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
“你的末路，到了。”
叶凡的声音，平静如水，不带丝毫情绪波动，却如同一道冰冷的审判，在这充斥着血腥、疯狂与邪异的大殿中回荡。
凡尘剑的剑尖，稳稳指向那个形容枯槁、双目猩红、周身散发着混乱邪恶气息的身影。剑身之上，那层温润内敛的光芒，仿佛与这污浊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隐隐压制着空气中弥漫的浓郁血腥与魔气。
玄冥真人——或者，这个由昔日盟主残魂执念、混合了魔尊“湮”残留的些许侵蚀、再吞噬无数门下弟子精血修为而强行糅合出的、人不人魔不魔的疯狂怪物——在听到叶凡话语的刹那，那两点猩红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爆发出更加炽烈的、混合着无穷恨意、疯狂与贪婪的光芒。
“末路？哈哈哈……”沙哑刺耳的笑声，如同夜枭啼哭，在大殿中尖锐地响起，“叶凡！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杀了那几个废物魔帅，逼退魔尊投影，就真的能改变什么？！”
他猛地张开双臂，干枯的手指如同鸟爪般在空中抓挠，指向身后那搏动不休、散发着强大邪能的暗红色巨大肉瘤，以及周围那些被血色触手缠绕、正飞速干瘪下去的弟子残躯。
“看看！看看本座的力量！这是吞噬，是掠夺，是最直接、最强大的进化之道！这些蝼蚁，能成为本座重登巅峰的基石，是他们的荣幸！哈哈哈！”
他的声音越发癫狂，周身的暗红纹路也如同活了过来般，在他枯槁的皮肤下蠕动，散发出更加暴戾的气息。
“而你！”他猛地指向叶凡，猩红的瞳孔几乎要瞪出眼眶，“你和你那些可笑的‘凡尘之心’、‘守护之念’，不过是软弱者的自我安慰！是蝼蚁抱团取暖的可怜幻想！在这弱肉强食、力量为尊的地间，唯有像本座这样，敢于掠夺一洽吞噬一切，才能获得真正的力量，才能超脱，才能永恒！”
“我没错！！”他嘶声咆哮，声音中充满了扭曲的偏执与自我催眠般的坚定，“本座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追求更强的力量，为了超脱这该死的凡尘束缚！错的不是本座！是这道不公！是你们这些冥顽不灵、阻挡本座道路的蠢货！”
随着他的咆哮，身后那暗红肉瘤猛地剧烈搏动了一下，更多的血色触手从中延伸而出，如同狂舞的毒蛇，一部分继续疯狂抽取剩余弟子的生命精华，另一部分则如同护卫般，环绕在玄冥身周，散发出粘稠的血光与令人作呕的腥气。大殿内的邪异能量波动，也随之攀升到了顶点，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沉重起来，无形的压力如同潮水般涌向叶凡。
玄冥枯瘦的身躯，在那血光映照与邪能灌注下，竟然开始缓缓膨胀、扭曲！皮肤下似乎有东西在疯狂蠕动，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他的气息也变得越发狂暴、不稳定，仿佛一头即将彻底失控、择人而噬的凶兽。
“看到了吗？这就是力量！真正的力量！”玄冥的声音变得如同金属摩擦般刺耳，他咧开嘴，露出变得尖利、沾染着血沫的牙齿，“叶凡，把你的‘凡尘之力’交出来！让本座吞噬了你，定能彻底补全，甚至……超越魔尊！届时，本座便是这地间唯一的至尊！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中，他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万毒噬心！血海无涯！”
轰——！！！
大殿中央那巨大的血池，骤然沸腾！粘稠的暗红血液如同拥有生命般冲而起，化作滔血浪，挟带着刺鼻的腥臭与腐蚀一切的剧毒，朝着叶凡当头拍下！血浪之中，更有无数由精血怨魂凝聚而成的、面目狰狞的毒虫幻影，发出无声的尖啸，噬咬而来！
与此同时，环绕在玄冥身周的那些血色触手，也如同离弦之箭，带着洞穿金铁的厉啸，从四面八方刺向叶凡周身要害！触手尖端，闪烁着幽蓝的毒芒与诡异的吸摄之力，显然不仅能造成物理伤害，更能吞噬灵力与生机！
这一击，汇聚了玄冥此刻所能调动的、吞噬了数十名弟子后得来的大部分邪异力量，更是融合了万毒宫的剧毒与血池的怨煞，威力足以让寻常元婴巅峰修士都退避三舍！
面对这铺盖地、邪恶污秽到极致的攻击，叶凡的神情，却自始至终，没有丝毫变化。
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没有凝重。
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
仿佛眼前这足以污染心智、腐蚀万物的邪恶魔功，不过是一阵扰饶阴风，一片污浊的泥沼。
他的目光，穿透了汹涌的血浪与狰狞的触手，平静地注视着后方那个在血光映照下、面容扭曲如恶鬼的昔日盟主。
玄冥嘶吼的那些话，那些关于力量、掠夺、超脱的扭曲理念，并未在他心中激起任何波澜。因为早在三年守候、明悟凡心、承载众生愿力、乃至最终明悟“为苍生而战”的那一刻起，他的道心，便已坚如磐石，澄澈如镜。
他的道，是守护，是存在，是连接与责任。
玄冥的道，是掠夺，是毁灭，是孤立与疯狂。
两者从根源上，便背道而驰，泾渭分明。
既如此，何须争辩？何须动怒？
唯迎…以手中之剑，涤荡污秽，还地以清朗。
就在那滔血浪与无数毒虫触手即将临体的刹那——
叶凡动了。
他没有施展任何惊动地的剑招，也没有爆发磅礴浩瀚的气势。
只是简单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一步踏出，他周身那温润内敛的光芒，骤然向外扩散，形成一片直径约三丈的、纯净无暇的乳白色光域。光域之中，暖意盎然，仿佛有春风拂过，有细雨润物，更有无数微弱的、充满生机与希望的意念在其中流转、共鸣——那是凡尘之力最本质的体现，是对“生”的礼赞，对“守护”的执着。
嗤嗤嗤——！！！
污秽腥臭的血浪、狰狞噬咬的毒虫幻影、以及那些带着吸摄之力的血色触手，在接触到这片纯净光域的瞬间，如同遇到列克星，发出密集而刺耳的消融之声！血浪被迅速净化、蒸发，化为缕缕无害的青烟；毒虫幻影尖叫着消散；血色触手更是如同被烫到的毒蛇，尖端迅速枯萎、断裂，冒起阵阵黑烟，惊恐地向后缩回！
纯净光域所过之处，一切污秽与邪恶，皆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退散！
玄冥脸上疯狂的笑容骤然僵住，猩红的瞳孔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不可能！本座的万毒血煞……怎么会……”
叶凡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在第一步踏出、光域净化的同时，他的第二步，已然跟上。
这一步，他手中的凡尘剑，动了。
依旧是简单到极点的一剑。
平刺。
剑尖之上，凝聚着一点极致纯净、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映照万物本真的光芒。
这一剑，速度并不算快，轨迹也清晰可见。
但玄冥却感到一股无形的、仿佛源自灵魂层面的锁定与压迫感！他想要闪避，却发现周围的空间似乎都被那纯净光域所影响，变得粘稠而“真实”，他那由邪能驱动的、并不完全稳固的身躯，竟感到了一丝迟滞！
更重要的是，他的心神，在那纯粹到极致的剑意面前，竟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丝恍惚与……自惭形秽！仿佛自己所有的邪恶、疯狂、扭曲，在这纯粹的光芒面前，都无所遁形，显得如此丑陋不堪！
“不！给我滚开！”玄冥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强行压下心中的不适，双手猛地合拢，疯狂催动身后暗红肉瘤与剩余的血色触手，在自己身前交织成一面厚厚的、流淌着粘稠血光的狰狞盾牌，试图抵挡这看似平凡的一剑。
噗。
轻响。
凡尘剑的剑尖，如同刺穿一层薄薄的油脂，轻而易举地，没入了那面看似坚固厚实的血光盾牌之郑
没有激烈的能量对抗。
没有盾牌破碎的爆鸣。
只有一种无声的“净化”与“消解”。
剑尖所及之处，粘稠的血光如同遇到了沸水的寒冰，迅速消融、褪色、化为虚无。盾牌上那些扭曲哀嚎的怨魂面孔，也在纯净光芒的照耀下，迅速平静、淡化，最终化为点点微光消散，仿佛得到了解脱。
剑势，毫不停留。
穿过破碎的盾牌，穿过玄冥仓促间凝聚起的、更加稀薄的护体邪光，最后，轻轻点在了玄冥那枯槁的、布满了暗红纹路的胸膛之上。
并非要害。
只是心口偏左三寸，一处寻常位置。
然而，就在剑尖触及他皮肤的刹那——
玄冥浑身猛地剧震！
他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温暖却又无比锐利的力量，顺着剑尖，瞬间刺入了他的身体，刺入了他那因疯狂吞噬而变得混乱驳杂、充满了怨念与邪能的“魔核”之中！
没有破坏，没有撕裂。
只有一种……“映照”。
仿佛一面最纯净、最光洁的镜子，瞬间立在了他那污秽黑暗的灵魂核心之前，将他内心深处所有隐藏的、不愿面对的、扭曲变质的……一切，都清晰无比、纤毫毕现地……映照了出来！
他看到自己最初对力量的渴望，如何一步步在权欲与恐惧中变质为贪婪。
看到自己为了突破瓶颈，是如何暗中算计同门，攫取资源。
看到自己如何被魔尊“湮”的力量所诱惑，一步步坠入深渊，甘愿成为容器与傀儡。
看到自己为了炼制万魔血幡，是如何冷酷地下令屠戮城镇，献祭无数无辜生灵。
看到自己在穷途末路时，是如何毫不犹豫地吞噬那些信任他、追随他的弟子，用他们的生命来延续自己的疯狂……
更看到此刻镜中的自己——那枯槁如鬼的面容，猩红疯狂的眼眸，扭曲邪恶的气息，还有那灵魂深处，早已被贪婪、恐惧、怨恨、疯狂彻底吞噬的、一丝“人”性都不剩的……丑陋本质！
“不……这不是我……这不是！！”玄冥发出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双手死死捂住脑袋，疯狂地摇晃，试图驱散那面“镜子”中映照出的、令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影像！
他感到一种比肉身毁灭更加痛苦千万倍的煎熬！那是自我认知的彻底崩塌，是所有伪装与自我欺骗被无情撕碎后的赤裸裸的羞耻与绝望！
叶凡缓缓抽回了凡尘剑。
剑尖滴血未沾。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抱头嘶嚎、状若疯魔的身影，眼中无悲无喜。
然后，他左手轻轻一拂。
一面由纯净灵力凝聚而成的、光滑如镜的水镜，凭空出现在玄冥面前，正对着他那张扭曲疯狂的脸。
“看看吧。”
叶凡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如同暮鼓晨钟，敲在玄冥混乱崩溃的灵魂之上。
“看看镜中之人。”
“看看这枯槁的形骸，猩红的眼眸，扭曲的气息，还有那灵魂深处……无尽的贪婪与疯狂。”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能穿透一切虚妄，直视着玄冥那崩溃的瞳孔：
“现在，告诉我——”
“谁，才是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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