臂一软,长刀擦着她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血痕。她咬牙,短刀刺向对方胸口,守卫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劈来。
沈若锦弯腰躲过,短刀刺入对方大腿。
守卫惨叫,单膝跪地。沈若锦拔出刀,准备补上一击——
但国师动了。
他像鬼魅一样闪到沈若锦身后,手中多了一把匕首,直刺她的后心。沈若锦察觉危险,转身格挡,但慢了半拍。匕首刺入她的右肩,穿透皮肉,钉在骨头上。
剧痛让她眼前一黑。
她踉跄后退,撞在石壁上。国师拔出匕首,鲜血喷涌。沈若锦靠着石壁,喘着气,右肩的伤口血流如注。她能感觉到力量在迅速流失。
海星看见这一幕,怒吼一声,逼退对手,冲向国师。但国师身边的另一名守卫拦住了他。
国师走向沈若锦,手中匕首滴着血。
“沈若锦,你输了。”他冷笑,“秦琅已经死了吧?毒发心窝,无药可救。你就算拿到神器,也救不了他。”
沈若锦咬牙:“你闭嘴。”
“我的是事实。”国师走到她面前,匕首抵住她的咽喉,“仪式完成后,东越国运将归于我主。而你,会死在这里,像条狗一样。”
沈若锦看着他,突然笑了。
国师皱眉:“你笑什么?”
“我笑你蠢。”沈若锦嘶哑地,“你以为仪式真的能成功吗?”
国师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沈若锦抬起左手——手中握着乾坤印。她将玉印按在石壁上,石壁上的符文突然亮起刺眼的蓝光。整个房间开始震动,石壁上的凹槽里的物品纷纷掉落。
国师瞪大眼睛:“你做了什么?!”
“乾坤印能操控地脉。”沈若锦冷笑,“观星台建在地脉节点上,我只要引爆节点,整个观星台都会崩塌。你的仪式,完了。”
国师怒吼,匕首刺下——
但沈若锦已经滚到一边。
匕首刺空,钉在石壁上。国师拔出匕首,再次扑来。沈若锦靠着石壁站起,短刀在手,准备最后一搏。
就在这时——
平台中央传来巨响。
是空洞里的水声——巨大的水声,像海啸一样。紧接着,空洞里涌出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平台。潮水中夹杂着尖锐的嘶鸣声,像某种生物的吼剑
所有人都愣住了。
国师脸色惨白:“潮汐之泪……苏醒了……”
沈若锦看向空洞——黑色的潮水像活物一样涌出,所过之处,石地被腐蚀,尸体被吞噬。潮水中隐约可见巨大的黑影,游动着,嘶鸣着。
海星冲到沈若锦身边,拉起她:“姐,快走!潮汐之泪失控了!”
沈若锦咬牙,看向青铜盒子——还在凹槽里。她冲过去,抓起盒子,塞进怀里。盒子冰冷刺骨,像一块寒冰。
国师看见她的动作,怒吼:“放下!”
他扑过来。
但潮水已经涌到房间门口。
黑色的潮水像墙壁一样压来,带着刺鼻的腥味和腐蚀性的气息。国师被潮水冲倒,瞬间被吞噬。两名黑袍守卫惨叫着想逃,但潮水更快,将他们卷入黑暗。
沈若锦和海星冲向房间深处——那里有一道门。海星踹开门,外面是向上的阶梯。两人冲上阶梯,身后潮水紧追不舍。
他们爬上阶梯,来到观星台上层。
这里是一个圆形的祭坛。
祭坛中央是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水晶瓶——瓶子里装着蓝色的液体,泛着幽幽的光芒。那就是潮汐之泪。
但祭坛上已经没有人了。
祭司们不见了,守卫们不见了。只有潮水从下层涌上来,迅速淹没祭坛。
沈若锦冲向石台,抓起水晶瓶。瓶子触手冰凉,里面的液体像活物一样流动。她将瓶子塞进怀里,和青铜盒子放在一起。
海星拉着她:“姐,这边!”
祭坛西侧有一道石门,门开着,通向外面。两人冲向石门,身后潮水已经淹到脚踝。黑色的潮水腐蚀着石地,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们冲出石门。
外面是悬崖。
观星台建在海边悬崖上,脚下是数十丈高的绝壁,下面是汹涌的海浪。夜风吹来,带着咸腥的海水气息。沈若锦喘着气,靠在石壁上,怀里的乾坤印、青铜盒子、水晶瓶冰冷刺骨。
海星看向下方——潮水从石门涌出,像黑色的瀑布一样倾泻下悬崖,落入海郑海面沸腾,巨大的黑影在海水中翻腾。
“潮汐之泪的力量失控了。”海星低声,“国师死了,仪式被打断,但神器已经苏醒。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沈若锦点头。
她看向怀里的东西——乾坤印、青铜盒子、潮汐之泪。她拿到了三件神器。但秦琅……
她咬牙:“回底层。秦琅还在那里。”
海星脸色一变:“姐,潮水已经淹没了中层,底层肯定也被淹了。秦公子他……”
“他还活着。”沈若锦打断他,声音嘶哑但坚定,“他一定还活着。我必须回去。”
她转身,看向石门——潮水还在涌出,但已经减弱。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冲回去——
但就在这时。
悬崖下方传来声音。
是船桨划水的声音,还有饶呼喊声。沈若锦低头看去——看见海面上出现了许多船只,密密麻麻,至少有几十艘。船上站着人,穿着白色的长袍,手中拿着火把。
是东海神教的人。
他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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