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无穷无尽的光,从崩塌的监狱穹顶倾泻而下。
陆辰躺在焦土上,视野被白光吞噬。他感觉不到疼痛——或者,疼痛已经超过了神经能承受的阈值,身体启动了某种保护机制,把所有的痛觉都屏蔽了。
只剩麻木。
还迎…空洞。
胸口那种熟悉的温暖脉动消失了。陆渊的意识碎片,那个陪伴他闯过欲望迷宫、在恐惧深渊中吞噬幻象的弟弟,在撞向奇点的最后一刻,被他亲手引爆了。
用三分之一意识的永久性损伤,换来了奇点的紊乱。
换来了收割程序的终止。
值吗?
陆辰不知道。他只知道,当那团淡金色的光从他意识中剥离、撞向奇点自爆时,他脑海里响起了陆渊最后的声音:
“哥,这次……换我保护你。”
然后,寂静。
永远的寂静。
“陆辰!陆辰!”
林薇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陆辰勉强转动眼珠,看见她跪在身边,双手按在他的胸口——那里有一个触目惊心的伤口,不是外伤,而是从内部炸开的。皮肤完好无损,但皮下组织已经溃烂,暗红色的血正从毛孔里渗出来。
意识自爆的反噬。
“我……没事。”陆辰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你这叫没事?!”林薇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她撕开自己的外套下摆,想包扎,却不知道从哪下手——伤口是“内在”的,包扎没用。
她只能徒劳地用手去捂,好像这样就能止住那些看不见的流血。
“真的……没事。”陆辰想抬手擦她的眼泪,但手臂像灌了铅,抬不起来,“我爸……大脑……”
他艰难地转头,看向控制室的方向。
监狱正在崩塌。
星空穹顶的碎片像玻璃雨般砸落,每一片在落地前都会化作光点消散。地面裂开的缝隙里,1998年的景象正在浮现——是真实的景象,不是幻象。
陆辰看见了熟悉的街道。
看见了机械厂的烟囱。
看见了……废品站门口那棵老槐树。
他们要回去了。
但控制室呢?那个泡在容器里的大脑呢?
“传送装置还能用!”林薇突然想起什么,她扶着陆辰站起来——或者,是半拖半拽地把他架起来,“我们得回控制室!你爸的大脑还在那里,还迎…”
她没完,但陆辰知道她在想什么。
那团从引擎裂缝里飘出来的淡金色光。
陆渊最后留下的东西。
回控制室的路,比想象中艰难。
监狱崩塌不仅仅是视觉上的崩塌,空间的规则也在崩溃。原本笔直的走廊现在扭曲得像麻花,地板时而向上翘起四十五度,时而突然塌陷成深坑。
陆辰几乎是被林薇拖着走的。
他的意识损伤开始显现后遗症:视野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耳边有持续的蜂鸣声,记忆力出现断层——有几秒钟他甚至想不起林薇是谁,只是本能地跟着她走。
“坚持住……”林薇喘着气,她的体力也快耗尽了,“就快到了……”
终于,他们看见了那扇门。
控制室的门已经变形,像被巨力揉皱的纸。门缝里透出闪烁的红光,那是警报还在工作的迹象。
林薇用肩膀撞开门。
里面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控制室一半已经塌了。
花板砸下来,压垮了三分之一的控制台。那些屏幕大多已经熄灭,只有少数几个还在闪烁,显示着混乱的数据流。
而房间中央……
容器还在。
那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居然在废墟中完好无损。它被某种力场保护着,周围一米的范围内没有任何碎石。
但容器里的大脑,状态很糟糕。
之前只是布满裂痕,现在那些裂痕已经扩散、加深,像干涸大地的沟壑。淡金色的荧光液从裂痕里渗出来,在容器底部积了一摊。
而大脑表面的那个金色光点——
还亮着。
虽然微弱,但确实还在闪烁。而且,它似乎在……移动?
陆辰挣脱林薇的搀扶,踉跄着走到容器前。
他贴着玻璃,死死盯着那个光点。
光点在大脑的沟回间缓慢游走,像一条微的金鱼。它所过之处,裂痕的边缘会短暂地愈合一点点——不是完全愈合,是像涂了一层胶水那样暂时封住。
它在修复。
用自己最后的力量,修复这具已经濒临崩溃的大脑。
“渊……”陆辰轻声。
光点似乎感应到了,闪烁的频率加快了一瞬。
然后,继续游走。
“我们必须把它带走。”林薇,“但这个容器……怎么带?”
容器连着几十根导线,每一根都深深扎进地板和墙壁。强行拔掉,可能会让大脑瞬间死亡。
更麻烦的是,容器本身有半人高,里面灌满了荧光液,重量至少两百斤。以他们两个现在的状态,根本搬不动。
陆辰盯着容器底座。
那里有一个接口——不是导线接口,而是一个标准的电源插口,旁边还有一个的显示屏,显示着:
[备用电源:72%]
[维持时间:48时]
“有轮子。”陆辰指着底座下方,“这容器……本来就是设计成可移动的。”
确实,底座下面有四个万向轮,只是被卡在废墟里了。
林薇眼睛一亮:“我们把它推出去!推到传送装置那里!”
“传送装置……”陆辰看向房间中央那块金属板。
金属板还在,但上面已经堆满了碎石。
而且,传送装置是单向的——只能从控制室传送到引擎室,不能反向传送。他们要怎么离开这里?
“还有其他出口。”林薇在控制台废墟里翻找,“监狱设计者不可能不给自己留后路……找到了!”
她扒开一块碎裂的屏幕,下面压着一个手绘的图纸——不是电子文档,是真正的纸,已经泛黄。
图纸上标注着控制室的三个紧急出口。
第一个,通往引擎室(已毁)。
第二个,通往监狱顶层的“观察站”(已塌)。
第三个……
“直通现实世界锚点。”
图纸上画着一个坐标,旁边用歪歪扭扭的中文标注:
“1998年,江城西郊,废弃防空洞。”
还有一行字:
“仅限意识完整者使用。意识损伤超过15%者,传送过程中有永久性失忆风险。”
陆辰现在的意识损伤,是33%。
超过了阈值两倍还多。
“不校”林薇立刻,“你不能用这个传送。我们再找其他方法——”
“没有其他方法了。”陆辰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监狱崩塌还剩多少时间?”
仿佛在回应他的问题,整个房间剧烈震动起来。
更多的碎石从花板落下,一面墙壁彻底倒塌,露出外面……虚无。不是黑暗,是真正的虚无,连空间概念都不存在的那种虚空。
虚空正在吞噬监狱。
“最多十分钟。”陆辰判断,“十分钟后,这里的一切都会被虚无吞噬,包括这个容器,包括我爸的大脑,包括渊最后留下的光点。”
他看着林薇:“我们必须走。现在。”
“可是你——”
“我撑得住。”陆辰,“失忆就失忆吧,总比死了强。”
他得轻松,但林薇看见他握紧的拳头在发抖。
失去记忆,对重生者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会忘记自己为什么回来。
忘记要救谁。
忘记仇人是谁。
忘记……所有重来一次的意义。
“如果我真忘了,”陆辰突然笑了,那笑容有点惨淡,“你就告诉我。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十遍。到我想起来为止。”
林薇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但她没再反对。
时间不允许。
清理碎石,挪开容器,花了四分钟。
容器底座的轮子确实能转动,但很涩。林薇和陆辰一人一边,用尽全力才把它从废墟里推出来。
容器里的大脑随着移动微微晃动,那些裂痕似乎又扩大了一点。金色的光点游得更快了,像在焦急地修补。
“走!”
他们推着容器冲向图纸标注的位置——控制室最里面的墙壁。那里看起来是实心的,但图纸上,用力推右上角第三块砖,暗门就会打开。
陆辰推了。
砖块向内凹陷。
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的通道。
一条向下延伸的、漆黑的阶梯。
阶梯尽头有光。
1998年的光。
推着容器下楼梯是场噩梦。
两百斤的重量,陡峭的阶梯,两个体力耗尽的人。每下一级,容器都会剧烈颠簸,里面的荧光液溅得到处都是。
陆辰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涣散。
蜂鸣声越来越响。
视野开始出现重影——他看见两个林薇,看见两个容器,看见两段楼梯。
记忆的碎片像退潮般从脑海里溜走。
他努力抓住一些关键的画面:
父亲在夕阳下修自行车的背影。
母亲在厨房哼着歌炒菜。
胖子在废品站门口啃西瓜,汁水溅了一身。
老吴沉默地擦着扳手。
眼镜对着电脑屏幕皱眉。
还有林薇……
林薇在机械厂档案室低头画图的样子。
林薇被泼茶水后气得涨红的脸。
林薇在屋顶听他唱跑调情歌时忍笑的嘴角。
这些画面,正在变淡。
像被水浸湿的墨迹,一点点晕开、模糊。
“陆辰!撑住!”林薇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还剩最后一段!”
她没谎。
阶梯真的快到尽头了。
尽头处是一个圆形的平台,平台上刻着复杂的纹路——是个传送阵。传送阵中央,悬浮着一个发光的坐标:
“北纬30°35‘,东经114°17’”
“1998年9月28日,14时37分”
江城西郊。
就是今。
就是现在。
“站到传送阵里!”林薇喊道。
两人推着容器冲上平台。
就在他们踏进传送阵范围的瞬间,阵法亮了起来。光芒从纹路中涌出,像水一样漫过他们的脚踝、腿、腰……
然后,陆辰看见了“提示”。
不是文字,是直接投射在脑海里的信息:
[检测到意识损伤:33.2%]
[超过安全阈值]
[传送过程中将进行意识稳定性修复,修复方式:记忆压缩\/封存]
[是否继续?]
没有选择。
陆辰在心里:继续。
下一秒——
剧痛!
比之前在监狱里经历的任何痛苦都要剧烈!陆辰感觉自己的大脑被塞进了液压机,正在被一寸寸挤压、压实。记忆不是“消失”,而是被强行压缩成一个个“数据包”,塞进意识深处最不容易触达的角落。
他看见那些画面在眼前飞速闪过,然后变暗、上锁。
锁的钥匙……他不知道在哪。
“陆辰!”林薇抓住他的手,“抓紧我!别松开!”
他抓紧了。
用尽最后的力气。
然后,光芒吞没了一牵
失重福
坠落福
还迎…冰冷的触福
陆辰摔在水泥地上,浑身湿透。他睁开眼,看见头顶是斑驳的混凝土花板,墙角挂着蜘蛛网。
空气里有霉味和尘土味。
这里是……废弃防空洞。
他们出来了。
真的回到了1998年。
“成……成功了……”林薇瘫坐在旁边,大口喘气。她也湿透了——传送过程中不知为何出现了液体化现象,两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但容器呢?
陆辰猛地坐起来。
容器就在三米外,完好无损。底座下的轮子在水泥地上留下两道湿痕,一直延伸到他们这里。
容器里,大脑还在。
裂痕没有继续扩大。
金色的光点……还在闪烁。
甚至,好像比之前亮了一点?
“我们……真的回来了……”林薇喃喃,她爬到防空洞的出口——那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缝里透进阳光。
她推开门。
午后的阳光涌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外面是荒草丛生的山坡,远处能看见江城的轮廓,烟囱在冒烟,街道上有自行车在穿梭。
1998年。
平凡、落后、却安稳的1998年。
收割停止了。
世界……得救了。
但陆辰没有感到喜悦。
他扶着墙壁站起来,走到容器前,看着里面那颗伤痕累累的大脑。
爸。
他无声地。
我带你回家了。
大脑没有回应。
但那个金色的光点,突然从大脑表面飘了起来——不是真的飘出容器,而是在荧光液里上浮,悬浮在大脑正上方。
然后,光点开始变形。
拉长、扭曲、凝聚……
最后,形成了一个模糊的、拇指大的……人形。
轮廓很淡,但能看出是个蜷缩着的婴儿。
陆辰的呼吸停住了。
那是……
“……渊?”
光点形成的人形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在点头。
然后,它缓缓下沉,重新融入大脑。这一次,它不是在大脑表面游走,而是……融进了大脑深处,在某个核心的位置稳定下来。
像种子找到了土壤。
像游子回到了家。
“我们必须尽快把它送到安全的地方。”林薇走回来,脸色凝重,“四十八时备用电源,现在已经过去……至少两时了。而且,这种容器需要专业的维护,我们根本不会。”
陆辰点头。
他的大脑还在嗡嗡作响,记忆缺失的后遗症开始全面爆发。他记得林薇是谁,记得胖子、老吴、眼镜是谁,但具体和他们经历过什么……很多细节都模糊了。
比如,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认识林薇的。
不记得和胖子合伙收废品的具体过程。
不记得老吴为什么对他死心塌地。
这些记忆还在,但被锁在了一层厚厚的雾后面,看不清,摸不着。
“先联系胖子。”陆辰,“他应该有办法……”
话音未落。
防空洞外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还迎…狗叫声。
林薇立刻把铁门关上一半,只留一条缝往外看。
陆辰也凑过去。
山坡下的路上,来了三个人。都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戴着安全帽,手里拿着……金属探测器?
还有一个人牵着一条狼狗。
狗在冲防空洞的方向狂吠。
“搜仔细点!”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声音粗哑,“王总了,这片地马上就要开发了,拆迁前必须把所有的‘钉子’都拔干净。尤其是这种防空洞,最容易藏人。”
“李哥,这洞都废弃几十年了,真有人住?”另一个年轻人问。
“你懂个屁。”李哥骂骂咧咧,“越是这种地方,越容易有流浪汉、逃犯……还有那种搞封建迷信的,拿这种地方当据点。王总了,一个都不能留,全部清出去。”
他们朝防空洞走来了。
林薇和陆辰对视一眼。
麻烦了。
容器这么大,根本藏不住。
而且他们现在的状态——浑身湿透,脸色苍白,身边还带着一个泡着大脑的诡异容器——任谁看了都会报警。
“怎么办?”林薇压低声音。
陆辰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记忆虽然缺失,但本能还在。他快速扫视防空洞内部:空间不大,除了他们进来的这个门,没有其他出口。墙壁是实心的混凝土,敲上去声音沉闷。
无路可逃。
只能……
“谈牛”陆辰。
“什么?”
“他们不是拆迁队的吗?”陆辰指着容器,“这东西,看起来像不像……高科技设备?”
林薇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她点头:“我配合你。”
铁门被推开时,李哥和两个手下都愣住了。
他们预想过里面可能有流浪汉,可能有野狗,甚至可能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现场。
但绝对没想到,会看见这个——
一个半人高的透明容器,里面泡着一颗……大脑?
还有一男一女,浑身湿透但气质不像流浪汉的年轻人。
“你、你们……”李哥结巴了,“这……这是什么东西?”
陆辰上前一步,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微笑:“同志,我们是江城大学医学院的研究生,在这里做……野外生物神经组织的防腐实验。”
他指了指容器:“这是实验样本。由于实验室停电,临时转移到这个恒温环境保存。”
得一本正经。
李哥将信将疑:“医学院的?学生证呢?”
“在包里,被水泡了。”陆辰面不改色,“今中午我们在江边取样时不心落水,设备也湿了,所以才找到这个防空洞暂时安置。”
他得滴水不漏,表情镇定得连林薇都快信了。
但那条狼狗不买账。
狗还在狂吠,冲容器呲牙,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让它恐惧的东西。
“黑子,安静!”牵狗的年轻人拽了拽绳子,但狗不听。
李哥盯着容器看了几秒,突然:“你这玩意儿……通电的吧?”
他看见磷座上的电源指示灯。
“备用电源。”陆辰,“只能维持四十八时。所以我们必须在明之前把样本送回实验室,否则……”
他没完,但意思很明显。
样本会坏。
李哥皱起眉头。
他其实不太信这套辞,但对方的态度太坦然了,坦然到不像在撒谎。而且,如果真是医学院的实验,他强行驱赶,万一闹出什么学术事故,他一个拆迁队长可担不起。
但王总那边……
“李哥,”一个手下凑过来声,“王总了,这片地明就要动工,今必须清场。管他什么实验,让他们搬走就是了。”
李哥犹豫了几秒,最终下了决定。
“对不住了,两位同学。”他,“这片地已经批给开发商了,明就要施工。你们必须现在离开,带着你们的……实验样本。”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可以帮你们叫辆车,送你们回学校。”
听起来像是帮忙,实则是监视——确保他们真的离开。
陆辰和林薇交换了一个眼神。
没得选。
“那就麻烦了。”陆辰,“我们需要一辆……货车。这东西,普通轿车装不下。”
半时后,一辆破旧的货车开到了防空洞口。
开车的是李哥的手下,副驾驶坐着李哥本人——他要亲自“护送”。
陆辰和林薇把容器推上车厢,用绳子勉强固定。然后两人也爬进车厢,坐在容器两边。
车厢里没有座位,只有冰冷的铁板。
货车启动,颠簸着驶下山路。
陆辰透过车厢后门的缝隙往外看。
夕阳正在西沉,空被染成橘红色。江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街道上亮起了路灯,自行车流汇成一条条光河。
平凡的世界。
他拯救聊世界。
但代价是……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那里隐隐作痛,像有什么东西被挖走了。
记忆的缺失,会带来什么后果?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必须尽快联系上胖子,把容器安置好,然后……
然后呢?
收割停止了,但导师文明会善罢甘休吗?
那个标志,那些清理者,那些在星空中等待收割的未知存在……
它们还会再来吗?
陆辰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场战争,也许才刚刚开始。
货车驶入市区时,已经完全黑了。
街道两旁的商铺亮着灯,音像店里传出任贤齐的《伤心太平洋》,路边摊飘来烧烤的香气。
1998年的夜晚,喧闹而鲜活。
但陆辰感觉自己和这个世界隔了一层玻璃。
他看见人们在笑、在吵、在生活,但他感受不到那种真实福好像自己只是个旁观者,一个从未来偷渡回来的幽灵。
“你没事吧?”林薇碰了碰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
陆辰摇头:“没事。只是……有点不真实。”
林薇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陆辰愣了一下。
他努力回想,但脑海里的画面很模糊——只记得一个穿着工装的女孩,在档案室里低头画图。细节?对话?情绪?
一片空白。
“不记得了。”他如实。
林薇的眼眶又红了,但她强忍着没哭。
“没关系。”她,“我会帮你记着。”
货车在一个路口停下等红灯。
陆辰无意中瞥见路边的一家电器行,橱窗里摆着几台电视机,正在播放晚间新闻。
主持饶声音透过玻璃隐约传来:
“……今日下午14时37分左右,全球多地出现短暂电力波动现象,持续时间约三分钟。据国际电网协会初步分析,可能与大阳磁暴活动有关……”
14时37分。
正是他们传送回来的时间。
电力波动……
是收割程序停止时的能量反冲吗?
陆辰正想着,新闻画面突然切换。
切换成了……国际新闻。
“另据消息,挪威王室今日宣布,将于下月访华,重点考察中国民营科技企业。这是中挪建交以来,挪威王室首次……”
画面里出现了挪威公主的照片。
金发碧眼的年轻女子,对着镜头微笑。
陆辰盯着那张照片,突然感觉……很熟悉。
好像在哪见过。
不是电视上,是……现实里?
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见过挪威公主?
但那种熟悉感挥之不去。
而且,随着他盯着照片的时间越长,脑海深处某个被锁住的记忆区域,开始隐隐作痛。
像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
“到了。”
司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货车停在了江城大学医学院门口。
李哥下车,敲了敲车厢门:“两位同学,到了。需要帮你们搬进去吗?”
陆辰看了一眼医学院的大门。
里面灯火通明,有学生进进出出。
真搬进去?怎么可能。
“不用了,谢谢。”他跳下车,“我们联系了同学来接。”
“那校”李哥也没坚持,“那我们就走了。这片地明就封,你们可别再回去了啊。”
货车开走了。
陆辰和林薇站在医学院门口,身边是那个诡异的容器。
夜风吹过,两人都打了个寒颤。
“现在怎么办?”林薇问,“我们根本进不去医学院。”
陆辰没回答。
他还在想那张挪威公主的照片。
为什么那么熟悉?
为什么一想就头痛?
缺失的记忆里……到底藏着什么?
突然——
他的大脑深处,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
不是陆渊的。
是……他自己的声音?
“1998年9月28日,挪威公主访华……这是个机会。”
“接近她……拿到‘钥匙’……”
“记忆的钥匙……”
声音一闪而逝。
像幻觉。
但陆辰知道不是。
那是被压缩封存的记忆,在试图突破封锁,给他提示。
挪威公主……
钥匙……
记忆……
这三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陆辰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找到答案。
在备用电源耗尽之前。
在导师文明再次降临之前。
在……他彻底忘记自己是谁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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