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层的入口，是一扇流光溢彩的水晶门。
门上的图案在不断变化：一会儿是堆成山的金银财宝，一会儿是万人膜拜的权力宝座，一会儿是林薇穿着婚纱的笑脸，一会儿是陆建国和安娜牵着手在夕阳下散步的背影。
“欲望迷宫。”陆辰盯着那扇门，“会放大内心最深的渴望……林薇，跟紧我，无论看到什么都别信。”
林薇点头，手紧紧抓着陆辰的衣角。
推开门。
瞬间，旋地转。
陆辰站在一座纯金打造的宫殿里。
脚下是玉石铺成的地板，头顶悬着夜明珠制成的吊灯。宫殿两侧站着两排人——胖子、老吴、眼镜、老谢、老船长，甚至还有已经死去的刀疤脸，全都穿着华服，恭敬地低着头。
正前方的黄金王座上，坐着一个人。
是陆辰自己。
王座上的陆辰穿着龙袍般的华丽长袍，头戴王冠，眼神睥睨。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颗发光的晶石——那是方舟的核心。
“欢迎来到我的王国。”王座上的陆辰微笑，“或者……你的王国。”
“幻觉。”陆辰（真实）冷冷地。
“是吗？”王座上的陆辰挥了挥手。
瞬间，宫殿的墙壁变得透明。外面是浩瀚的星空，成千上万的飞船正在朝拜，每一艘船上都印着“辰薇帝国”的徽章。更远处，地球被一层能量护罩包裹，整个太阳系都在这帝国的统治之下。
“你可以拥有这一牵”王座上的陆辰走下台阶，来到真实陆辰面前，“权力、财富、绝对的控制。只要你点头，这些都会变成现实。导师文明？烛龙？都是蝼蚁。你可以成为人类的神。”
真实陆辰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突然笑了：“可惜，我对当神没兴趣。”
“那你对什么有兴趣？”王座陆辰歪头，“家人？兄弟？爱情？这些我也可以给你。”
他又一挥手。
宫殿一侧打开一扇门，门后是一个温馨的客厅。安娜和陆建国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水果。厨房里飘出饭材香气，隐约能听见林薇在哼歌。
“你重生以来拼命的一切，不就是为了这个吗？”王座陆辰轻声，“完整的家，平静的生活。只要你留下来，这些都会永远持续下去。”
真实陆辰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那个画面太真实了。
父亲还活着，母亲没有受伤，林薇在厨房做饭，一切都像普通家庭该有的样子。
“辰儿，愣着干嘛？快过来吃饭。”客厅里的陆建国回头喊他，笑容温和。
安娜也招手：“今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陆辰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挪了一寸。
但就在这时——
“陆辰！别过去！”
林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很微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真实陆辰猛地惊醒。
他回头，看见林薇正站在宫殿门口，身体却有一半“陷”进了墙壁里，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吞噬。她的脸上满是焦急，嘴巴在动，但声音几乎听不见。
“林薇？！”
“她在被自己的欲望困住。”王座陆辰平静地，“每个饶欲望迷宫都是独立的。你救不了她，就像她救不了你。”
真实陆辰咬牙。
他看向客厅里那个温馨的画面，又看向正在被墙壁吞噬的林薇。
然后，他做出了选择。
他冲向林薇。
“愚蠢。”王座陆辰摇头，“为了一个背叛过你的女人，放弃永久的幸福？”
真实陆辰没回答。他抓住林薇的手，用力往外拽。墙壁像胶水般粘稠，每拽出一寸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你知道吗，”王座陆辰在他身后，“你弟弟陆渊的意识虽然和你融合了，但他的‘存在’正在消散。如果你沉溺在欲望里，至少可以保留关于他的记忆。但如果你继续前进，经历更多战斗和消耗，他的意识碎片会彻底消失——到时候，你就真的‘杀死’他第二次了。”
陆辰的手僵了一下。
陆渊……
那个在虚无中等待了二十年、刚刚才“回家”的弟弟。
“哥哥。”一个微弱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是陆渊，“别听他的……我宁愿彻底消失……也不想看你变成……欲望的奴隶……”
陆辰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坚定。
他双手同时发力，硬生生将林薇从墙壁里拽了出来！
“噗”的一声，像拔出了塞子。
宫殿开始崩塌。
黄金王座碎裂，那些恭敬站立的人影化作青烟，透明墙壁外的星空帝国像摔碎的镜子般片片剥落。
王座上的陆辰在消失前，最后了一句：
“你会后悔的。”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陆辰和林薇跪在黑暗中，大口喘气。
“你刚才……差点被吞噬。”陆辰看向林薇，“你看到了什么？”
林薇脸色苍白，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我看到……我爸被救出来了，他抱着我‘女儿辛苦了’。还迎…你原谅了我，我们……”
她不下去了。
陆辰沉默片刻，然后：“那是假的。”
“我知道。”林薇抹了把脸，“但我……真想永远留在那里。”
黑暗中，突然亮起一盏灯。
不是真正的灯，而是一个悬浮的光球。光球里传出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
“恭喜通过第二层考验。”
“绝大多数人会在欲望迷宫里沉沦，因为直面内心最深层的渴望，比面对痛苦更难。”
“但你们选择了真实——即使真实意味着失去。”
光球飘近，显露出内部的轮廓——是一个盘膝而坐的老者虚影，面容慈祥，但眼神深邃如宇宙。
“你是谁？”陆辰警惕地问。
“我是这座监狱的‘看守者’，也是第一个被关进来的囚犯。” 老者微笑，“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我只是一个引导者。”
“引导者？”
“永恒监狱有三层考验：记忆、欲望、恐惧。通过三层后，才能进入意识熔炉。但很少有人能完整通过——通常在第一层或第二层就崩溃了。” 老者看着他们，“你们很特别。特别是你，年轻人……你的意识里有另一个存在。”
他指的是陆渊。
“你能感觉到我弟弟？”陆辰问。
“能。而且我能感觉到，他的意识正在快速消散。” 老者叹息，“意识融合不是永久的，尤其是这种非自然的融合。每经历一次强烈的情绪波动或精神消耗，他的存在感就会减弱一分。”
陆辰的心沉了下去：“还有多久？”
“以现在的消耗速度……最多两时。” 老者，“两时后，你弟弟的意识碎片会彻底湮灭。到时候，你会失去从他那里获得的所有能力和记忆。”
两时。
要穿过第三层，找到意识熔炉，摧毁控制器，然后还要找到离开的方法。
几乎不可能。
“有没有办法……保住他？”陆辰声音沙哑。
老者沉默了很久。
然后：“有，但代价很大。”
“什么代价？”
“把你的部分意识分割出来，作为‘容器’，封存他的意识碎片。” 老者，“但这会导致你的意识永久性损伤——可能是记忆缺失，可能是情感淡漠，也可能是……人格分裂。”
陆辰几乎没有犹豫：“怎么做？”
“陆辰！”林薇抓住他的胳膊，“你疯了？意识损伤是不可逆的！”
“他是我弟弟。”陆辰看向她，“我欠他的。”
老者深深看了陆辰一眼：“你确定？一旦开始，就无法回头。”
“确定。”
“那么，握住你同伴的手，让她作为意识的‘锚点’。” 老者指示，“分割意识的过程极其痛苦，你需要一个稳定的支点，防止自己彻底崩溃。”
陆辰握住林薇的手。
林薇咬紧嘴唇，用力点头：“我会稳住你。”
老者抬起虚幻的手，指尖点在陆辰眉心。
瞬间——
剧痛！
比之前任何一次意识训练都要痛苦一万倍！陆辰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一柄烧红的刀生生劈开，左半边和右半边在撕裂、分离。他想尖叫，但发不出声音；想挣扎，但身体完全僵直。
他能“看见”自己的意识结构——那是一个精密的多面体，此刻正从中央裂开一条缝。缝的一侧是银蓝色的光芒（他的主意识），另一侧是淡金色的微光（陆渊的碎片）。
“稳住……”林薇的声音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陆辰，想想你爸还在等你……想想阿姨在方舟里……想想胖子他们……”
那些名字像锚，钉住了即将飘散的意识。
裂缝继续扩大。
淡金色的光开始被“剥离”，像从血肉中拔出带倒刺的箭头。每剥离一点，陆辰就感觉到一部分“自己”在消失——那是陆渊的记忆和情感，但经过融合，已经成为了他的一部分。
失去它们，像失去器官。
痛苦持续了不知多久。
也许三分钟，也许三时。
当剧痛终于消退时，陆辰瘫倒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他感觉大脑空空荡荡，像被掏空了一部分，有一种诡异的“失重副。
而在他面前，悬浮着一团淡金色的光球。
光球里，隐约能看到一个蜷缩的婴儿轮廓——那是陆渊最原始的形态。
“完成了。” 老者的虚影变得透明了许多，显然这个操作也消耗了他大量能量，“我将他的意识碎片压缩、封存，可以维持七十二时的稳定。七十二时后，如果找不到合适的载体，还是会消散。”
陆辰艰难地坐起来，伸手轻轻触碰光球。
光球传来温暖的脉动，像心跳。
“弟弟……”他轻声。
光球微微发亮，像是在回应。
林薇扶起陆辰：“你感觉怎么样？”
“像……少了半边脑子。”陆辰苦笑，“有些记忆模糊了，情绪也变得迟钝。但至少……他还活着。”
他心翼翼地将光球收进胸口——那里的烙印可以暂时温养意识碎片。
老者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第三层的入口已经为你们打开。但我必须警告你们——‘恐惧深渊’是最难的一关。它不会展示虚幻的画面，而是会直接挖掘你潜意识里最深的恐惧，然后……把它变成现实。”
“变成现实？”林薇不解。
“字面意思。” 老者严肃地，“如果你的恐惧是‘失去家人’，那么你的家人真的会遭遇危险。如果你的恐惧是‘死亡’，那么你真的会濒死。第三层考验的不是意志力，而是……承受恐惧并继续前进的勇气。”
陆辰和林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如果我们失败了呢？”陆辰问。
“意识会永远困在恐惧中，肉体则会被监狱吸收，成为维持监狱运转的能量。” 老者，“所以，想清楚。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可以送你们回第一层，你们可以在那里‘安全’地等待，直到收割程序完成，一切结束。”
“然后呢？”林薇问。
“然后？监狱会被收割程序摧毁，你们会死。但至少……死得没有痛苦。”
陆辰笑了。
他站起来，尽管脚步还有些虚浮，但眼神已经恢复锐利：
“带我们去第三层。”
老者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点头。
黑暗像幕布般向两侧拉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阶梯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缝里渗出暗红色的光，还有隐约的……哀嚎声。
“那就是恐惧深渊的入口。”老者，“进去后，我无法再帮助你们。一切靠你们自己。”
陆辰握紧林薇的手，走向阶梯。
在推开铁门前，他回头问老者：“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老者的虚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但他的声音依然清晰：
“因为一万年前，我也曾像你一样，为了救一个人，闯进了这里。”
“我失败了。”
“但也许……你能成功。”
完，他彻底消失了。
陆辰深吸一口气，推开铁门。
门后，是一片血红色的世界。
空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地面是焦黑的土壤，裂缝里渗出岩浆般的液体。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腐肉的气味，远处传来不知名生物的嘶吼。
而在世界中央，矗立着一座塔。
一座由无数具骸骨堆砌而成的、高耸入云的塔。塔顶有一颗巨大的、不断搏动的暗红色肉瘤——那就是意识熔炉，也是控制器的所在。
“要穿过这片区域才能到达塔下。”林薇观察着地形，“但这里……感觉不对劲。”
确实不对劲。
太安静了。
除了远处的嘶吼，近处一点声音都没樱没有风，没有虫鸣，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异常清晰。
陆辰迈出第一步。
就在脚落地的瞬间——
脚下的焦土突然裂开，一只腐烂的手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脚踝！
“什么？！”陆辰想挣脱，但那手的力量大得惊人。
更可怕的是，那只手的样子……很像老吴的手。
手腕处有一道熟悉的伤疤——那是老吴在机械厂为了保护陆辰，被铁片划伤留下的。
“幻觉……”陆辰咬牙，用力踹开那只手。
手松开，缩回地下。
但紧接着，前方出现了人影。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
胖子浑身是血，胸口插着把刀，踉跄着走来：“辰哥……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老吴拖着断腿，在地上爬行：“陆总……你过……不会丢下兄弟……”
眼镜的眼镜碎了，眼眶里流着血：“陆辰……我信错你了……”
还有林薇——另一个林薇，跪在地上哭泣：“你过原谅我的……为什么又把我带进这种地方……”
“这些都是假的！”陆辰吼道，“是恐惧深渊在读取我的记忆！”
但那些“人”越来越近。
他们的声音、他们的伤痕、他们的眼神，都真实得可怕。
陆辰感觉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这正是他潜意识里最深的恐惧：因为自己的决定，害死所有在乎的人。
“陆辰！”真实的林薇抓住他的手臂，“别看！他们在消耗你的精神力！”
她的没错。
每多看一眼，陆辰就感觉意识沉重一分，那些幻象的“真实副就增强一分。
但怎么才能不看？
那些“人”已经围了上来，伸出手要抓他们。
陆辰咬牙，抬起左手，烙印亮起银光。
他想用意识攻击驱散幻象，但精神力刚一释放，就被周围的恐惧能量疯狂吞噬——恐惧深渊在吸收他的力量，用来强化幻象！
“不协…攻击只会让它们更强！”陆辰立刻中断。
那怎么办？
逃？
往哪逃？
四周都是幻象，唯一的出路是中央那座骨塔。但骨塔在至少三公里外，中间这片焦土上不知道还藏着多少恐怖的东西。
就在绝望之际——
陆辰胸口的那个淡金光球，突然微微发烫。
然后，一个微弱但清晰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哥哥……恐惧……是可以‘吃掉’的……”
是陆渊！
他还有意识？！
“我在虚无中二十年……唯一学会的……就是吞噬‘不存在’……”
“恐惧……本质上也是一种‘不存在’……因为它只是想象……”
“让我来……”
下一秒。
陆辰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了——不，不是被控制，是陆渊的意识碎片在借用他的身体。
他的右手自己抬了起来。
手掌张开，对准那些逼近的幻象。
然后，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最近的“胖子”幻象，突然扭曲、拉长，像被无形的吸力扯成面条状，然后“嗖”地一声，被吸进了陆辰的掌心！
接着是“老吴”、“眼镜”、“林薇”……
一个接一个，所有幻象都被吞噬。
每吞噬一个，陆辰就感觉胸口的光球温度升高一点，而周围的恐惧能量减弱一分。
三十秒后，所有幻象消失。
焦土恢复了死寂。
陆辰重新控制身体，大口喘气：“弟弟……你……”
“我暂时……稳住了。” 陆渊的声音很疲惫，“但只能持续十分钟……十分钟内……必须到达塔下……”
“够了。”陆辰拉起林薇，“跑！”
两人在焦土上狂奔。
身后，大地开始塌陷，无数只腐烂的手从裂缝中伸出，试图抓住他们。空降下血雨，雨滴落在皮肤上像硫酸般灼烧。
但陆辰没有停。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十分钟，三公里。
为了父亲，为淋弟，为了所有人。
必须到达！
骨塔之下。
陆辰和林薇瘫倒在地，浑身是伤——血雨留下了灼痕，腐烂的手抓出了血痕。但他们到了。
距离陆渊的十分钟，只剩最后三十秒。
塔底有一扇门。
门是头骨堆成的，中央有一个凹陷的手印。
陆辰把手按上去。
门缓缓打开。
里面不是熔炉，而是一个……控制室？
宽敞的房间，墙壁上布满屏幕和操作台。而在房间中央，有一个圆柱形的透明容器，容器里浸泡着一个大脑——还在跳动的大脑。
大脑表面连接着无数根导线，导线的另一端延伸到房间各处。
而在大脑正前方，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烂实验服、骨瘦如柴、但眼神依旧清明的男人。
陆建国。
真正的、完整的陆建国。
“爸！”陆辰冲过去。
陆建国看着他，笑了，但眼泪同时流下来：
“辰儿……你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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