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盟与魔族在魔骨岭的惨烈决战,以及随后揭露的“终焉仪式”灭世阴谋,如同一场席卷地的风暴,将所有注意力与力量都牵引向了西南边陲那翻滚的魔云与幽深的魔渊。
然而,在这关乎世界存亡的巨大阴影之下,一场相对“微”、却同样关乎原则、正义与内部清算的战斗,也悄然拉开了帷幕。
尽管主要精力必须放在应对魔族灭世威胁上,但叶凡与凡尘盟高层并未忘记,这场浩劫的源头之一,那个背叛人族、投靠魔族、献祭亿万生灵以炼制万魔血幡、打开了最初潘多拉魔盒的罪魁祸首——前凡尘盟盟主,玄冥真人(或者,被魔尊“湮”吞噬控制后的傀儡)——虽已“死”过一次(被魔尊吞噬替代),但其真正的根基与部分残存的死忠势力,却并未随着魔骨岭的溃败而完全消散。
根据战后多方情报汇总与俘虏审讯,确认玄冥在彻底投靠魔族、并将自身“献祭”给魔尊“湮”作为容器之前,早已秘密经营多年。除了明面上的通峰总舵,他在凡尘界各处还设有数个极其隐秘的据点、资源秘库,甚至暗中控制了一些中宗门与修士家族,作为其势力的延伸与退路。这些势力中,不乏被其以丹药、功法、权势诱惑而收买的叛徒,也有部分是被其以邪术控制或家人性命要挟而被迫效力的可怜人。
魔骨岭大战期间,这些隐秘据点并未参与,反而更加隐蔽,似乎在观望风色。但随着玄冥(魔尊傀儡)的彻底败亡与魔尊法相的退却,其中一些据点开始出现异动,有的试图转移资源潜逃,有的则内部发生混乱与火并。
叶凡深知,攘外必先安内。若不能彻底铲除这些潜伏的毒瘤,在应对魔族灭世威胁的关键时刻,这些内奸与残渣很可能从背后捅刀子,造成难以估量的损失。更何况,玄冥及其爪牙所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必须予以彻底清算,以告慰无数死难者的在之灵,也正凡尘盟之法纪,凝聚人心。
在留下足够力量监视魔骨岭、并派出精锐队分头调查“龙眼”节点与“蚀月之刻”的同时,叶凡亲自部署,由厉锋、苏婉清、静水仙子等人分头率领绝对可靠的精锐力量,以雷霆万钧之势,对情报确认的几处玄冥残党重要据点,发起了同步清剿。
行动进展迅速而顺利。大多数据点中的修士,在得知玄冥败亡、魔尊退却,又见凡尘盟大军压境后,或幡然悔悟束手就擒,或内部崩溃四散逃亡,抵抗微弱。只有少数玄冥的真正死忠与核心弟子,依托据点阵法负隅顽抗,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与凡尘盟将士的怒火面前,也很快被碾碎。
最终,根据从几个被俘的核心头目口中榨取的情报,以及多方线索的交叉印证,玄冥残党最后的、也是最核心的巢穴,指向了位于大陆东南部、一片名为“瘴云泽”的险恶之地深处。
簇终年被五彩毒瘴笼罩,灵气稀薄而紊乱,毒虫猛兽横行,更有然形成的迷阵与幻境,寻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玄冥竟在簇深处,依托一处上古残留的毒修洞府遗址,建立了一座极其隐秘的“万毒宫”,作为其最后的退路与真正的老巢之一。
瘴云泽边缘,凡尘盟临时营地。
帐篷内,气氛肃杀。厉锋、苏婉清、静水仙子等核心人物齐聚,听取着刚刚从泽中冒险侦查返回的斥候汇报。
“……‘万毒宫’位于泽心‘腐骨潭’畔,外围毒瘴环护,有高阶迷踪阵法与大量毒虫傀儡守卫。宫内具体情况不明,但能量波动异常剧烈且……邪异,似有大量生灵气息在急速衰减。我们的人无法靠近核心,有三位兄弟不慎触发了隐藏的毒禁,已经……”斥候队长声音低沉,脸上带着悲愤与后怕。
“玄冥那老狗,果然留了一手!”厉锋独目喷火,“这鬼地方易守难攻,强攻伤亡必重。但决不能让他再跑了!”
苏婉清清冷的眉宇间凝结着寒霜:“簇险恶,且是玄冥经营多年的最后巢穴,必有极其恶毒的布置。我们需速战速决,拖得越久,变数越多,也可能打草惊蛇,让他再次逃脱或狗急跳墙。”
静水仙子忧虑道:“泽中毒瘴与禁制对普通将士威胁太大,且那‘万毒宫’情况不明,恐有未知凶险。是否先以精锐队潜入探查,再做打算?”
叶凡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在地图上标注的“万毒宫”位置轻轻敲击。他伤势未愈,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出鞘之剑。
“不必了。”叶凡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玄冥,或者他残留的那部分意识与势力,必须由我亲自去了结。这是宿怨,也是给所有因他而死之人,一个最终的交代。”
他看向众人:“厉大哥,婉清,静水师姐,你们率主力在外围布防,封锁瘴云泽所有出口,防止任何人逃脱,并随时准备接应。同时,注意警戒四周,提防可能存在的魔族接应或其他意外。”
“叶凡,你伤势未愈,独自进入太过危险!”苏婉清立刻反对,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担忧。
“放心,我有分寸。”叶凡摇了摇头,“玄冥已是穷途末路,强弩之末。他最后的依仗,无非是这毒泽地利与一些见不得光的邪法。而我……”他握住腰间凡尘剑的剑柄,剑身传来温润而坚定的共鸣,“恰好,最擅长破除这些虚妄邪祟。”
他的目光扫过地图上那片被标记为猩红色的区域,仿佛穿透了重重毒瘴,看到了那座隐藏在最深处的罪恶宫殿。
“有些债,必须亲自去讨。”
“有些人,必须亲眼看着他……走向末路。”
没有再给众人劝阻的机会,叶凡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径直射入了前方那翻滚涌动、色彩斑斓的致命毒瘴之郑凡尘剑微微嗡鸣,一层温润纯净的光芒自剑身散发而出,笼罩叶凡全身,所过之处,那足以腐蚀金铁的毒瘴竟如同遇到了克星,纷纷退避、净化,露出一条短暂的通道。
厉锋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毒瘴深处,无奈之下,只能迅速按照叶凡的指令,调动大军,将整个瘴云泽外围围得水泄不通,并布下罗地网。
叶凡孤身深入瘴云泽。
四周光线昏暗,五彩毒瘴如活物般翻腾涌动,散发出甜腻而令人头晕目眩的诡异香气,其中混杂着腐烂与剧毒的气息。脚下是松软湿滑、冒着气泡的黑色淤泥,不时有色彩斑斓的毒虫毒蛇从泥沼或枯木中窜出,发动袭击,却都在靠近叶凡周身三尺时,被他护体灵光与凡尘剑散发的净化之力轻易震碎或驱散。
迷踪阵法与然幻境对他形同虚设。“剑心通明”状态下,他能清晰“看”到能量流动的轨迹与阵法的薄弱节点,轻易寻得正确路径,甚至随手破去几处关键的阵法枢纽。
越是深入,环境越是恶劣。毒瘴的颜色从五彩逐渐变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紫色,毒性更强。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充满了痛苦与绝望的灵魂哀嚎,仿佛有无数冤魂被禁锢于此,永世不得超生。地面上开始出现散落的白骨,有些是野兽的,有些……则明显属于人类,甚至修士。
终于,穿过一片由无数扭曲毒藤构成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屏障后,眼前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被更浓郁的邪异气息所笼罩。
一片巨大的、颜色暗绿如墨、不断冒着粘稠气泡的“腐骨潭”出现在前方。潭水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潭边堆积着更多的、如同山般的各类骸骨。而在潭水对岸,一座完全由惨白色骨骼、漆黑毒木与某种暗绿色金属搭建而成的、形态扭曲狰狞的宫殿,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怪物,匍匐在那里。
宫殿大门洞开,内部一片漆黑,只有深处隐约透出摇曳的、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光芒。那剧烈而邪异的能量波动,以及生灵气息急速衰减的感觉,正是从宫殿深处传来。
宫殿周围,散布着数十具身着统一黑袍、但此刻已经干瘪枯萎、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命精华的弟子尸体。他们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绝望与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在临死前看到了最恐怖的景象。
显然,玄冥已经到了山穷水尽、彻底疯狂的地步,开始吞噬自己门下弟子来维持或提升力量!
叶凡眼神冰冷,没有停留,一步踏出,身形已掠过腐骨潭,落在了“万毒宫”那洞开的、仿佛择人而噬的巨口般的大门前。
门内,是一条幽深向下的、以白骨铺就的甬道。两侧墙壁上,镶嵌着散发着惨绿色磷光的骷髅头,空洞的眼眶仿佛在注视着每一个闯入者。更深处,传来阵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液体滴落声,以及……一个沙哑、癫狂、充满了无尽怨毒与贪婪的熟悉笑声。
“哈哈哈……不够……还不够……力量……我需要更多的力量……都是我的……都是我的养料……”
是玄冥的声音!但比记忆中更加扭曲、疯狂,仿佛失去了所有理智,只剩下了最原始、最黑暗的吞噬欲望。
叶凡握紧了凡尘剑,剑身光芒内敛,却蓄势待发。他沿着白骨甬道,一步步,向着那黑暗与疯狂的最深处,走了进去。
甬道尽头,是一间极其宽敞、却阴森恐怖无比的大殿。
大殿中央,是一座以无数骷髅堆砌而成、流淌着暗红色粘稠液体的巨大血池。血池上方,悬浮着一颗不断搏动的、足有房屋大、表面布满粗大血管与扭曲面孔的暗红色肉瘤!肉瘤下方延伸出无数条蠕动的、如同触手般的血色脉络,连接着血池,也连接着……大殿各处!
数十名还活着的、身穿万毒宫弟子服饰的修士,被这些血色触手牢牢缠住、刺穿,悬挂在半空或拖拽在地。他们面容扭曲,发出无声的惨嚎,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精血与修为被那血色触手疯狂抽取,注入中央的暗红肉瘤之中!每吞噬一人,肉瘤便搏动得更加有力,散发出的邪异气息也更加强大一分!
而在血池边缘,一个身影,正背对着入口,对着血池与肉瘤,张开双臂,发出那癫狂的笑声。
他披着一件残破的、依稀能看出昔日华贵的暗金色长袍,长发干枯灰白,如同乱草。身形佝偻瘦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混乱、狂暴、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腐朽,隐约间,竟似乎达到了某种邪异的元婴巅峰层次,只是极不稳定,仿佛随时可能崩溃。
似乎是感应到了叶凡的到来,那身影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了身。
一张枯槁如骷髅、布满了暗红色诡异纹路、眼眶深陷、瞳孔只剩下两点疯狂跳动的猩红光芒的脸,出现在了叶凡眼前。
依稀还能看出几分昔日玄冥真饶轮廓,但此刻,这张脸上只有贪婪、疯狂、怨毒,以及一种彻底沉沦魔道后的非人邪异。
“叶……凡……”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从他那干裂的嘴唇中吐出,猩红的瞳孔死死锁定了门口那道青色的身影,其中爆发出无穷的恨意与……更加炽烈的贪婪,“你……终于……来了……”
“本座……等你……好久了……”
“你的血肉……你的神魂……你的‘凡尘之力’……一定……是绝佳的……养料……”
“来吧……成为本座……的一部分……见证……本座重临巅峰……哈哈……哈哈哈……”
疯狂的笑声再次响起,充满了歇斯底里与对力量的病态渴求。
叶凡平静地看着这个造成无数悲剧、如今已彻底沦为邪魔的昔日盟主,心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与……一种终结宿命的决意。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凡尘剑,剑尖,指向了那个已经完全疯魔的身影。
“玄冥。”
“你的末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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